从厦门出发一路向北,最终来到朝鲜边境。

2013年5月,陈福荣,邹志明,新桥,组成临时小组,开着新桥刚领到的面包车,从厦门出发,穿过江西,河南,绕过湖北武当山,抵达河南河北,最终来到朝鲜边境上的吉林村落,行程 52 天,13458 公里,共拜访了七位民间科学家和创造者,记录下他们的日常片段和创作方法。这其中有画花的老奶奶曾现容,做木雕小人的邹合文,造飞机和机器人的苏道成,自制体操训练器具,培养出数位世界冠军的体操教练颜永平,为负担不起假肢的残疾人造机械手的孙吉发,造出风力驱动电力车的唐振平,以及发明末日逃生舱的刘起元。

策展人陈福荣在为合展《锤子与庄子》写下的 长文 中提到:“这些人,都有一些共同的特质。他们不懂主流文化艺术修养之中的审美,但却能创造出天马行空的作品;他们也不懂专业领域中的设计思想,所以能用独特的角度去研究发明。我觉得他们都活得像庄子。庄子的世界就是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生活模式,发现自我,让自我完整饱满。而现在的人觉得残缺、焦虑,总觉得自己被时代抛弃,总害怕自己被主流屏蔽在外。其实我们很需要 ‘自在’。”

我们和为这次展览拍摄七位老人纪录片的摄影师新桥聊了聊他们的这趟旅行,和他向往的住在面包车里的生活。

VICE:你第一次看到《锤子与庄子》七位人物中哪位的作品?

新桥:首先看到邹合文爷爷的根雕小人,给我的感觉是,对人:无人知晓,也不需要他人知晓的个人生活状态。对作品:纯纯粹粹,可以天马行空也可以很实在。透过邹合文非常个人感的表达,对它的作品,你自己想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当时就想拍一个纪录短片,让人们不用到这里打扰到他就能看到这样的生活状态。

是怎样的机会让你和陈福荣、邹合文的孙子邹志铭共同组成临时小组?我更想知道的是,在最初,你为什么对这些人物感兴趣,在没有真正面对面采访他们之前,你对这些人物的想象是怎样的?

福荣第一次见到邹合文的作品,就萌发想为邹合文做一个展览,福荣一直有与丁乙保持着联系,后来我完成了邹合文个人纪录短片的初剪,福荣发给他的老师丁乙,丁老师被触动到,那时候丁乙正在 2013 上海艺术设计展做邀请展的主策展人,里面有一个单元,很符合像邹合文这样的一群人。

记得福荣第一次和我说起这个项目,由于自身各种事情,我没有答应,过了几天他又来问怎么样,我竟然就说:好,走。那时候觉得缺一个人,福荣的好朋友志明也感兴趣,正好他刚刚大学毕业,也想来一段毕业旅行。我们就放下自身的各种事,组成临时小组,投身进去。

在还没见到他们之前,我是没有任何想法的,只能知道他们做的东西。在本地见到本人之后才会了解他,才会知道有什么可以拍的。不过我想像他们像小孩子,在填写理想的时候会说自己长大后要当科学家,画家,航海家,单纯的保持理想,这就是我感兴趣的点。

《锤子与庄子》系列纪录片:邹合文,福建华安,新桥作品

你们是先找到这七位人物?还是先决定了开车上路的想法?是如何选定这七位人物的?

开始在网络和一些资讯上找了十多位人物,由于路线复杂,有的地方甚至没有公共汽车,加上设备和行李,旅行就变得更麻烦。因为自己本来就要买一辆面包车,于是共同决定开车出行,过了两天我就在车行定了一辆昌河铃木的面包车。除了这七位人物的位置,我们还去了很多地方,我们保持着踩点的方式来筛选出这七位。

这是你第一次开面包车长途旅行吗?三个人的任务是如何分配的?

之前自己有开过一辆7000元的二手面包车完成800多公里的短途旅行,这是第一次真正的面包车长途旅行。在路上福荣主要负责和上海总部交接,也负责采访工作和展览的策划。志明负责开车和整理录音。我主要负责开车和视频的拍摄。路上我们互相帮助互相调侃,共同面对问题和解决问题。


52天的旅行大致是一个什么线路?

从厦门出发,最西到达湖北郧西,最北吉林延边,跨越14个省,很多路线是在出发之后因为突发情况做了改变。

真正完成这52天,和当初对生活在车上和路上的想法有什么不同?

车子没有变成房子,是路上的交通工具,这次也算是一个项目的任务,有时间期限,所以会和随心所欲有点不同,不过也是我很喜欢的方式。

能讲讲在路上遇到的事吗,有哪些事让你记忆犹新?

我记得提车的那天就出发,行驶证和三贴都还没拿到,就一路狂飙到襄阳,有种挟百万巨款逃离的快感,直到现在看到交警都会一惊。到山西的时候,一碗米要10块钱,所以我们几个南方人慢慢就会吃面食了。在郧西早上睡觉的时候被警察盘查,后来才知道是苏道成(七位展览者中的一位)报的警,因为他之前有被人以展览的名义骗过一次,乡里乡亲告诉他这次要谨慎,那时候很庆幸自己没有前科。

在路上有一位做锄具的人我们一直联系不到,决定直接去他那,路程将近1000公里,后来开到一半,村委会的电话才通了,得知他人已经过世。在武当山,我们半夜逃门票把车开进去,地图显示离目的地只剩下100米,结果前面在修路过不去。在北京,晚上3点多睡不着,没来过北京,叫着福荣(志明睡死中)说去一下北京天安门看看,后来我们在那里拍照留念 ……


听说这是你第一次制作纪录片,同时你也告诉我你是一个有些腼腆的人,是如何找到记录和采访这几位拍摄对象的方法的?

是的,出发前我才买了一些简单的设备。这次采访的人都有共同的特征:做事的人,我尽量不安排他们动作,保持原本日常的做事方式,他们做事我就在旁边拍,他们都很热情,不拘小节,在采访的时候保持着一种谈天说地的闲聊状态,就这样拍下来了。

你自己的生活方式,或者说你向往的某种生活方式,是否和这七位 庄子” 的生活有某种契合?

一路下来每个人都让我学习到很多,一定要保持初心坚持不懈专心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对我而言,做事和生活达到某种契合,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方式。

这七位 庄子,有什么故事是你没有放到镜头里,仍然值得分享的?

我们的拍摄是短暂的,很多故事都没办法拍到,比如:刘起元规划在自己的逃生仓里从北戴河一直飘,飘到广州的测试计划。邹合文后来刻玩偶有点刻不动,就开始插花,画画。会自己做茶,以及沿袭一些靠山吃山的传统生活方式。 

《锤子与庄子》系列纪录片:孙吉发,吉林永吉县官马山村,新桥作品

你如何理解陈福荣将他们所归类为 边缘人物?你觉得自己是 边缘人物” 吗?

我理解的边缘人物,是大众社会无法理解,周围的人觉得他做的事情是没有用的,但是他们仍然投入这样状态。在做某些事的时候我想我也属于 “边缘人物”。

接下来有什么新的计划?会如何实现自己住在面包车里的想法?

拍短片可能是我的一个媒介,用它在路上能做点事。接下来会把自己的小面包车变成一个移动的房子,出去走走,看看有什么藏在深处的有意思的人。



收看7位老人纪录短片,请访问新桥的 OldfishFilm 空间:优酷 | VIMEO

《锤子与庄子》合展 已于6月1日在厦门乐雅无垠酒店 1F 喂空间开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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