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台北,曾居于北京,现在生活在柏林的摄影师申佩玉谈谈她为什么拍裸体照片,怎么做独立出版,以及对北京和台北的对比。

申佩玉 是一位台湾摄影师,她好像一年四季都裹在一件黑大衣里,经营一个叫做“脑神经衰弱”的独立出版品牌,自我介绍是每个月都会发一次神经。三月末的时候我们在台北见面,显然在那个文艺圈子里她是位小有名气的人物,但是她依然觉得自己“到哪里都不受欢迎”。四月的时候,她来北京参加了最新一届的三影堂年度摄影比赛,展出了她那些隐去脸部的女体作品。现在她生活在柏林。

她似乎一直在用自己敏感的神经对抗外部世界,不给任何机会左右自己的想法。我们和她聊了聊社交生活,北京以及台北。

 

VICE:你为什么觉得大家不接受你的作品?

申佩玉:其实也不是觉得全部的人都不接受,我想这和台湾整体的风气有关,大家比较喜好接近生活的摄影或是记录类型的,但我做的摄影结合了各种不同艺术元素,是一种创作摄影,所以很多人看到我的作品都会表现出不理解,“这是什么?好奇怪啊!好恶心?她是不是太想红……”我以前会很在意这些评论,导致心理压力很大,但我意识到如果一直在意下去我只会越来越退缩,做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出来才是重要的,对于别人的评论,好的我会接受和思考,不好的我也没有办法。我想如果持续创作下去,总会遇到能理解我作品的人吧。

你的社交生活是怎样的?

从小到大人际关系都影响我很多。以前玩乐队的时候,老是喜欢和朋友聚在师大鬼混,到处看表演,做些不正经的荒唐事,觉得很开心。但现在的我算是比较封闭的,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也不想交新朋友,甚至可以一星期都不出门,就在家看电影看书上网,查一些奇怪的资料。也许是觉得年纪大了,或是觉得只要一出门和人有交集,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或是奇怪的传闻出现。我想这也和台湾的社交圈太狭小有关,所以我决定让自己变得很封闭才不会受到伤害。不过这样的状况在我离开台湾的时候就会变得好一些,像我现在在柏林生活,自我封闭的心态应该就会慢慢改善。

你每个月发神经的表现是什么。

有时候会很想自杀,结束这一切的烦恼,但我从来没有勇气做这件事……接着就会颓废几天,不过通常不会超过一周,当能量比较正面的时候,我就会把这股愤怒或悲伤转换为创作的动力。

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选择了拍照这件事的吧。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心路历程,过程大概是:大学的时候玩团玩得太疯,总是没有钱过生活需要打工或兼差,当时觉得对拍照还算有兴趣,朋友也觉得拍得还不错,就会找我去拍些东西赚点生活费。之后出了摄影集,反应也不错,每次都是短短几个月就能卖光,我想我算是很幸运的,可以在三年之内累积到目前这样。 

对把你的作品对比荒木的人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在出女体摄影时,封面上写了一行注音符号:

“ㄧㄣㄨㄟˋㄨㄛˇㄅㄨˋㄕˋㄏㄨㄤ 木ㄐㄧㄥ惟 ㄙㄨㄛㄧˇㄨㄛㄅㄨㄋㄥㄙㄨㄟㄅㄧㄢㄆㄞㄌㄨㄛˇㄓˋㄠ”

如果不认真读,会以为是乱码。这句话还原后是 “因为我不是荒木经惟,所以我不能随便拍裸照”。这句话没有对荒木经惟不敬的意思,而是想讽刺一些眼界狭小的人。因为除了女体, 其它风景类的作品也曾被说是在学森山大道,我想是不是台湾人眼界太小,都只能看到大师或名人的作品,也总喜欢帮别人随便冠上名号,搞得好像这样才比较屌。

一开始我很生气,因为拍女体的时候我根本没想很多,就只是想拍而已,不过后来想想,其实作品被说像某某大师我应该要高兴才对,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也没看过他们的作品,却可以做出被别人认为是模彷的东西。

女体为什么吸引你?你喜欢拍怎样的女孩子?

女体之所以吸引我是因为我觉得女性的身体和男性相较之下曲线比较漂亮,也更有延展性,可以做出一些怪异扭曲的姿势。简单来说,我是在做身体的记录,算是一种实验吧。哈哈。

我喜欢拍会跳舞的女孩,因为他们擅用肢体语言,能给激发我更多的想法。

拍照是一件活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的事,而做出版则是一件需要很多与人沟通的事,给我们说说你“脑神经衰弱”这个出版品牌吧。

一开始是因为我出的摄影书销路都不错,有了信心之后,我开始接触搜集艺术类型的独立出版书籍,累积到一定的量之后,我在网路上介绍这些书,也办了书展,大家的反响都很不错。另外会做出版的原因,大慨是因为创作时我都处于孤僻和果断的状态,几乎没有人可以改变或动摇我的想法。我也意识到,这样久了心态会变得不好,所以也想做一些与人接触的事。因为以前学过设计,出版对我来说也不算太难。

通常我会有兴趣的合作对象,都是一些对出版没有经验的人,我希望能帮助他们整理作品,并让更多人了解独立出品的东西,也能做到这样的程度,不是只有市场上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给我们描述一下你认识的北京与台北。

来来回回北京好几次,我发现了一些现象:自从在北京接触了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的摄影师和艺术家后,总觉得台北是个眼界狭隘的城市。台北人的骄傲,像是被宠坏了的孩子一样,过的太幸福,不懂整个世界的竞争,像井底之蛙一般无知,只想追求创造出偶像般的形象,这对我来说是很无聊的。在北京认识的青年艺术家们来自很多地方,各个都谦虚又和善,也很乐意与你交流, 更不会摆出架子来觉得自己是明星,即使他们已经得了世界级的大奖。

简单来说,我喜欢北京,讨厌台北。但台北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应该不是讨厌而是又爱又恨才对。

你有一组作品叫做“北京自杀”——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简单来说,这四个字包含了“拥挤的城市”和“病恹恹的动物们”。“北京自杀”是我第一次去北京时的创作。我是个怕人多的人,而北京就是个到处都是人的城市,这让我觉得很恐惧……第一天到北京,我就去了动物园,在地铁和公交上人们总是挤成一团,这对我来说是个很有趣的经验。

当时我就想,这些陌生人是不是就像《罗拉快跑》电影里演的一样,其实在某个方面和我都有命运的连接点,只是我们并不知道而已。到了动物园,看到里面的动物们个个都病恹恹的毫无生气,就觉得他们是不是想说:“把我关在这里不如让我去死吧……”

凭这两点,我第一次的北京之旅在短短两周内就有了 “北京自杀” 拍摄的想法,并在离开北京的前一天晚上邀请了两个朋友把这个系列拍摄出来。


更多关于申佩玉的作品,请访问 shenpeiyu.com


© 异视异色(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版权所有,未经授权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载及使用,违者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