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 DIY 的恐怖片因为太有影响了,到现在都有关于它的阴谋论流传,我们采访了影片的导演和演员,了解这部由演员自己拍出来的影史经典背后的故事。

本片通用译名《女巫布莱尔》带有歧义,布莱尔是马里兰州一处地名,并非人名,因此比较恰当的译法是《布莱尔女巫》,故文中涉及片名均保留《女巫布莱尔》这一译名,但在涉及具体传说和角色时均使用 “布莱尔女巫” 这一说法。

1997年,艾德亚多·桑切兹(Eduardo Sanchez)和丹尼尔·麦利克(Daniel Myrick)派出三位名不见经传的演员通过即兴表演的方式在森林里拍摄了一部恐怖片,而且全片的摄影工作也都是由三位演员亲自完成。这种拍摄手法前所未闻,要真正完成也绝非易事。但是两年后,桑切兹和麦利克却通过这部《女巫布莱尔》一炮成名,而且该片还催生了一种全新的恐怖片类型,并成为影史上最经典的恐怖片之一。

本片的制作成本仅6万美元,并于1999年在圣诞斯电影节首映。午夜放映结束数小时之后,艺匠娱乐公司(Artisan Entertainment)便以110万美元的价格从这两位年轻的导演手中买下了这部影片。《女巫布莱尔》是当季观众谈论最多的一部恐怖片,但是它的完成却花费了多年时间。桑切兹和麦利克早在1991年就想出了这个设定,当时两人还在中佛罗里达大学学电影。但是直到1996年,两人才真正开始把计划付诸实践,而加上投资问题,影片直到1997年才开始正式选角。桑切兹和麦利克对演员的要求是必须能够随机应变,因为虽然两人已经写出了详尽的剧本脉络,但是所有的对白部分都必须是即兴表演。

《女巫布莱尔》的拍摄过程之艰辛也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演员希瑟·多纳休(Heather Donahue)、约书亚·莱纳德(Joshua Leonard)和迈克尔·C·威廉姆斯(Michael C. Williams)均以真名在片中饰演自己,并前往马里兰州的森林中拍摄一部关于布莱尔女巫传说的纪录片。《女巫布莱尔》的突破性,在于影片从头到尾,这个所谓的 “布莱尔女巫” 都没有现身。制作者也没有使用特效吓唬观众,相反,影片完全靠演员的真实惊恐反应来传达恐惧感,因为这几位演员并不知道在森林中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影片成功诠释了什么叫 “少即是多”,而且影片的宣传也是最早的病毒营销案例之一,在正式进入院线上映前就收获了大批粉丝。本周是《女巫布莱尔》上映二十周年,值此之际,我们采访了影片的原班卡司和制作人员,一起回顾这部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恐怖片的制作历程。

1564923127424857.png招卡司广告

迈克尔·C·威廉姆斯(“迈克”): 虽然我在纽约州立大学新帕尔兹分校学习过四年表演,但是我并没有任何专业表演经验。试镜广告说的是 “影片会在森林中进行拍摄,” 好像还说这是一部即兴表演式的电影长片,需要即兴表演和露营。这两样我都喜欢,所以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我很好奇即兴表演怎么拍电影?于是我去参加试镜,在进试镜间之前,你可以看到外面贴了一个公告,那是一张 8x10 大小的纸,上面写着 “正式入选后演员将会在艰苦环境下进行拍摄,拍摄中不会有危险,但大部分时候都在户外拍摄,介意者请勿参加试镜。”

丹尼尔·麦利克:我们的试镜流程让我们可以迅速判断试镜者是否有即兴表演的能力。演员试镜时,我们会给他们一段话,上面写着:你是一个12年前被判谋杀的犯人,现在你要申请假释,你会如何向假释裁决委员会做申请陈词。

威廉姆斯:艾德·桑切兹和另外几个人坐在试镜间的一张桌子后面,他对我说,“你被判二十年监禁,目前已经服刑十年,现在你准备申请假释,你会说些什么?” 所以他没有看我的试镜带,也没和我说早上好,什么都没说,直接开门见山,让我现场即兴表演。

艾德亚多·桑切兹:希瑟的表演把我们吓坏了,当时我们在纽约市的一个排练室,那是你能找到的最不吓人的地方。

麦利克:那一年里我试镜了无数演员,希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一个,当我问 “你有什么理由获得假释出狱” 时,她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说:“我觉得你们不应该让我出去。”

前期筹备期间,导演要确保一切准备妥当,好让演员能自行完成拍摄。这就需要教会他们如何使用相关器材,熟悉城镇环境,熟悉求生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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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利克:我们的制片人格雷格·哈尔(Gregg Hale)以前是军人,他让我们接触到 GPS 设备。我们有两套 GPS,演员手上一套,我们自己手上一套。正式拍摄三周前,艾德和我去森林里把所有预定的扎营点、拍摄点都做好标记,所以我们事先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桑切兹:演员进入森林后,我们希望尽量让他们独自探索,所以我们竭尽所能教他们如何拍电影。我们还给迈克上了一点录音课,教他如何接线,如何用DAT(数字音频磁带)录制优质的声音。

麦利克:整部电影几乎都是靠 Hi8 摄像机拍摄完成的,这基本上是一部傻瓜型摄像机,你只要负责拍摄,摄影机会自动曝光,为你搞定一切。整个培训过程花费了大概一两天的时间。

威廉姆斯:我要学习音效,学习 DAT。只要是摄影机中能拍到的东西,你都能在摄影机里听到它的声音,但是所有拍不到的部分都要靠 DAT,这是一种很老派的声音系统。

莱纳德:我从来没用 CP-16 摄影机。这是摄影机中的战斗机,在录像发明之前,CP-16 主要是用于新闻播报。抵达马里兰州后,他们安排我和已故的尼尔·弗雷德里克斯(Neal Fredericks)见面,他负责这部影片的 “外观”。我们一起在外面拍了好几天,我从中学会了 CP 摄影机的具体操作。但是,虽然事先做好了准备,但我还是搞砸了一些拍摄。在影片中,我们离开玛丽·布朗(Mary Brown)家时讨论英尺和米的场景,那些都是真实对话。因为当时我意识到因为我的计算错误,拍出来的画面可能会失焦。

桑切兹:我们带着演员去了一趟蒙哥马利大学熟悉环境,在片中那是他们见面的地方。然后我们开车载他们在马里兰州转了转,让他们了解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让他们大概知道在这里生活是什么感觉,我们还给他们弄来了1994年的杂志给他们看。另外,我们特地向希瑟讲述了布莱尔女巫的传说。我们向她详细讲述这些传说,因为我们觉得她对布莱尔女巫的了解应该胜过那两位男士,所以我们告诉她,“你必须是这方面的专家,对这些传说了如指掌。”当然,我们还教会了他们各种露营的基本技巧。

格雷格负责整个 GPS 标记工作,这样演员便可以跟着 GPS 从一个拍摄点自行走到下一个拍摄点,不需要我们做引导。格雷格给演员上了一堂课,教他们怎么使用 GPS,还有一些基本的生存技巧,基本的安全知识,比如出了意外的话你应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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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拍摄工作于1997年10月23日在马里兰州蒙哥马利郡正式开始。

桑切兹:我们带演员来到拍摄现场,帮他们打包好东西。拍摄初期,我们就尽量让他们独立完成拍摄,只有在出现状况,或者他们有问题必须立刻得到解答的时候,我们才会和他们说话。拍摄头几天我们尽量跟着他们,但是这不是个办法,因为你很容易干扰他们拍摄,而且你也帮不了他们什么忙。你能做的只有在旁边看着他们。回去之后,看完拍摄好的内容,我们觉得很满意,感觉演员都已经上道了,于是我们决定不再跟班。接下来我们做的基本上就是给他们一些指示,确保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麦利克:演员会根据 GPS 到达一个指定地点,那里会放着一个牛奶箱,旁边插着一根小旗子,告诉他们这里就是指定的扎营点,然后他们就在这里扎营过夜。我们会在那个牛奶箱里放一些小小的胶卷罐,胶卷罐里放着纸条,上面写着给他们每个人的指示。我们告诉他们只看自己的指示,不要告诉彼此自己的纸条上写了什么。

威廉姆斯:我们是根据放在35毫米胶卷罐里的纸条上的指示进行下一步的拍摄。我们有一台 GPS,制片人和导演已经把 GPS 调制好了,正片地区的地图都在上面。他们把八天拍摄过程中的所有指定地点都输入了 GPS。在每个指定地点,只要我们打开 GPS,上面就会显示 “3号地点,4号地点距离3公里远。” 所以你只要跟着指南针抵达下一处指定地点,然后在那里完成下一场戏的拍摄。

麦利克:我们不需要一大群摄制组成员全程陪同,也能引领他们在森林中前进,同时还能给出指示,引导他们进一步塑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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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纳德:那天晚上,按照剧本设定我要离开他们,导演事先给我留下的纸条告诉我:等到他们都睡着了,就偷偷溜出帐篷。我记得上面还写着:“要是有人醒了,就告诉他们你要上厕所,然后尽快离开。” 在我溜出来后,就和艾德、丹尼尔还有格雷格接头了。他们让我上了车,然后告诉我我可以回家了。

麦利克:整个拍摄持续了八天时间,他们全程都在森林里露营。这么做就是为了挑战他们的极限,获得他们最真实的反应。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还逐渐减少了对他们的食物供给,让他们处于饥饿状态。当然我们并没有断他们的粮,但是如果你每餐都没有吃饱,就会很烦躁。我们提前就让他们做好了心理准备。

威廉姆斯:比如说第一天的午餐是一块三明治和一包薯片,第二天可能就只有一块三明治,第三天就可能只有一包薯片,第四天可能午餐都没得吃。到了最后几天,虽然我们的食物足够我们撑下去,但数量不多,所以我们减少了每餐的进食量,我们知道会这样,但我们并没有……并没有连续好几天断粮。我们的人身安全一直都受到保障。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在保障我们人身安全的同时,尽量让我们不舒坦。

麦利克:格雷格和演员们说的一句经典名言把我们都逗乐了,他说:“我们的首要目的是确保你们的安全,不是确保你们舒坦。”

桑切兹:感觉就像是在森林中演小剧场,而我们负责扮演布莱尔女巫。午夜一到,我们就要去森林里面搞事情。每天晚上我们都有一个计划,我们会在林子里分成小组制造噪音,尝试各种瘆人的把戏,完成目标后,我们觉得 OK,可以收工了,那大概是凌晨两点半,把演员吓个半死之后,我们就回去了。

莱纳德:很多人经常会问,导演们大半夜在林子里面装神弄鬼吓唬我们的时候。我们究竟有没有被吓到。答案是并没有…… 因为我们当时真正的状态是疲惫、饥饿,而且浑身潮湿。搭好帐篷后,我们就钻进湿漉漉的睡袋里休息,就在我们身体暖和了快要睡着的时候,他们就会在帐篷外用录音机播放诡异的小孩子的声音。所以你在片中看到的很多场景都是即兴表演,听到他们的声音,我们就知道又得穿上鞋子跑出来演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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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姆斯:头一两天晚上都风平浪静,什么事儿都没有,然后他们就开始……你能听到他们在森林里面走动,制造噪音,往树上扔石头。那种感觉其实很酷,因为你根本看不到他们在哪里。你知道是他们在搞鬼,但是作为一名演员,你的工作是忘掉他们的存在,把注意力放在这些声音上。这种环境能够帮助我们迅速入戏,让我们觉得真的很恐怖。但是话虽如此,到了第三天第四天或者第五天晚上,你就真的累了,我记得我们后来半夜醒来,说 “你们听到那个声音了吗”,然后大家都一副 “好烦”“唉,又要起来演戏吗” 的样子。

麦利克:在每天的拍摄过程中,我们要确保演员对当下情况的了解仅限于他们角色的所知。当约书亚或者迈克在镜头前问希瑟问题时,他们是真的不知道答案。

希瑟的独白是整部影片最标志性的场景,就连那些没看过《女巫布莱尔》的人都能一眼认出来。

麦利克:我们需要打造一个场景,在约书亚消失后,希瑟终于意识到自己完了。这个在剧本中已经定下来了:在某个时刻,你要情绪崩溃,做一段告白,向大家道别。你要向家人道别,道歉。这就好像你坐在一艘行驶太平洋的小船上,你坚持要往某个方向前进,但所有人都反对,可你固执己见,现在你害人害己,船快要沉了,你会说些什么?所以这场戏我们事先就定好了,但是我们让希瑟自己对着镜头自行发挥,我们对她说:“在做这段独白的时候,记得要确保镜头对着你自己,但是你想说什么都行,想想你一意孤行自食其果,现在你会想对你的家人和朋友说些什么。” 然后希瑟接过摄影机,开始她的即兴表演。

对于两位导演来说,影片的结局是最具挑战性的场景。该部分的拍摄地点是格里格斯宅邸(Griggs House),这是一座19世纪的古宅。

桑切兹:我带着一个录音机,里面放着一张磁带,上面事先录好了约书亚喊叫的声音。我们安排一个人在楼上负责操作录音机,一个人在地下室,我悄悄来到他们的帐篷外面,一旦确定他们睡着了,我就开始放录音。

麦利克:他们都知道结局的安排。古宅这场戏大概是整部影片拍摄中最循规蹈矩的一部分,因为这场戏的编排很复杂,你必须按部就班。但角色靠近古宅时的反应是真实的。因为当他们从营地走出来看到这座古宅时,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座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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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姆斯:他们给我的最后一场戏指示是这样的:“迈克会在今晚听到一些异响,当你听到声音时,你就顺着声音一路往上走,一直到希瑟跟上你。当希瑟跟上你时,你就赶紧往下跑。” 当然,我不知道最后一场戏是在一座房子里拍的,所以我不知道 “往上走” 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我会听到什么声音。我们身上都带着对讲机,可以用无线电和艾德·桑切兹说话,我对他说:“我不太明白纸条上的指示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回答:“没事,我保证等你到了就会明白。” 我说好吧,然后就把无线电关了,直接睡觉。醒来时,我听到了录音机里播放的约书亚的声音,于是我顺着他的声音一路找,然后我看到那座房子,我才明白了什么叫 “一路往上走”。

麦利克:我们事先把所有的路径都规划好了,然后在拍摄中不断摸索,最终把所有的镜头剪接到一起,让它看上去好像是一个连续镜头。

在圣丹斯电影节首映之前,两位导演还制作了一个网站,假装片中演员的消失是真实事件,这也成为了最早的病毒营销案例之一。艺匠娱乐公司看到这个精彩的营销创意后,便决定对网站进行重新设计,继续伪造这个所谓的 “真实事件”。

桑切兹:网站是在98年6月份上线的,那是在圣丹斯电影节之前,我们通过这个网站假装这是一个真实事件,列出了一个时间线,还放上去各种资料。我们做了希瑟、迈克和约书亚的生平简介,布莱尔女巫传说的介绍,还把希瑟的日记贴上去了,并且假装这部影片是我们受希瑟母亲之托剪辑出来的。我们根本就没有做任何宣传,完全是靠公众的口口相传,但是当我们参加圣丹斯电影节时,已经有大约10000人订阅了我们的邮件,这在1999年可不是个小数字,所以这个网站在营销上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麦利克:艺匠娱乐公司接受了我们这个 “马里兰州真实事件” 的点子,继续做虚假宣传。当我们去参加戛纳电影节时,他们已经印制了一堆 “寻人启事”,并且安排工作人员在戛纳到处发寻人传单,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所以影片登陆全国院线好几周后,观众都以为这三位演员是真的失踪了,直到他们开始上脱口秀节目,大家才意识到原来这只是一部电影。但是这起事件的热度还持续了很久。

莱纳德:想起来其实挺二的,但是效果确实不错。对我们来说感觉是有点奇怪,因为我们在片中使用是各自的真实姓名,我们的父母还收到了电话告诉他们节哀顺变。即便后来真相大白,我们都开始接受媒体采访了,一些人还是不相信,他们认为我们不过是饰演约书亚、迈克和希瑟的演员,用来掩盖这些都是真实影像的事实。直到今天,依然有关于这件事情的阴谋论存在。

Translated by: 英语老师陈建国

Illustrator: 利亚·坎特罗威茨(Lia Kantrowitz)

编辑: 胡琛浩(Arvin 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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