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看苍山洱海边的嬉皮士生活。

陈雨潇是一位流浪摄影师,在过去的三年里,她去过 印度大壶节 在色达看过天葬、亲身经历了 土耳其抗议 和 埃及暴乱 。最近她生活在云南大理的一个名为 OM 山洞的地方,这是一个上百年的传统白族庭院,由一个俄罗斯人和朋友们一点点修缮改建而成。她和我们聊了聊居住在苍山洱海边的生活以及她拍摄的最新作品,采访她的过程经历了几次,第一次我们聊了太多形而上的东西而都感到疲惫,几天后她一个人她徒步去了木香坪山,我们又聊了聊她的照片和日常生活。

VICE:先请你简单说说现在的生活状态吧。

陈雨潇:早起早睡,练习冥想,昨天我开始禁语,计划一个为期七天的练习。除生活之外就是专注在相片的整理和拍摄工作上。

这种禁语是指不开口说话吗?依然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来交流,比如我们现在这样文字的交流?

是的,不开口说话。因为不是那种关闭式的有规矩的练习,所以对我来说,在生活之中练习这种禁语,就还是需要产生一些交流。但因为减少了语言所产生的种种情绪和判断,感觉会轻很多。

你是第一次做这个练习吗?

是的,第一次。很有意思,我可以观察到其他人的态度和反应,有一种做隐形人的感觉。少了语言之后发现很多所谓的情绪和判断都是自己附加上去的,我感觉这是一个很好的练习,少说,不说,减少判断和观察,可以更加专注,也相对减弱外界对我的影响。

需要去抑制自己说话的冲动吗?

并没有特别想要开口说话,我觉得不说话之后减少了很多 “废话” ,对自己的某种认识又深入了一点。 有必要的时候(家里的大小事情或者必要的沟通)会用肢体或者写字来解释。但这是第一次尝试,还是有很多的不足,我想将来还是去禅修中心正规的练习一下。

我们想要迎接春天的开始,大理的春天十分舒服,太阳明媚,微风清爽,还能看到苍山上的积雪。邀请了很多好朋友来家里,萨沙和 Petr 做了关于萨满仪式的演出,然后篝火音乐跳舞。 

从最早做流浪摄影师发表作品,到去年回到广州时 接受我们的采访 ,现在又在云南生活旅拍,你觉得自己的创作有什么样的变化吗?

影像上面我觉得是一种延续的发展。从一开始的随意街拍和生活抓拍,到不断的理解自身和内在问题,创作上慢慢地变得集中。最近我在思考 “记忆” ,通过影像日记或日常的影像记录去探索更多的可能性。

在好多采访里你都提到自己是一个沉浸在回忆里的人,那最近在思考的 “记忆” 和 “回忆” 是相同的还是不同的?你最希望沉浸在什么样的记忆里?最近的思考能和我们讲讲吗?

记忆是在某种特定的时间和空间的特殊经历,是客观存在的;而回忆的话会有一些幻想和不真实性吧。我最近 “沉浸” 在一些亲密关系的回忆里,并没有最希望沉浸在什么样的记忆里,这几天看到普鲁斯特的一句话, “生命只是一连串孤立的片刻,靠着回忆和幻想,许多意义浮现了,然后消失,消失之后又浮现。” 

似乎彩色的照片增加了不少,这和你对色彩的把控力增强有关吗?

并没有刻意的去区分彩色或黑白的呈现。可能某种感官被打开了吧。

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时刻让你察觉到,这种感官的打开?

这也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可能在某个时刻、事件或者关系中会有一种新的打开的感觉,但如果不收回来,如果没有思考,那么打开就没有得到最大的价值。说到最近的话,这一次禁语的练习就是一种新的感官上的打开,主要是听觉上的感觉能打开更多,因为自己不说话了,所以能听到更多的声音,尤其是听到家里人和邻居朋友的说话内容。

“家里人” 对你来说指的是?

在大理,我把 OM 山洞当作是自己的家,在这里的住的朋友像是兄弟姐妹,像是家人。

摄影是你能量输出的过程还是输入?或者是一种记忆的保存?拍摄或者说按下快门那一刻想的是什么?

对我的记录者来说,他们是在输出能量,而我是在把这种能量以快照的方式保存下来,我在输入他们的同时也在内部消化,影像是带着我愿意去相信和延续的对人生的信念。

曾经你说在印度有故乡的感觉,那么大理这种家的感觉和在印度的感受是怎么样的不同吗?还是有什么共通?

大理的这个家更加接地气,更加实在和真切地生活,柴米油盐,生活琐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印度那种感觉更加形而上吧,飘着的。但我想应该是有某种连接的东西存在。

昨天几位俄罗斯朋友来家里玩音乐喝茶,我在听他们说话,其中一个男孩刚从印度过来大理,他在说 “如果你给予,你得到的会是更多” 之类的话。我在想,可能是这种东西联系着我们,关于分享,尊重和爱。当然这不分说是在大理还是印度还是哪里,这种连接更多的是用心,去理解和接受。旅行途中遇到的人我可能只能在短时间内认识或体验到他们的一个面,而在大理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渗透到生活层面,我觉得我遇到的人在某种层面是相似的,就是很真实地在体验生活的人。

俄罗斯朋友丹尼斯的生日。

桑拿后躺在躺椅上的 Petr 。

正在搭建蒙古包。

你现在居住的 OM 山洞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能来 OM 山洞的人,肯定都与这里的气场和人能产生某种联系。我们的日常生活很简单,喝茶买菜做饭聊天,大家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和职业,有音乐人,有生意人,有手工艺者……在这里能更大化的分享各自的所有和想法,基本用英文和中文交流。语言上没有太大的障碍,哪怕这个人不怎么会说中文或者英文,也可以通过行为来表示,大家都是能观察得到的。

看日出。

当你到 OM 山洞的时候,是一种找到家了,就此不再流浪了的感觉吗?

这里确实是个很美很特殊的地方,如果有可能还挺想在大理有一个家的。

最开始你是怎么成为一个流浪摄影师的呢?这几年过去以后现在的心态会有变化了,会思考在哪里或者何时停下流浪吗?

内心缺失一些东西想去寻找吧,所以就开始了漫长的旅途。 现在这个阶段我还想再吸收多一点,再考虑定下来。

你觉得你所持续寻找的生命中的缺少是什么?走上旅途是如何帮助你寻找的?

缺少父爱,所以在所有的亲密关系中都会因此有一些问题。旅途中遇到的爱情让我打开和重新思考自己,在关系的镜子里认识自己。

去年那次采访时你提到的想要拍摄专题做展览和画册,现在做的如何了?

去年的时候尝试了很久,觉得自己既追求完美又有点局限,所以就搁置了。反正也不着急,时候到了再做吧。

萨沙在做木头的家具。

尤金在教Petr一些咏春的练习。

我和叶子在村口等小巴车,刚好遇到邻居买完菜回来。

俄罗斯朋友在家里喝茶。

在这里你接触的人都是嬉皮士吗?

嬉皮士这个概念对我来说也是有点局限,我更喜欢用 “ rainbow heart ” 来表达。 rainbow heart 能够包含的层面很多,爱啊、分享啊、对世界的理解、对自我的认识、对他人的给予和尊重……真正能够做到这些是需要很多坚持和练习的。

很多人问我这里是不是很多嬉皮士,或者这几年我旅行遇到的人是不是嬉皮士等等的,我不太把我遇到的人贴标签,更多的是某种心的感应和交换。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可以是很多种角色,你也可以给他加很多标签来说明这个是什么人。而我遇到的人都是真实的,很真实地体验着生活的人

嗯,我能理解你说的,但标签是快速理解这个人某一部分的一种方式吧?

对啊,你可以说是我摄影师或者嬉皮士,这样子大家可能有一个更快速、直接的认识。但我也可以是包含很多层面的人。

以前 “流浪摄影师” 可能是你的一个标签,现在希望别人怎么称呼你?

我从来没有想过别人要怎么称呼我,别人给我打标签也不会在意,因为可以从中看到他人的反映和态度。

很多人向往自然又舍弃不了城市里便利的公共交通等设施,你会在流浪和居住在自然环境里时遇到什么不便吗?

凡事都有两面性,那种便利和快感反过来也造成了不好的一面,但也有我怀念的城市的激情。生活在村子里只是需要花多点时间和耐心去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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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grapher: 陈雨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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