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关于超人们的服饰装扮演变简史。

问,超人和蝙蝠侠有什么区别?

答,一个内裤外穿,一个内裤套头上。

这是我还在读小学时就听说过的笑话。当时除了觉得好好笑以外,我完全回答不出个所以然。后来想想,好像 “内裤” 外穿还真是超级英雄漫画的传统呢:超人,蝙蝠侠,绿巨人,石头人,绿灯侠,神奇女侠,命运博士,哪一个不是穿着闪亮的小内内登场的呢?其极佳的材质,在任何战斗中都能完好无损。有人说 DC 是当之无愧的内裤控,以至于国人借鉴过去创造了海尔兄弟,全身只穿小内内,我每次看见他们就觉得很冷。

1496976829722115.jpgDC 是当之无愧的内裤控,特别热衷于连体衣外面套紧身短裤

1496976934263320.jpg先别管什么绣在胸口 S ,红色小内内才是超人的经典标志

1496976976214717.jpg这么多年了,蝙蝠侠都坚持穿两条内裤,一条穿外面,一条套头上

那么,到底这些上天入地的侠士为什么喜欢把内裤穿在外面?有人曾给出了视角十分清奇的回答: “因为大多数超级英雄都无父无母,所以没人告诉他们内裤是应该穿在里面” 。知乎上还有人说 “因为脱了就不让播了” 。有理有据,令人无法反驳。

1496977098210275.jpg反正我是不信什么无父无母就不会正经穿内裤这件事

我觉得首先应该纠个错,这些红红绿绿的并不是真正的小内内,而是内裤样式的紧身裤。早在19世纪末期,以法国著名杂技艺人 Jules Leotard 命名的连体衣开始走红。这种连体衣,包裹躯干、露出双腿且男女通用。在20世纪早期, Leotard 还局限于马戏团和杂技表演中使用。但进入20年代后其应用领域开始大大增加,今天我们的泳衣、体操服、摔角服、瑜伽服、甚至睡衣都是由 Leotard 演化而来。由于 Leotard 下半身的裁剪可能会非常高,有可能露出内裤,所以你要么不穿内裤,要么穿特质内裤,要么就在外面套一件紧身短裤,这样能在使腿部不易受到牵绊的同时对身体提供最小的保护。

1496977130869400.jpgJules Leotard 是19世纪法国著名的杂技艺人兼空中马戏表演者,他创造了空中秋千,并以独特的连体衣走红

1496977162828850.jpgLeotard 成为20世纪20年代传统马戏的主流服饰

1496977255797700.jpg1930年代的摔角服也是由 Leotard 演化而来

1496977287259696.jpg歌手 Taylor Dayne 在澳大利亚演唱会上装扮传递出 Leotard 也可以是一种时尚

Leotard 流线型的设计、高弹力易伸展的特性,搭配超级英雄卓越的运动天赋与杂技般的战斗技巧,可以说是天作之合。20世纪20年代既是美国传统马戏的巅峰时代,也是超级英雄的萌芽时期,难怪 DC 漫画编辑 Julius Schwartz 表示 “内裤外穿” 只是对 “1920-30年代空中杂技表演服的简单模仿” 。对此, Jim Beard 深表赞同,称这是 “马戏表演者引以为傲的遗产” 。1934年作为超级英雄的先遣军, Flash Gordon 在装扮上已具雏形,到了38年人们在大萧条后终于迎来了史上最伟大的超级英雄超人,红色的紧身短裤搭配着红色马戏靴和黄色束腰,突显出超凡的力量,而他所展现给大众的刺激冒险则更像是一场精彩的畸形秀。

1496977314199960.jpg早于超人4年诞生的 Flash Gordon 算不算穿 Leotard 的超级英雄鼻祖呢?

10.jpg历年超人服装演化史,可以看出最早超人穿的是四角裤,后面真的是越来越短了

1496977552290808.jpg神奇女侠这套爱国者连体泳衣毫无疑问地展现出了 Leotard 风格,后面同样着装风格的女侍者则是超级英雄扎坦娜 (Zatanna)

1496977589566913.gif说真的,这样的合影总有一种浓浓体操服既视感

此外从印刷术上讲, “内裤外穿” 也有其时代意义。 1930s 和 40s 的印刷技术常会使色彩出现不连贯,因此在绘制上必须采用清晰锐利的硬黑线条。如果没有 “内裤” 作陪衬,腿部和裆部在某些姿势下会完全无法区分,但你又不能过于突出男性裆部的特点,因为那会造成不必要的冒犯。

1496977631847272.png内裤版(左)、无内裤版(中),加强腹股沟版(右),你们感受下哪个英雄气概更强烈些?

1496977676169761.jpg这些单色绘制的英雄,如果没内裤,可能下半身就一团模糊了

“内裤”这个梗虽然恒久绵长,但并非把它往外一套就了事,变装带来的身份转变才是超级英雄最重要的特征。对那些全天无休的超级英雄,比如公开宣布自己钢铁侠身份的 Tony Stark 而言,的确不存在秘密身份。但是在整个超漫史上,大多数英雄都具有双重身份是不容置疑的。白天是一介平民,晚上是惩奸除恶的侠士。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坏人无从得知你的寻常身份,好人无从知晓你的英雄身份。从剧情发展上说,这种平行故事线能使人物更加丰富饱满,更有魅力。也更吸引人。从读者心理上讲,双重身份满足了避世的需求,普罗大众心中逃离凡尘俗世的愿望得以在超级英雄身上实现,他们是我们隐秘面的化身,是我们内心英雄的具象。

1496977722860988.jpg所有的超级英雄都会变装,且绝大多数有双重身份

超人怎么不戴面具

在经由变装带来的身份转变中,面具和斗篷都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面具,是一种转化的符号。我们在以祭祀演化出的傩戏中可以看到面具本身就是神灵的象征和载体,面具的制作、取用和存放都有一套约定俗成的清规戒律。戴上面具表示神灵已经附体,佩戴者不可随意说话和行动。而作为日本传统戏剧的能剧也是以面具来表达超现实的神怪世界, “能面为能之生命” ,当演员扮演普通人时,他不必戴面具甚至不必化妆,但当他要扮演特殊角色时,则必戴面具。

墨西哥职业摔角界最闪耀的明星 El Hijo Del Santo 对面具是这样形容的: “当我戴上面具时,我便成为了另一个人。面具是有魔力的,它赐予了我力量和名望。当我摘下面具时,我只是你身边的普通人,你甚至不会主动对我问好。戴上面具,一切都是积极的。而褪下面具,我不过是个寻常人,会烦恼会痛苦会哭泣。我真的很倾佩 EL Hijo del Santo 。但你知道我最仰慕谁吗?人。感谢他让 El Hijo del Santo 拥有了生命,是他的巨大牺牲给予了对方活下去的身份” 。

这段话真切地表达出了面具对自我意识的改变。面具上的图案不仅是装饰,也象征了选手接纳的新身份。因此它是神圣的,它能将摔角手上升成超越凡人的存在。对摔角手来说,最高荣誉不是赢得比赛而是赢得对手的面具。基于此,我们便能够理解,为什么摘下面罩时, Peter Parker 不是蜘蛛侠而只是个大学生, Bruce Wayne 不是蝙蝠侠而只是个纨绔子弟。

15-1.jpg面具赐予了摔角选手特殊的魔力,让他们能真切体验到超级英雄的魅力

1496978057769700.jpg能面是日本能剧之魂,演员佩戴它们表现各种超自然的力量

1496978089309005.png穿个马甲就不认识了!数一数,有多少超级英雄戴了面具?  

1496978174517838.jpg超人是个特例,他没有任何面具,但当他作为寻常人时他戴眼镜,这一地球人独有的弱点使他成为了报社唯唯诺诺的编辑。充当面具的眼镜似乎有一种双向启示:定义你自己!

1496978247768798.jpg《基恩法案》 通过后, Rorschach 是 《守望者》 里唯一一个没有摘下面具的超级英雄,尽管他没有任何超能力,但他坚信戴上面具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在转化的同时,面具也象征了一种反抗的精神力量。自 《V字仇杀队》 后, Guy Fawkes 那张怪诞而风格化的面具在各种反抗政府的游行示威中一再出现。 Guy Fawkes 这位企图用火药炸毁英国上议院的天主教徒给广大后世树立了一个宁死不屈、永不妥协的抗议者的形象。这张面具之下不止是肉体,而是思想,而思想不惧子弹。面具隐藏反抗者身份的同时,也提供了一种保护,更表达出诉求的同一性。

19.png1903年佩戴 Guy Fawkes 面具的群众

1496978316952775.jpg《V字仇杀队》 中 Guy Fawkes 面具已经固化为反抗暴政的标志。2010年11月24日,英国多个城市学生发动罢课,抗议政府削减高校经费

1496980372316536.jpg戴着面罩的萨帕塔游击队员

1496978347864134.jpg《守望者》 中,罪犯戴着面具横行于世,几个警察决定他们也要蒙面,去做法律袖手旁观的事

1496978383304625.jpg欧洲殖民者对来自西非黑奴的信仰有着极端的控制,1750年大约50万奴隶被迫皈依基督教。伏都教作为一种地下宗教在奴隶间传播,许多早期的伏毒教巫师同时也是反抗军首领,面具下隐藏的是黑奴不屈的抗争精神

1496978414343530.jpg《东方三侠》 中的东东(梅艳芳)本已隐退江湖相夫教子,但在邪恶势力的压迫下,她还是戴上面具重拾英雄本色

1496978513386142.jpg《飞鹰》 中名媛淑女只是鹭鹭的表面身份,实则她是惩奸除恶的女侠飞鹰

1496978462521809.jpg《黑侠》 中李连杰饰演的徐夕为了拯救好友,从一个冷血杀手逐步蜕化成反抗刺客组织英雄

披风要和面具搭配

坊间盛传的超级英雄原型佐罗,也是一位戴面具的反抗者。1850年之前,加州还是西班牙的殖民地,被总督拉弗尔的高压独裁统治着。1919年, Johnston MuCulley 创造的佐罗是贵族狄亚哥的蒙面侠身份,他出生名门,多金帅气,却为下层人民挺身而出对抗暴政。黑色面罩与斗篷是其标志,当蝙蝠侠用聚光灯打出标记时,我仿佛看见了佐罗以剑快速划出 “Z” 字名片。而佐罗的原型则是传说中闻名遐迩的罗宾汉以及三位墨西哥革命时期的风云人物。

1496978606673228.jpeg抛开强盗作风的一面, Salomon Pico 他因反抗美国征服加利福尼亚而被人民视为爱国者

1496978635630171.jpgManuel Rodriguez Erdoiza ,律师、游击队领袖,曾是西班牙殖民政府头号通缉犯。智利的创立者之一,擅长伪装,常扮作僧侣、农民、街头小贩、家扑甚至女人

1496978733161604.jpgTiburcio Vasquez 一位极富争议人物,对美裔墨西哥人来说,他是反抗不公法律和歧视的英雄,而对其他人来说他不过是不法之徒

1496978798423555.jpg黑面罩和斗篷是佐罗的标志,虽然他不套内裤,但他深切地影响了超级英雄的装扮,特别是对蝙蝠侠而言

1496978891699596.png蝙蝠侠佐罗合体

相对于面具深刻的转换含义,披风的内涵则略显单薄。 《超人大战蝙蝠侠》 中超人他妈对儿子朋友的认识完全停留在 “都穿斗篷” 上,肤浅,但一针见血。蝙蝠侠的设计师 Bob Kane 和超人的设计师 Shunster 均表示披风的灵感来自于佐罗。是的,又是佐罗,因为 “剑与斗篷” 是西班牙自古就有的传统,西班牙语中 de capa y espada 指的就是剑客戏剧,主人翁持剑戴斗篷,剧情通常和法外之徒、阴谋诡计和间谍秘事有关。斗篷可以遮掩攻击动作,牵制对手,并提供一定的保护。这在剑术教练 Achillie Marozzo 的著作 《Opera Nova》 中有详细记载。

1496978956137341.jpg《守望者》 中美钞侠因为斗篷被旋转门夹住而被歹徒枪杀。披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每每看到现在的超级英雄,我都是悲喜交加。喜的是他们越来越帅了,闪爆氪金狗眼,悲的是那些有趣的梗再也看不见了。不过这些复古装备你还是可以留着自己用,毕竟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超级英雄。

1496978988680196.jpg如果你不喜欢面罩斗篷小内内,可以学 《中国超人》 的扮相,浓浓F1方程式赛车既视感,你只需要买一个摩托头盔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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