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每天狂嘬20杯咖啡外,大卫·林奇还在通往顿悟的美妙旅程中。

电话那头传来大卫·林奇的声音,他现在在洛杉矶:“我早上起来先喝杯咖啡,抽根烟,然后就开始冥想了。” 我们本来想聊聊他今天早上是怎么过的,但是很显然,从1973年开始,他每天早上做的都是这几件事。

他说话带着一口美国西北口音,听起来非常非常平静。虽然,今天我们要聊聊他已经坚持了42年的 “超觉静坐”(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一种追求更高心智、开发潜能的冥想技术),可我还是没办法平静下来。我觉得我的焦虑症马上就要发作了 —— 因为一方面我是大卫·林奇作品的疯狂粉丝,另一方面今天我要跟他聊的却是冥想。这种感觉,就像是参与了某个静坐冥想研究中心的产品实验,而我就是作为 “冥想前” 的案例供大家批判,并通过我看到 “冥想后” 的好处。

今年是大卫·林奇成立 “基础意识教育与世界和平林奇基金会”(The David Lynch Foundation For Consciousness Based Education and World Peace)的第十年;也是在今年,冥想好像突然火了起来。歌手斯凯·费雷拉(Sky Ferreira)说超觉静坐救了她一命,所以今年三月她在演唱会唱了一首《蓝丝绒》(Blue Velvet),致敬了大卫·林奇的电影,也庆祝了基金会成立十周年。六月份的时候,说唱大佬拉塞尔·西蒙(Russell Simmons)还推出了一款超觉静坐的 app,叫做 “冥想让生活更简单”(Meditation Made Simple)。现在,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办公室里,人们都会为花点时间来静坐。

林奇基金会的官网上介绍说:“在高危人群中,普遍存在精神上创伤和压力。我们要通过超觉静坐法,来帮助他们消除和预防这样的压力。” 在现实中,这意味着基金会的帮助对象包括内陆城市学校的孩子们、受到创伤后应激障碍折磨的士兵、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和施暴者等等。基金会向他们介绍超觉静坐,来让他们变得更健康快乐。

“有很多人饱受精神压力的折磨,这不仅仅是压力,而是一种令人痛苦的精神创伤,” 大卫·林奇说。“当他们学会了静坐的技巧,就像把高压锅的盖子给瞬间打开了。这种力量能改变一个人,非常不可思议,非常得美。”

接下来的采访里,大卫·林奇跟我聊了一些他脑海里关于冥想的思绪和想法。虽然他已经快要达到开悟的状态,但他说自己 “还在探索之中”。下周,我也会报个名,开始上超觉静坐的介绍课程。


i-D:一开始你是怎么发现超觉静坐这个方法的?

大卫·林奇:那是在1973年一个星期天的早晨,七月一号,大概11点钟的时候。我妹妹打电话给我说,她最近开始练习超觉静坐了。以前,披头士乐队跟着麦海士(Maharishi Mahesh Yogi,超觉静坐法的创始人)大师学习冥想,我当时想:好吧,披头士喜欢这么干,我可一点兴趣都没有。后来我开始经常听说一句话,说 “真正的幸福不在外界,而在自身”。我觉得这句话蛮有道理的。我就想,也许冥想就是那个可以让我从自身找到幸福的方法。于是我就看了一堆关于冥想的东西,但这些方法都不太对。不过回想起我妹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改变 —— 她听起来更开心了,更自信了。我跟她说,也对自己说: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于是就去学习了这种方法。

那时你的工作状态怎么样?

当时我正在拍我的第一部剧情长片《橡皮头》(Eraserhead)。

冥想有对你的导演工作有什么影响吗?

就像冥想给每个人带来的改变那样,我更加开心了,心里的怒气不见了。我精力更好了,各种想法都从脑子里自然地蹦出来。我感觉特别好,很积极乐观。那种改变是非常美的一件事情,而这之后的每一天都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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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飞正传》里的杰瑞·宋飞(Jerry Seinfeld)曾在采访里说:超觉静坐就像是手机充电器,而你的心理和身体就像是那部手机。这样的比喻对吗?

是的,而且这种 “充电” 是从你自己身体里面来的。每个人身上都有这么一个地方,那里有源源不绝的智慧、创造力、快乐、爱、能量和平静。每当人们真正地超越知觉的时候,他们就能感觉这个地方,然后注入这些能量,他们的知觉感官就会开始扩展。

麦海士大师带来了这种古老的冥想形式,方法简单,又不费什么劲儿。只要你是人,这就会有效果,不论你是信什么宗教,做什么工作,文化背景是什么,或者肤色是什么;不论你的外在是什么样的,它都会有效果。

人们总是觉得,唉,我太忙啦,我没有冥想的时间。但是我们每天浪费的时间远远多于四十分钟,你只需要把冥想作为每天生活的一部分。在早上你开始工作前,你冥想二十分钟,然后晚上再冥想二十分钟。当你冥想结束以后,你就完全恢复活力了,这就像在银行里面存钱一样。

除了那些立竿见影的效果,冥想会有一个终极的目标吗?

人生的终极目标就是彻悟,那是我们的潜能。每个人生来就有可能在某一天突然彻悟,那只是时间的问题,以及你注入多少纯净意识的问题。我们现在正在这非常美丽的旅程之中。

那你怎么发现自己 “到了那里” 呢?

首先,我现在还没彻悟。但是在完成目标的路上,一切会变得越来越好。有句话说 “你,即是世界”,这个意思就是,如果你戴着绿色的眼镜,你看到的世界就是绿色的,所以如果你压力很大的话,世界看起来也会很糟糕。如果你开始清理这些东西,然后注入美好的东西,世界就会看起来越来越美。

他们说当你彻悟的时候你会100%确定。有一句话说,你会拥有200%的人生:100%是外在的东西,100%是内在的东西,这是一种超凡入圣的状态,这就是终极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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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让你想要建立基金会,用你所学的去帮助别人呢?

有一次,我在艾奥瓦州参观了一家推行基础意识教育的学校。所谓基础意识教育,就是学生除了早晚超觉静坐以外,还要上相关的课程。

那天晚上下着雨,非常冷,我在学校的小剧场里面,那可能会是我人生中最无聊的夜晚之一。但当我看到学生们的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我看到他们的意识在他们的脸上发着光,这实在是太美了,我没办法停下来不去看。我当时就想:等等,每个学校都应该像这样,现在学校都像地狱一样可怕。如果我们把静坐冥想介绍给学生们,就能够改变一切。

2005到2015年之间,你觉得这个世界发生了多少改变,那基金会做了什么去应对新的变化呢?

现在,人们都总是很累,大家压力都很大。这是一个极度疯狂的世界,但是如果你每天都给自己注入能量,一切都会变好。现在有学生、老兵、无家可归的人和囚犯,都变得比以前更快乐了,而且很多所谓的普通人也更开心了。所以你可以这样来看这件事情:在一个黑暗的世界,每个人都变成了一道光的话,就没有黑暗了。我们应该是开心的,应该是一群每天带着笑容的快乐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冥想怎么样影响了你的作品,尤其是你的性格呢?

性格这种东西是自然而然来的。当你开始冥想的时候,创造力和想法会开始自由地流淌。但是,外界有无数的我们可以抓住的想法,当你开始扩展自己的感官意识的时候,你就能抓住那些更深层次的想法和创意。想法都在那里等你来抓住它们,你只需要把那个感官意识的容器给打开,扩得更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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