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难界定 Bad Brains 的影响有多广。你可以挑一首他们两分钟左右的歌曲,把它切分成十秒钟一段,每一段都能让你想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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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Against I》把硬摇滚和放克凝聚在一起,形成一种性感、震撼、完全现代的音乐。

Bad Brains 之于20世纪后期摇滚乐,一如亚伯拉罕之于西方宗教,影响可谓深远。要不是因为在听 Bad Brains 演出现场时被主唱 H.R 一个舞台跳水砸身上,亨利·罗林斯(Henry Rollins)也许永远都不会加入 Black Flag 乐队;要不是因为见证 Bad Brains 对种族偏见的颠覆,Beastie Boys 也许不会有胆从朋克转型 Hip-Hop。如果戴夫·格洛尔(Dave Grohl)没有偷师 Bad Brains 鼓手厄尔·哈德森(Earl Hudson),“Smells Like Teen Spirit” 也不会有那么大的震撼力。这支乐队的地位已经得到每一位听过他们的音乐人的肯定,那何必再挖空心思写文章歌颂他们的重要性?

原因在于,Bad Brains 帮助普及的一种音乐类型鲜有被人提及,那就是放克金属(Funk Metal)。乐队早期就是两种风格并行,一种是躁到死的朋克,另一种是粘稠的 Dub。Bad Brains 第三张专辑、即1986年的《I Against I》的制作人罗恩·圣日耳曼(Ron Saint Germain)这样形容:“上一首歌他们还特别硬核,下一首歌他们就立即切换到雷鬼模式。”

由此诞生的十首歌曲又延伸出更多的声音风格,但每首歌都衔接得天衣无缝。Bad Brains 把弹性十足的贝斯、紧凑的切分节奏和华丽金属风格的吉他 Riff、血脉喷张的鼓点融合在一起,再加上超有个性的主唱 H.R. 的声音添彩。“我们来自华盛顿特区,所以放克是嵌在我们的骨子里。” 乐队吉他手 Dr. Know 说道,“这是另一种诠释我们的方式。”《I Against I》并非第一张把硬摇滚和放克、灵魂乐元素混在一起的专辑,像 Funkadelic 一类的乐队已经为他们开辟了先路。但《I Against I》把这种结合牢固化,凝成更加性感、狂躁、彻底现代化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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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克金属已经成了一种基本被人遗忘殆尽、偶尔还惨被黑的音乐风格。这种风格催生了 311、Sugar Ray、Incubus,以及其他更为冷门、贝斯更加狂野的乐队,比如 Style Monkeez、Psychofunkapus、 Guano Apes、Super Junky Monkey,光看到这些乐队的名字,就让人联想起这种音乐风格本身:外表光鲜,但也仅此而已,逃不过昙花一现。大部分放克金属现在听上去都老土的不行,这种杂交类型只在主流市场流行了几年便销声匿迹,但它却催生了另一种音乐类型:新金属(Nu-Metal)。

1986年,Bad Brains 是仅有的几支致力于模糊放克和金属之间界限的乐队。其他乐队还包括 Living Colour 和 Fishbone,只不过和 Bad Brains 比起来,这两支乐队分别更偏向硬摇滚和 Ska,但他们依然认为自己是放克金属运动中的一员。Living Colour 的吉他手兼词曲创作弗农·里德(Vernon Reid)回忆说:“那是一个迷人的时代,几年前我已经组起了这支乐队,但1986年正是(主唱)克里·格拉弗(Corey Glover)加入的那一年,然后一切都变了。当时的 Bad Brains 已经是一支很有影响力的地下乐队,但《I Against I》踩着那个点推出,真的影响非凡。”

格拉弗认为 Living Colour 是这种混合类型音乐风格的同期缔造者,而非继承者,但并不否认《I Against I》的独特光芒:“这张专辑有些我们非常熟悉的东西,因为我们都是这个风格下的一员,我们基本在做同样的事情,把硬摇滚音乐和放克以及加勒比音乐混合在一起,这也是我们的特色,但没有人能够做到他们的程度。”

Fishbone 的主唱和萨克斯风手安吉洛·摩尔(Angelo Moore)称赞 Bad Brains:“他们把几个不管是从节奏上、还是态度上都毫不相关的极端风格音乐融合在了一起,他们在《I Against I》中为摇滚开辟出了一个全新领域,而且我很喜欢他们音乐的后续发展。另外,作为一个在美国玩摇滚的黑人,听他们的歌有种解放的感觉。‘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情,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都要坚持做下去。’ 这就是我在听那张专辑时的感受。”

1483947308224894.jpg1983年 Bad Brains 在华盛顿 Nightclub 9:30 演出。照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用户 Malco23

Red Hot Chili Peppers 乐队在《I Against I》发售时还是一支非常放克风的乐队,这支乐队的成员也都是  Bad Brains 的粉丝。乐队贝斯手 Flea 曾经半开玩笑地说他们的音乐是 “牛逼中的牛逼”,吉他手约翰·弗鲁希安特(John Frusciante)至少 翻唱过两首 Bad Brains 的歌曲,主唱安东尼·吉蒂斯(Anthony Kiedis)也曾在 2012年的一部纪录片中 表达自己对 Bad Brains 的爱。鼓手查德·史密斯(Chad Smith)在1988年入伙时,似乎是乐队中唯一一个不太了解 Bad Brains 的成员,但很快也路转粉,据他回忆,吉蒂斯在给他的鼓技提建议时,就说:“兄弟,去听听 Bad Brains,Bad Brains 是史上最凶残的乐队!”

你没法低估《I Against I》在改变一个时代的音乐上所作的贡献。“在当时,这是一种前所未闻的声音。” 里德说道。里德在后来又陆续和 Sonic Youth、311、Tool 以及其他许多90年代的知名乐队展开合作,制作《I Against I》的经历显然让他受益匪浅。

“在我46年的唱片制作生涯中,我敢说《I Against I》让我获得的工作机会和赞许比任何一张专辑都多。能够和 311 合作六张专辑就是托《I Against I》的福。别人把我介绍给比利·科甘(Billy Corgan)时,他立刻当着众人的面跪下来亲吻我的脚。他这是在膜拜《I Against I》。”

今天看来,《I Against I》缺乏 Bad Brains 首张同名专辑的前卫性。你再也看不到这张专辑的封面印在 Vans 鞋上或是 T 恤上,比如法瑞尔(Pharrell)在《美国好声音》上穿的那件。在 Bad Brains 贝斯手达瑞尔·杰尼福(Darryl Jenifer)看来,这其中的原因部分在于朋克群体粉转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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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d Brains 的核心粉丝都还记得当年,他们会说:“他们已经不是当年的 Bad Brains了,当年的 Bad Brains 才是真正的牛逼。你想听真正的 Bad Brains,就应该活在79年、80年的华盛顿。”

另外一个原因在于人们对放克金属的不良印象。在大家的记忆当中,好像只有 Incubus、Faith No More 和 Chili Peppers 这些乐队从放克金属中成功进化。但实际上还有很多被我们忽略的乐队。Living Colour 和 Fishbone 都非常有革命性,Deftones 也是以这种风格为跳板,成功进军新金属领域,就连 R.E.M. 在80年代末的一些作品也借鉴了放克金属

“在当时,” 杰尼福说,“像我这种从华盛顿来的黑人就应该玩放克,来自牙买加的黑人就应该玩雷鬼,白人则应该学齐柏林……但是 Bad Brains 跳出框架成为了一支朋克摇滚乐队,并用我们的方式推陈出新。我们把这种多样性精神传播开来,然后 Beastie Boys 开始饶舌,Chili Peppers 开始走放克路线,等等等等,大家都开始觉得,妈的,既然这些华盛顿来的黑人能组朋克乐队,那就算我是白人,也一样可以唱饶舌。”

你很难界定 Bad Brains 的影响有多广。你可以挑一首他们两分钟左右的歌曲,把它切分成十秒钟一段,每一段都能让你想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乐队。可以说如果没有 Bad Brains,白人饶舌歌手可能就不存在了。没有《I Against I》,你可以想象一个金属乐队演出现场没有 DJ 参与,或者 Korn 乐队不存在的九十年代。即便有 DJ,有 Korn,也不会有任何人留脏辫。当然,这种观点可能会让人嗤之以鼻,所有的音乐类型势必将出现碰撞交融,各个种族的人也终究将参与到各种音乐类型当中。但如果没有 Bad Brains,这一天肯定会来的更迟。

“我们从来没有纠结过 ‘我们应该写这种歌’ 或者 ‘这才是我们的风格’ 之类的问题。” Dr. Know 说,“我们只是玩自己想玩的东西,如果这对其他人产生了影响,那感谢上帝。”

Translated by: 陈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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