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潇所拍下的那些地方,不会让我有想要自己也去领略一番的冲动,反而更喜欢用她的视角去体会她所认知的那些感受,然后去想象这些瞬间在被捕捉下来之后又会如何发展下去,成为永恒。
 
采访 陈雨潇 的时候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有点像看她的照片。她所拍下的那些地方,不会让我有想要自己也去领略一番的冲动,反而更喜欢用她的视角去体会她所认知的那些感受,然后去想象这些瞬间在被捕捉下来之后又会如何发展下去,成为永恒。采访的时候也一样,我们之间联系过一次,那时她说自己 “非常焦虑”,聊得很不顺畅,最后无疾而终。
 
漫长的冬天过去之后,我得到了陈雨潇从印度回到广州的消息,于是在惊蛰时节再次找到她,想看看她这次带回来了什么新的照片。她正巧说要去做头发,会很无聊但应该也很放松。我说那好,就在美联社见吧。
 
 
火葬台,2014,印度,瓦拉纳西
 
VICE:已经烫上了?
 
陈雨潇:暂时还没有,刚刚剪完,哈哈哈,剪短了,好像 OL 之类的。
 
没关系,美发店镜子里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自己。你这次是刚从哪儿回来?
 
十月份去了印度,呆了三个月,这是我第二次去印度。去了拉贾斯坦邦,在 Pushkar 呆了挺久的,那时候刚好是骆驼节,然后去看了一下大家都会去的几个地方之后就回到瓦拉纳西住了一个月,遇到一些两年前认识的老朋友,也认识一些新朋友,我还是住在 Bangali Tola,一个五楼楼顶的房间,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恒河。后来南下去了 Gorkana海边,那里有很多能量超级好的人,我和一群意大利人住在丛林里。
 
 
你在拍摄黑白照片的时候,事先有计划吗?比如去这个地方我一定是拍黑白的,或者另外一个地方肯定是彩色的?有时我看你的照片里两者穿插着都有涉及。
 
因为觉得彩色太难掌控了,我还原不了那种我当时候所见的真实颜色和触动感 ,所以后期就会调成黑白。现在在不断的尝试彩色,因为自己的心境也变化了许多,而且对于彩色的掌控能力也加强了一些。
 
印度好像是一个跟国人的大多数旅游目的地不太一样的地方,能去印度的人一定是被这个国家吸引的,而有些旅游胜地国家则似乎就是美景美食或者流行或者便宜。你觉得是这样吗?
 
12年的夏天,我当时为 F 做时尚摄影的制片,因为工作强度很大,自己的平衡能力也不够,所以干了七个月我就辞职了,我想着25了,是一个挺特别的年龄,就想出去旅行。当时我和谈了一年多的男朋友平淡地分手了,因为还是想自己出去。于是从泰国开始 ,我没有任何目的地,后来好朋友 A 说我们一起去印度吧,我说好啊,后来她不去了,我就自己去了。
 
去印度之前,我对这里是一无所知的。去之前的一个月看了两三本书。我和一位很特别的朋友 O 一直在通邮件,聊旅途、聊成长,聊灵性,她去过印度,她给我看她在印度写的日记,我就开始对这个地方产生了向往。
 
那时候是2012年12月21日,我飞到加尔各答。那天是玛雅年历的世界末日 —— 其实也不是世界末日,玛雅人认为这是另一个新纪元的开始。两天之后我直接去了瓦拉纳西,我在那里,怎么说呢,我慢慢地彻底地爱上了这里,住了两个多月,遇到很多很酷的人,这些人直到现在我一直都念念不忘。重要的是,瓦拉纳西这个地方,如果你相信的话,她就是充满神灵的,你能感觉得到。恒河能让你感到平静。
 
 
彩虹家庭,2013,印度
 
听起来更像是世界末日的故事,玛雅人似乎没错,或者说更像是劫后余生的故事。重新打开了?
 
对,重新打开了,完全打开了。
 
相机呢?之前带着相机或许只是旅行的行李之一,后来发现它成了触摸灵性的另一种方式?你觉得你的照片有表达出来你所感受到的东西吗?
 
之前工作的时候,我想过做职业的摄影师,那时刚毕业,是第一份工作,所以自己其实很迷惘,只是觉得做时尚摄影师也挺酷的。
 
后来出去旅行,我就带着相机想拍照,就是很理所当然的感觉。但是我不知道要拍什么,我想过一些主题,但是我的旅行又是毫无计划的,所以我的拍照就只是我遇到了什么我就拍什么。我碰巧去到的大壶节、 我碰巧遇到的彩虹家庭、我碰巧遇到的抗议(在 土耳其埃及)、我碰巧遇到那些所有疯狂的人。所以说,是触摸到了灵性,才有了照片。
 
 
Pushkar 骆驼节,2014,印度
 
所以我看你这些照片,似乎并没有那种事先设计好的拍摄概念,有黑白也有彩色,比较随心吧?
 
嗯,是比较随心的,但也要不断的思考。
 
似乎彩色的都是有人的元素,更沉一些的主题就偏黑白的多一些?
 
也不全是。对我来说,黑白、彩色都不那么重要,我其实一直是那种沉浸在自己回忆中的人。
 
 
乞讨的孩子,2014,印度
 
是的,我们看过很多所谓很 “人文” 的照片,多数都是在用黑白可以强调对比度,拍摄特写,拉低暗部细节,加重暗角的处理方式,似乎这样才能显得有重量。但我看你拍的照片里没有这种感觉,更像是眼睛的随笔。
 
是的,如果相片本身已经在表达故事或者情绪,那么其他的处理方式都只是一些辅助而已。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纵贯一个摄影师的拍摄经历,可能就是会有一段时间偏好某种表现形式,之后又会是另外一个样子。你觉得这是否跟人生经历有关?
 
当然是和人生的经历有关。你的家庭、你的成长、你所做的业,你不断的思考和探索。但是有一些东西不会改变,就是你一直追求的寻找的东西,这些就会一直在相片(艺术)里面有体现。
 
 
清晨的祈祷,缅甸 2012
 
听起来是一个特别感性的事情。那你觉得摄影这门艺术形式里的理性成分有多大比重呢?比如你之前说到的拍摄主题?
 
我就是一个过分感情用事的人了,所以我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我现在还好混乱。
 
混乱?是那种从一个陌生的地方回到一个熟悉的地方之后产生的那种陌生感吗?我们称之为 “疏离” 的东西?
 
前几天看了一篇文章,跟你说的有些相似,就是那种生命中狂喜和封闭交替出现的起伏周期。我这几天一直在看有关佛教的书来排解这些焦虑。
 
 
爷爷和孙子 2013年 印度 瓦拉纳西
 
有用吗?
 
有的。 我在看赖声川老师翻译的《僧侣与哲学家》。就是像以前看《西藏生死之书》那样,看完了会平静 ,会重新认识那些你一直以为自己理解的东西,关于自我,心性,平衡,慈悲,幻觉 …… 但随着时间和经历,会有新的理解。
 
拍了那么久了,差不多两年半了,我打算接下来时间不拍了。我想整理、思考,然后把它们呈现出来,不然再拍也没有用。呈现的其中一个方向是展览和画册,完了之后我想我会开始拍专题。
 
理解。尤其是你这么一个过于感性的人。那你大概想拍摄什么样的专题?
 
宗教吧。这方面我一直都很感兴趣,尤其是原生态那种,例如萨满。
 
 
做手工的姜盐,2014,内蒙古彩虹家庭
 
是宗教本身还是宗教在人身上的表现?
 
人的体现。宗教离不开人的参与,还有自然的主题。所以我去了彩虹家庭,我去了山里面的音乐节,这些都在自然里面发生的。这些人以他们的方式去追寻自由,所以我现在回到城市会有些紧张。不是我不适应城市的生活,可能是更加向往自然。
 
像是佛教、道家等宗教对我个人而言,是一种能够融合在我个人生活成长的哲学,而那些自然崇拜的原始信仰,让我更有视觉感官或创作上的刺激。
 
有恐惧的东西的吗?我看过一本书,讲一个人在终南山的山里辟谷,夜里就有鬼敲他的门。
 
恐惧的东西其实都是自己的幻觉。你以为黑暗的房间里有一条蛇,你很害怕,但是打开灯,却发现只是一条绳子。蛇是你的幻想,你恐惧的东西。
 
 
奔跑中的 Evan,2014,内蒙古科尔沁
 
你这个说法感觉是很 “佛"  的解释。
 
就是这几天看的书里写的。 
 
回到广州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强迫症,焦虑。这段时间尤其严重。
 
 
寺庙中的猫,2012,缅甸
 
恩,所以你的展览现在开始计划了吗?
 
这事想了很久了,这半年我会落实起来,其实还是觉得慢慢来比较好,如果我现在很混乱,做出来得展览也不见得好。
 
是得沉一阵儿。头发做完了吗?
 
还没有,我朋友来了,我得换个话题,聊她的男人。
 
好的,欢迎回到广州,影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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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grapher: 陈雨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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