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药期间的 HIV 携带者是不会传播病毒的。我们可以过上正常、健康的生活,正如其他所有人一样。但是要想做到这点,你首先要让别人看到自己,要沟通 —— 哪怕只是和几个密友之间。”

本文来自 #十个为什么 专栏。那些《十万个为什么》丛书里(故意)忘记提到的、你想问却又一直不敢问、不能问的问题,我们将替你找到答案。

2009年的某一天,艾利克斯.斯巴罗霍克(Alex Sparrowhawk)找了个男人约了一炮,翻云覆雨时两人都没有戴套。几周后,他开始有点不舒服,然后开始咳嗽,并且是一直咳嗽。他的第一次 HIV 检测结果呈阴性,但是第二次的结果却是阳性。如今,他已是约103000名英国 HIV 携带者之一。

在接到诊断书的几年后,斯巴罗霍克辞去了保险业的工作,投身泰伦斯·希金斯基金会(Terrence Higgins Trust)旗下的 My HIV 在线互助论坛。“与其按部就班地生活,我更想做些事能改变点什么。”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想问几个问题,他当时是这么回答我的。

VICE:带着 HIV 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

斯巴罗霍克: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合适吧,但是能在现在被诊断出 HIV,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医疗科技正在发展。我也并没有缴械投降,工作生活还在继续。幸运的还有,很多人都在通过各种不同的渠道支持我。

但还有一件事我还是很受影响的 —— 围绕着 HIV 无处不在的污名化。比如网上艾滋相关文章下面的评论,大多都不堪入耳。还比如一年前,在演员 Charlie Sheen 被爆患有艾滋病以后,我在酒吧里听到大伙是如何谈论这事的,我当时真想对那几个人说,你们对此真的一无所知,你根本不懂携带这个病毒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你得知真相后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他们让我等第二次检测完,过几天再来诊所时,我已经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就把没病的人再叫回去吧。于是我联系了某位前男友,让他陪我去诊所 —— 检查出 HIV 阳性。 

当医生告诉我结果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了一堆问题 —— “我会病倒吗?” “我的饭碗是不是保不住了啊?” “我还能见人吗?” 虽然医生和我的朋友都在尽力安抚我,但我基本一句都听不进去。即使在走进诊所前,我差不多已经猜到了结果,但当那几个字真的从医生嘴里说出来时,我还是大脑一片空白。

你现在有对象吗?

诊断下来的三个月以后,我遇到了一个人。我们在一起了6年半,这个夏天刚刚分手,分手原因和病毒完全无关啦。但是这一切已经够疯狂了,我在刚刚得知诊断结果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到那个他了 —— 然后没过多久我就遇到了我前任。

如果要跟约会对象说你是 HIV 阳性,你一般会怎么开口呢?

因为我之前一直和前男友在一起,所以并没有什么机会需要我和别人谈起这个问题。但现在我会想:我该怎么切入这个话题并且不引起尴尬呢?问题不在于是我不乐意说起这件事,而是这件事本身挺难说出口的。

和前任分手以后,我一直都没怎么用约会软件,因为我一直都很苦恼该如何向别人提起这事。我真的要去和那些愚昧无知的男人交往吗?几位有相同困扰的朋友给我看了一些他们在 Grindr 上收到的信息,真的很寒心,比如 “滚出这个软件,别乱撒病毒!” 所以我不大清楚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些语言暴力。

你会不会有时候特别纠结自己会不会传染病毒,就像那些没有患病的人会在意的一样?

我还好吧。在现代科学研究水平的支持下,我还是很相信自己并不是有 “传染性” 的。我不觉得我给任何人带来了健康威胁。当你已经接受抗逆转录病毒治疗,并且体内病毒已经有超过六个月的时间低于可检测水平时,所谓的传染风险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现代医疗技术水平还是很惊人的,到如今已经可以通过治疗手段抑制病毒传播了。

我猜你正在接受很多种药物治疗,是这样的吗?

我每天只吃一片药。我确实每天都得服用,但这已经成为生活日常的一部分了,就跟刷牙一样。有些人给我说这挺艰难的,因为那感觉就是,他们可以在每天大部分时间里忘掉自己体内的病毒正常生活,但是一到该吃药的那一刻,一只黑暗中的手又会每天定时把他们拉回现实面前,如此日复一日。

你有在工作中因为 HIV 受到歧视吗?

我自认为还是很幸运的了。在上一份工作里我从没有受到歧视,现在既然都在 HIV 慈善机构里工作,就更不会了吧。我是在办公室通过社交软件向大家公开的。那时是2012年,当时是为了让更多人看见我的努力,结果大家也都一致支持我。

我向大家解释其实自己已经携带 HIV 三年了,而他们都看得见,我人本身并没有任何改变。现在即使有歧视存在,我也知道该如何面对,以及如何寻求帮助,将来某一天,我想让其他所有人都不用再遭受这样的冷眼。

你的情况影响了你的未来规划吗?

我对 HIV 的态度在于 “如何打好手中已有的牌”。我现在变得更自信、更强大,如果没有诊断出 HIV,我是不会督促自己做出现在这些事的。这让我不断挑战自己,要活得更彻底,因为我不想浪费那些美好。即使我清楚地知道,我并不是垂死之人,我的身体仍会保持健康,但我还是要活得飞起来。

你是不是非常希望未来能有痊愈的方法?

我不觉得我需要痊愈。每天吃一片药,保证我不会传播病毒,这一切就够了。当然,每个人的看法不一样,可能等我再老一点,到了更容易受影响的年龄,就会有不同的想法了。但是我觉得吧,大家都得现实一点,完全痊愈的出现可能得等到几十年以后了。

你有什么想告诉那些还在误解 HIV 的人的事实吗?

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服药期间的 HIV 携带者是不会传播病毒的。我们可以过上正常、健康的生活,正如其他所有人一样。但是要想做到这点,你首先要让别人看到自己,要沟通 —— 哪怕只是和几个密友之间。你需要找人陪你好好聊聊。

Translated by: 易小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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