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足球职业大联盟不仅引进了球员和教练员,如今大联盟的球迷正在效仿英国的足球流氓文化。

2016年12月西雅图海湾人队的球迷将跋涉2500英里,横跨整个北美大陆,只为在与多伦多队的美国足球职业大联盟(MLS)联赛杯的决赛中为自己的球队呐喊助威。这好像一部由大卫·爱登堡(David Attenborough)配音的移民纪录片 —— 他会谈到部落制度在乡村地区扮演的角色。在那里,卡莱尔队(Carlisle)的球迷与从普利茅斯(Plymouth)来的球迷会例行地爆发冲突——这是目前英格兰足球最远距离的客场比赛,有389英里远 —— 与美国比起来就像宿醉之后漫步去便利店。

在一个足球国度里,仪式和传统往往能带来一些新奇的东西。这能让传统一直受到关注,当然这也很有趣。在过去的几年里,美国足球职业大联盟不仅引进了运动员和教练,投身于足球的生活方式与文化也被吸收了进来。主要的学习对象是英格兰超级联赛(Premier League)和德甲联赛(Bundesliga)。但是,该怎么形容呢?理解?体验?看完这个视频之后,我们才能真正地了解北美球迷的现状:

有点跑题了,让我们来回答这个不容忽视的问题:为什么美国球迷会这么喜欢倒挂金钩?

1994年的世界杯在美国举行,那大概是我记事以来的第一次世界级大赛。开球时间都在半夜,当时还是小孩的我,只能躲在房间里用一台破电视看完了所有的比赛。当时我的脸都快贴到屏幕上去了,因为我只敢把音量开到1,这样我才能听见房间外的动静。建造这个房子的人简直就是白痴,房子本身都会吱嘎作响。每次虚惊一场之后,我又得偷摸地打开电视,手动搜索频道,因为保存频道的功能已经失灵了。

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格奥尔基·哈吉(Gheorghe Hagi)对阵哥伦比亚的惊天吊射,肯内特·安德森(Kennet Andersson)对阵巴西时也有同样的表现。杰克·查尔顿(Jack Charlton)抱怨着奥兰多的高温 —— 如果你见过他用霰弹枪打爆一头成年牡鹿的头的话,在控枪不严的乡村他肯定会欣喜若狂。墨西哥守门员坎波斯的彩虹球衣,罗伯特·巴乔失落的背影还有因为吸毒被禁赛的天才马拉多纳。全世界的足球,除了英格兰的,在我逼仄的房间里第一次展现在我面前。

那是一届有着众多经典镜头的世界杯,那些画面深深地印在了一代人的记忆里。但在那届杯赛里有一个镜头,在美国球迷心中比其他任何时刻都伟大得多。那就是:

来自芝加哥的后卫马塞洛·巴尔博阿(Marcelo Balboa),尝试用倒钩接角球直接射门。

为什么这个时刻如此重要?美国球迷热爱倒挂金钩,这是他们热爱足球的一个标志。尽管巴尔博阿失败了,但显然这不是重点。妨碍美国人民爱上足球的理由有很多:混乱、自由的打法以及不论胜负都是冲撞多而进球少,这些是经常被夸大的问题。但是,当对数据着迷的美国佬们慢慢地投入到比赛中后,他们认为足球是会流行起来的,如果它和美国其他体育运动一样更有电影感的话 —— 如果有短的、计划好的冲刺,有通过22名球员不断变换位置展现的各种战术,最好还有暂停时间去做一下分析,顺便喘口气。

同样,我也很难理解美国橄榄球大联盟(NFL)的比赛,很多球员在场上跑几秒之后就好像被遗忘了一样。马丁·凯利(Martin Kelly)、克里斯蒂安·卡巴瑟勒(Christian Kabasele)、穆罕默德·埃尔内利(Mohammed Elneny)这些中场球员在足球场上是不可能这样的,足球不是这么玩的。

但是倒挂金钩,好吧,倒挂金钩可能是足球里最不足球的东西了,因为其本质是观赏性与娱乐性 —— 所以也难怪,美国人会把在本土世界杯上演倒挂金钩、留着滑稽的小胡子和胭脂鱼发型、有着好莱坞虚构拳击手名字的男人奉若神明,而且他都没打进球。在这个光荣的失败之下,巴尔博阿定义了美国人与足球的关系。如果你认为那只是个例,去听一下本赛季意大利壮汉阿毛里(Amauri)打进一个六码外的倒钩之后解说员们的反应吧。希望他们不要在油管(YouTube)上搜索 “特雷弗·辛克莱尔,巴恩斯利”(Trevor Sinclair, Barnsley),我怕他们会背过气去。

现在将我们的注意力放在这个人身上:罗比·布拉诺姆(Robby Branom)。他是一个有着招摇工作的怪人,不知道他是谁或在哪工作的人会认为这是个倒霉的组合。严格按照人物传记的写法来说,罗比·布拉诺姆是一个长相讨喜的美国白人,在美国人看来,他有不错的学位并且在能源公司工作。他结过一次婚,但更重要的是,他是西雅图海湾人队球迷会的 “头目”。业余时间他会去世纪电信球场(CenturyLink Field)带领其他球迷用他编的歌曲为球队助威。在去了几次欧洲之后,他说道:“每个夏天……我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生意的了,你懂的。”

我不确信布拉诺姆先生去观看了欧洲的哪个夏季联赛。我也不确信这个生意是怎么 “做的”:

我并不是说美国人不能关心他们的球队。这是荒谬的,也是冷血的 —— 这可是西雅图历史上第一次打进美国足球职业大联盟联赛杯的决赛。比赛当天我会想布拉诺姆的,一个人看着蛰伏已久的主队打进决赛肯定会很激动、充满希望、为他的球队感到骄傲,他肯定会为西雅图海湾人队的成功以及夺冠的可能性而振奋不已呢。

但是,那些不该出现的裸体崇英狂让我感到不快。我过不了这个坎。在视频中,布拉诺姆看上去像牙医候诊室里坐着的所有不好的英国形象:《王牌大贱谍》(Austin Powers)、《神秘博士》(Dr.Who)、80天环游世界的威利·佛格(Willy Fog)、《哈利·波特》里的纳威·隆巴顿(Neville Longbottom)、自负的社区大学学生克拉默(Klamer)、休·格兰特(Hugh Grant)、甘道夫(Gandalf)—— 布拉诺姆像亚历克斯·琼斯(Alex Jones)描述中的英国人那样说话,而他的穿着像一个英式橄榄球球迷。

我能想到很多理由来说明为什么布拉诺姆让我感到不快。也许是因为这个国家的工薪阶层备感抑郁,而他代表着对一个并不存在的英格兰的渴望。也许是因为他自身的孩子气、以及对这项运动的狂热,让他由绝望和忧虑变成了激进而丑陋的发泄,而我对这种狂热早就习以为常。但是也可能只是因为他过于想变成另外一人了。

感觉他似乎是为了证明美国并不缺乏足球文化,他叫嚣着去证明美国足球职业大联盟的球迷是 “专业” 的。他像沉浸在虚拟世界一样,这让我很担心 —— 我想抓住他,把他晃醒,告诉他没事的,不用再戴着面具了。

海湾人队决赛的对手多伦多队的球迷,同样也因为犯浑而出名,最著名的就是下面的这个视频中,他们激情昂扬地唱着:“裁判是傻逼。”

关键是,比赛还没开始呢。这就意味着,这并不是有目标的,有偏见的对当值主裁判的人身攻击,而是多伦多球迷对于裁判这个概念的抵制。裁判是一个独立的判决者,他在场上严守着这项运动的准则,不让足球变成一个没有规则和目的、没有开始和结束只是一群人无休止的在泥地里、血泊里哄抢一个皮球、无法无天的游戏。是裁判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让这项运动成为艺术,成为一个可以和全球变暖还有现代化相提并论的大历史之一。讲道理吧,他们连这个都要抵制,真是太可笑了。然而,北美球迷不太可能明白这个道理。我已经花了很长的篇幅来论述了,他们倾向于把自己的喜好系统化。

毫无疑问,这种舶来的群体偏见已经达到了顶峰。纽约红牛队(New York Red Bulls)和纽约城足球俱乐部(New York City FC)是一对新晋的宿敌,但是居然还没有人把他们之间的比赛称作 “哈德逊河德比”(Hudson River Derby)。

尽管如此,两队的球迷已经充分地展现了他们在起名字方面的天赋 —— 红牛队的球迷会包括 “花园州死忠”(Garden State Ultras)和 “维京军队后援会”(Viking Army Supporters Club),他们在红牛体育馆(Red Bull Arena)有专属座位区,叫做 “南监护室”(South Ward)。纽约城队的第一个官方球迷会叫做 “第三铁道部”,为了纪念这个真实存在的部门实现了纽约地铁系统的电气化。这些都是很得体的用词。但是尴尬的问题来了,去年八月两队球迷在新泽西对骂时,他们甚至连一句只需要三个音节的歌词都编不好:

同时,在一家骄傲地自称为“纽瓦克第一家英式酒馆”的餐厅门口,而这家 Hard Rock Cafe 成为了互相嘲讽的最佳战场。

这又带出了一些问题,一家由能量饮料公司投资的球队和一家2015年刚建立的球队之间的仇恨具体是建立在什么之上?并且这真是很深的仇恨,美国警察的耐心受到了极大的考验。这些警官可都佩戴着能一枪毙命的武器,他们可没有不能使用枪支的规定。

这就是症结所在,美国足球职业大联盟的球迷正在效仿英国的足球流氓文化,但是有些东西真的是学不来的。举个例子,你可以证明英国的足球流氓有如此之高的恶名,是因为其动力来自于劣质的工业鸡尾酒、地区仇恨、高失业率、种族冲突、阶级间的斗争、冷酷的政府、腐败的政治,还有没落的日不落帝国。你也可说美国足球流氓的动力主要来自于谣言,比如在西汉姆(West Ham)的一场比赛中有个小矮子被揍了。

两者真的没有可比性,尽管这并不能阻止纽约城队的球迷,记住,他们是一支去年刚由阿布扎比的石油建立起来的球队的球迷 —— 重点抵制企业、抵制石油金元的 “反现代足球”(Against Modern Soccer)。

尽管我们缺席了1994年美国世界杯,但是从很多方面来说,这届世界杯是英格兰足球的一个分水岭。这是英超联赛和天空体育真正爆发之前的最后一届世界杯。这是《冠军足球经理》游戏(Championship Manager)、因特网、大量引进海外球员和教练之前的最后一届世界杯。在这届世界杯之前,英国人除了加布里埃尔·巴蒂斯图塔(Gabriel Batistuta)的大力射门之外对海外联赛一无所知。在这届世界杯之前,我们的国家队,不管成绩好或坏都还没失掉足球初心,即使场上的球员没什么名气,也从未缺席过世界级大赛;我们专心于战术、球队领袖,而不是怪异的发型。

我对于94年美国世界杯最重要的记忆是关于惊喜和偶像的 —— 我至今还记得那些最初被称作神秘之师,最后却名声大噪的球队;还有一众极富魅力与领导力的10号球员:哈吉、斯托伊奇科夫(Stoichkov)、马拉多纳(Maradona)、巴乔(Baggio)、巴尔德拉马(Valderrama)、拉易(Rai)、达赫林(Dahlin)、马特乌斯(Matthaus)、奥科查(Okocha)、希福(Scifo)、博格坎普(Bergkamp)。今天的人们会觉得没有自己国家队参加的大赛多少缺点什么,这也是我看着美国人尝试效仿英国的足球流氓文化时会有一点沮丧的原因。

我只祝愿罗比·布拉诺姆的球队好运。我希望西雅图获胜,希望首次品尝到荣耀之后会让他看清楚,底蕴是从基础建立起来的 —— 记忆、忠诚、还有时间。如果西雅图的制胜球是一个留着滑稽小胡子和胭脂鱼发型、有着好莱坞虚构拳击手名字的人,通过角球直接倒挂金钩打进的话,一切就完美了。好像这就把蒂隆·米尔斯(Tyrone Mears)给排除了……

Translated by: 陈健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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