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工厂里的朋克爹。

要说的这个人叫铁猫,2007年至2010年,他组建了天津当时最噪的朋克乐队,叫做 严禁使用严禁。这个人曾经出没于天津最混乱的朋克演出现场,制造了很多危险和刺激,大部分时候他在台上,也有时候在台下,有时一半在台上一半在台下。2013年以后,这个人突然消失了,很多人以为他摊上事跑路了,其实他去了延边,不过不是跑路,是结婚生子去了。

铁猫同学现在供职于延边某国有企业(还是保密厂),过着平稳幸福的生活。出于对足球的热爱,在延边的他依然每周坚持参加业余足球比赛。下面的采访也许和你期待的朋克音乐无关,但是会让你通过一个朋克乐手的眼睛,去了解一个令我们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VICE:当时怎么就决定去延边了呢? 

铁锚:主要是因为工作问题,当时正赶上经济危机,所以我跟我老婆当时在天津找工作有点儿困难。因为我老婆是延边人,觉得那边可能会好一些,所以就北上了。

第一次回去吗?坐了多久火车?

之前自己去过两次,找找房子看看单位,然后也跟家长见个面。跟我老婆正式去的那次也没买到卧铺,20多个小时的火车腿都坐直了。

一下车是什么感觉?傻眼了吗?

首先站牌什么的都不一样了,中韩双语对照的,包括我老婆就是延边人,她的身份证也是中韩双语对照的,那边汉族和朝鲜族的比例应该是4:6吧,然后刚开始那几天真有一种到了韩国的感觉,到处都朝鲜文字。

怀念天津么?

主要还是吃的吧,因为天津的早点比较丰富,比较怀念。另外刚去的时候朋友不多,主要就是家庭生活,每天上班下班比较规律,没有天津那么多朋友。

那在延边最不适应的是什么?

最不适应的还是冷,我刚到延边的时候是十月份,应该算是秋天吧,在天津话还不算冷。有一天早晨去逛早市,然后就穿了一件海魂衫就去了,结果冻得不想活了,到最后得了个鼻炎,到现在还经常犯。寒带地区的人得鼻炎的挺多的。

花了多久从乐手变成丈夫和父亲?

还是花了挺久的时间吧,真正转变角色还是我女儿出生以后,刚出生的时候我女儿六斤多,比一般孩子小一点,当时就觉得怎么这么小呢!然后出生那天冲我出了一个反V的手势,哈哈哈哈!(作者注:在英国反V是非常粗鲁的手势,很多光头党和足球流氓经常会用这个手势。)

对延边人有什么印象?

感觉很朴实很好客,说话基本不会拐弯抹角,基本上就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有什么说什么。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这种方式,很直接。而且朝鲜族人很奔放,我们在厂子里有时候喝酒,喝完之后他们唱歌跳舞什么的特别开心,一点没有拘谨的感觉。我觉得咱们汉族人反而比较拘谨,很多时候会很不自然。

延边那边喝什么酒?

一般是啤酒,他们不爱喝白酒一般,有一种地方品牌叫冰川啤酒,上面也中韩文字对照的,特别好喝。我见过两个朝鲜族老大爷,弄了好大一条明太鱼,应该是晒干的那种,然后一边喝酒一边用手撕鱼肉吃,脚底下踩着一箱啤酒,一会24瓶就都喝光了。每个城市一般都会有一种  “夺命啤酒” ,比如咱们天津和沈阳都是老雪花12度,青岛国标什么的,延边的冰川就是这么一个狠角色。

在延边第一醉酒还记得吗?

记得,喝吐了那次,我喝酒一直不太会控制自己,跟他们喝了几次之后他们总结出我的一规律:我只要一喝大了就开始说天津话,后来厂里的朋友们都知道这一点了,只要我一喝大了开始说天津话就不让我喝了,然后开始给我准备水桶毛巾什么的。

老工厂里面的老师傅都爱喝酒吧?

对,确实,他们喝酒挺凶的,但是早晨起来还特正常,然后中午就找地方喝。书记厂长什么的就得控制啊,比如下午如果开很重要的会,中午之前有几个老酒鬼就得特别关照一下,挨个提醒下午开会千万别喝酒啊!就这么提醒,有时还是有喝多的,哈哈哈哈哈。

那下午喝多了怎么干活?不怕出生产事故?

现在那帮老师傅一般手里都有点儿技术,在厂里都是顶梁柱,厂长也总各种谈话也没用,谈完还是那操行。不过他们一般喝多下午干活儿更起劲儿,而且做出来的零件反倒是更精细,所以时间长了领导也就没辙了,睁一眼闭一眼的。现在年轻人普遍的状态就是不踏实,因为生活更丰富,信息获取也更方便,老师傅依然比较封闭,所以现在厂子里的年轻人干的还都是体力活为主,真要是拼技术还得是老师傅,所以他们在厂子里面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厂子里的同事有没有比较有趣的人?

有一个姐姐三十多岁了,挺胖的,大伙儿都挺愁怕她嫁不出去的,跟厂子里吉祥物似的。因为她没男朋友,所以厂子里一帮男的出去喝酒每次都叫她去,然后她吃的倍儿多,每次正式喝酒之前两碗米饭垫底儿。你看一般姑娘都喜欢吃个水果啊,零食啊什么的,这姐姐可牛逼,平时都是吃大炖肉,大丸子,大鸡腿,大包子,而且比男的吃的还多!

延边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吗?

长白山是最有名的了,我朋友雪天在那开车见过老虎,有照片。另外就是朝鲜族的聚集区,有很多朝鲜族特色农家院,去了之后会给你杀狗,做全狗宴什么的。然后晚上睡火炕,有地热的炕。白天就是天然的雪场,冬天挺冷的,出门也就是玩儿雪。

你在延边怎么找到业余足球队的?

一开始就是找学校什么的踢,然后有人看你能力啊,人品都不错,就会问你,“你有球队吗?”,一说没有人家就会问你要不要加入?中间还换过一次球队,他们当时还说,买了个天津泰达的队员。

这还有转会啊?有转会费吗?

有啊,喝了一次酒,转会费应该是两箱冰川啤酒吧!哈哈哈哈!

那目前延边那边的业余足球氛围还是不错的?

对,大家对于足球的热情很高,但是延边不像咱们天津这边场地比较多,而且商业化也比较多,那边很多场地还是在体制内的,比如学校工厂什么的,所以有时候找场地比较难。有时候求爷爷告奶奶的到处找,不过大家还是愿意去组织去玩儿。

每次踢完之后呢?也喝酒坐坐什么的?

氛围很好,每次大伙儿都会去找地方喝点儿,有时候也讨论讨论战术,来点儿赛季展望嘛的。今年过年还组织了一个球队年会,大伙儿还合影弄的挺正式的。

有没有印象比较深刻的比赛?

朝鲜族队员确实和咱们汉族不太一样,他们的动作很简练,很有效,抢劫很凶狠,踢球的风格很像韩国。印象比较深刻的比赛是,有一次零下十八度,满地的雪,我穿的棉裤和保暖服踢,踢完一场都没出汗,感觉的全身都冻透了,跟冰块儿一样,回家之后我躺被窝里面好几个小时才暖和过来。

最后一个问题,最近音乐创作有进展吗?写了什么新歌吗?

在写,给我女儿写了一首《我的小草莓》,敬请期待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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