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身蒙着面纱,下身不穿内裤。

“别的女孩” 有很多种样子。“别的女孩” 真实而理想,平凡又有趣。“别的女孩” 想要点别的生活,敢于做别的想象。这里是关于这些女孩的故事。

在印度尼西亚群岛中部最为璀璨的小岛 —— 巴厘岛,西北海岸有一座双层泳池别墅,今天这里迎来了新一场 BDSM 私人聚会。Melody 站在门口,身着女仆装,迎接每一位盛装出席的客人。这是今年参与人数最多的一场聚会,由来自苏门答腊的珠宝设计师 Melody 和来自法国的艺术家 Vabz 筹划举行。

和大多数这样的聚会一样,前半夜人们都会故作矜持,推杯换盏,看不出半点 kinky 的气氛。随着来自马来西亚的 Queen Cobra 抽响了当晚第一声皮鞭,现场暧昧的气氛才开始逐渐升温。

 新一代穆斯林女孩 

主办这次活动的 Melody 是圈子里的头号活跃人物,在知名的社区 Fetlife 上也颇有关注度,同时也是一名穆斯林女孩。当晚,她和来自俄罗斯的两位绳艺艺术家 Alex & Eo 共同完成了一段极具侵略性的绳艺表演。

“我觉得当时我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好像回到某种初始状态,在对抗中感受身体和欲望的起伏。但这次聚会人有点多,我能听见大家在窃窃私语,偶尔有人发出搞怪的声音,很难放松下来享受过程。” 表演结束后,Melody 披着一件黑色西服,略显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对我说。

上一次 Melody 的表演是在我的 “多欲寡欢” 酒吧里,那是她第二次在我酒吧演出,搭档是来自荷兰的 Botak。TA 们尝试了一个新的主题 Release Me Dream Catcher —— 利用吊在空中的圆环将 Melody 绑缚其中。整个表演相比私下聚会时看起来多了些严肃的表演,少了些情色氛围。

“公开(绳艺)演出很不一样,我得先跟自己的身体和情绪商量好,不能太过失控。完成表演之后,第二天我总会感到莫名的压力,不想出门,也不想讲话。然而有趣的是,在公开表演中,我们总能认识很多意想不到的人,TA 们可能从来没看过这种表演,既兴奋又好奇,有的还要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来跟我讨论,其实我知道 TA 们也很想搭讪。不过这样也让人们更放松地谈论绳艺的话题。”

1547114923393067.jpg Release Me Dream Catcher 绳艺表演现场作品

对于新一代穆斯林女性来说,接触性文化的可能性越来越多了。Melody 一直很迷恋日本文化,七年前搜寻到介绍绳艺的文章和视频:“我很感兴趣,想知道那些看起来很美的绳结是怎么弄的,它们像是性感的艺术品。但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把这个喜好藏在心里,没办法和别人分享。直到我搬到巴厘岛,我才有机会遇到这群人。”

1547114945563504.jpg现场观众加入绳艺体验

在两次 Release Me 的表演中,Melody 都表现自如,甚至有些近乎极致的追求。私下里几次聚会上,她总是第一个大胆脱去上衣起舞的那一个,有着亚洲女孩少有的性自信。

然而就在最近,她的裸体艺术照片首次被公开展览,这带给了她一些烦恼:“这是我第一次公开展出我的裸照。我的很多朋友问我,照片上是你吗?这让我很焦虑,感觉好像不太好。也有朋友说,如果遇到居心不良的人,我很容易被举报,警察可能会来抓我,我不想坐牢,所以我让艺术家在展出的第19天终止了这次展览。”

和很多女孩一样,新一代的穆斯林女性希望获得女性自我认同的机会,但有时候一些先锋的尝试还是让她们觉得不太安全。

 自由天堂巴厘岛?

这次聚会中的印尼女性并不多,但她们有着独特的神秘气质。一位来自雅加达的束身衣女王梳着凛冽的短发,牵着她的来自比利时的老男仆入场。这样的搭档在聚会上并不少见,另一对则是一位年轻的马来西亚华裔女王,黑发及臀,身材高挑,她的搭档是一位来自加州的老男人,有着七八十年代硬核摇滚乐队主唱的长发和皱纹,这样看起来极具攻击性的男人却愿意顺从在女王手中长长的皮鞭下。

除去巴厘岛本地土著,90%的印尼人口是穆斯林,在巴厘岛以外的区域,大多数女性依然保留着穿戴穆斯林头纱的宗教传统,并保持着穆斯林传统女性的禁忌教条,比如不能独自外出旅行,不能与外族女性单独接触等。

性观念也是保守的。一方面,穆斯林男性仍旧保有多妻的权利,另一方面,在海滩巡逻的警察专门负责禁止印尼年轻男女在公共场合接吻,而裸露身体的艺术作品展出可能为女性模特招来牢狱之灾。同时,国家医疗机构并不为女性提供流产手术。开放的性观念以及婚前性行为依然是这个国度的文化禁忌。

1547114973168229.jpg活动图片 来自作者

在如此紧张的环境下,新一代印尼女性却越发积极地寻找机会去展示、获得、探讨性的多重体验,而巴厘岛成为了她们暂时逃避传统的出口。

“我来到巴厘岛,终于可以摘下我的面纱,成为一名性感舞者。我感觉到很自由,我很爱我的工作。我的男朋友是来自荷兰的摄影师,他也很喜欢我的身体。”

这是一位二十出头来自雅加达的印尼女孩对我说的,她现在在巴厘岛一家非常出名的夜店担任舞者。她的社交媒体上发布的几乎全部是她男朋友为她拍摄的性感照片。

1547114991858324.jpg图来自女孩的 ins

另一位专为印尼年轻女性制作性教育短片的脱口秀主持人 Sisil 也在短短的几个月内获得了累积百万的 Youtube 视频点击。

“我觉得女孩们需要被教育,尤其是身处我们宗教文化下的年轻女孩,她们需要了解自己的身体,了解如何令自己愉悦,如何与男性互动。我用最简单轻松的视频来分享我的建议,有时候也会有压力,但我收到越来越多的女孩的来信,询问我让她们困惑的问题。我觉得这也许是我们成长中缺失的部分。我会尽量坚持做下去。”

Sisil 在 Instagram 上短时间内收获了数万粉丝,她还计划创立自己的情趣品牌:“很奇怪的,在印尼境内,开情趣用品商店或销售情趣玩具是不合法的,但很多情趣玩具可以以 ‘按摩仪器’ 的名义从其他国家进口过关。我不相信海关看不出来那是干什么用的。巴厘岛很多旅游纪念品市场上摆满了木质的男性生殖器形状的工艺品,但我们的女孩们却被禁止使用性玩具,这真是太怪了。” Sisil 已经设计了一款使用印尼当地水晶石打磨制作的 dildo,据说相当美。

1547115007392388.jpgBunny 用这样一幅照片讲述了她观察中的雅加达新一代女性

一位生活在巴厘岛的德国女孩 Bunny 用这样一幅照片讲述了她观察中的雅加达新一代女性。图中的印尼女孩虽然蒙裹着严严实实的穆斯林面纱,但下身仅配了一条性感的黑色蕾丝内裤。

“雅加达新一代女权主义者的混乱让我感到非常迷人。我在雅加达遇到的很多女性仍然非常传统,会习惯性地扮演性别社会里妻子的角色。但是越来越多的女孩子感到困惑,因为她们想要被平等对待,想要成为女权主义的支持者,但她们从内心很难兼顾信仰和性自由的追求。就好像我常看到我的朋友在彻夜醉酒后内疚的祈祷。但这是这个国家新一代的女性主义,不能被放弃,她们需要更多被尊重和支持。”

1547115675297278.jpg图来自作者

对这种 “面纱下的女性主义” 我深有体会,来自中国的我分享着她们的一些困惑和经历。不过我运气很好,早在四五岁的时候,母亲已经可以开诚布公地教育我女性生理构造与男性的差异,之后也毫不避讳地放任我去看那些性理论书籍,这对我身为女性的自我认同有着非常大的影响,也多少决定了我后来的职业方向 —— 做了几年推广性多元的 “老师” 之后,我跑来巴厘岛开了一个女性概念的酒吧(顺便广告一下:店叫 “多欲寡欢”,店名是我的个人概念)。

巴厘岛当然并非天堂,我在店里办活动(比如绳艺)也不是没被邻居投诉过,不过我和这些穆斯林女孩一样学会了迂回 —— 非要戴着面纱做样子的话,就戴吧,反正我下面有没有穿内裤你不知道,也管不了。

编辑: Alexwood, Linds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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