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15年前的一场如梦幻泡影,不属于弗格森,只属于那位遥远的中国过客。仿生人或许会梦到电子羊吧?但至死之前,这位中国徒弟都不会出现在弗格森的梦中了。

几天前,曼联传奇主教练亚历克斯·弗格森突发脑溢血,手术治疗后在重症监护室恢复。

人们常说人在昏迷时的脑中会回放自己的一生。弗格森是曼联俱乐部历史上,乃至职业足球史上最成功的主帅:2个欧洲冠军、13个英超冠军、5个足总杯冠军。但在弗爵爷最成功的年代,也有一个决定成为了他 “时间轴上的大黑疙瘩”。这个大黑疙瘩是一个迷思,与一名中国球员有关:

2004年1月,没有赞助商干涉,完全由弗格森钦点,无名的18岁中国少年董方卓以50万英镑落户曼联。基于曼联和弗格森的声誉,这是中国足球板上钉钉的荣耀。如果代表曼联上场,他的转会费将变为350万英镑,连一个合同中的冰冷条款都写满了希望。

1525865997346713.jpg董方卓加入曼联,与弗格森共举围巾

董方卓之前仅有代表大连实德打过8场正式比赛的职业履历,但他表现出的潜力显然满足了曼联的球探标准。曼联选择了更有成长性的18岁少年,宁可花费高出一倍的身价,也没有选择业已在英超证明自己的孙继海们。

于是这位以速度见长的年轻前锋,将被送入欧洲足球最耀眼的舞台中淬炼,一切都是硬碰硬实打实,比今天的 “偶像练习生” 令人激动多了。

为了解决劳工证问题,小董还没来得及在卡灵顿基地刷次鞋,就奔赴比利时安特卫普。他级别虽小,却属于中央下派,安特卫普从一开始就将他视为上宾。于是两个月内,董方卓从一家中国俱乐部的板凳球员,成为了一家欧洲顶级联赛俱乐部的正印前锋。

俱乐部虽用人不疑,但小董9场仅入一球,安特卫普当季便告降级。当征战平台变成了次级联赛,小董的个人数据终于日渐上涨,05/06赛季以18粒入球夺得比乙最佳射手,06年的下半年也打入10球。

火红的表现让媒体喜不自胜,在《King Kong》巨片重制之时,“King Dong” 蹭着热点成了头条 —— 他们对谐音梗的爱远超对事实的爱。“下一个郝海东” 的牛逼哪里够吹?“新贝克汉姆”、“东方德罗巴” 才够人一本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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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5866348580647.jpg一天之中从小贝到魔兽。这位 Ben 同学你现在在哪呢?

但比球技先涨的是脾气。05年荷兰世青赛,中国队大放异彩,强势挺进16强后以2-3憾负德国,但世界都给予高度赞誉。舆论如此积极,可身披9号的董方卓因为仅上场两分钟而不满,对国青队主教练克劳琛的安慰,还之以一记夹杂英文国骂的怒推,推得64岁的老人一个趔趄。

1525866474462955.png怒推克劳琛事件全程回放

而当时的所有批评,都没有影响这位当红前锋的爆棚信心。

06/07赛季半程结束时,董方卓的英国劳工证落地,具备了代表曼联出战英超的资格。不等下半赛季开始,曼联一纸调令将其召回。

须知和他同时回归的另外三名曼联青训球员是:现莱斯特城边卫辛普森、现斯托克城队长肖克罗斯和现西布罗姆维奇队长埃文斯。但当时,他们三人都不比董方卓的风头一时无两。

在比利时的三年可谓梦幻的开端,但作为开头的这三年,是他直至退役都没有超越的个人巅峰。

曼联火速与董方卓签了一份正式合同,虽身在预备队,但终日在弗格森眼皮底下,人们等待着他获得展现自己的机会。然而突然骤升的竞技强度,身边璀璨的巨星光环,让 “国王归来” 的小董似乎手足无措,一直拿不出令弗格森满意的状态。此时赛程进入争冠关键时刻,复苏的曼联可能会力阻穆里尼奥治下切尔西完成联赛三连冠霸业。形势并不允许爵爷拿新手练级,小董也只得继续默默跑圈。

1525866761216968.png董方卓在训练中对抗鲁小胖

2007年5月7日,第37轮结束,曼联1比0战胜曼城,切尔西却与阿森纳1比1打平,与曼联分差拉大到7分,曼联提前夺冠。

随后一场补赛,正是切尔西对曼联,于是蓝军将士不得不按要求在球员通道外列队欢迎争冠对手。穆里尼奥挺实在,除了受伤的切赫和过度劳累的兰帕德轮换,大部分主力均派出首发。而弗格森的 “绅士做派” 也更老辣,他派出了一套替补加预备队阵容,往高尚了可以说是举重若轻地消解掉 “死敌致意” 的实际意义,往阴险了可以说是对高调的穆里尼奥的一记当面嘲讽。不管内心戏是什么 —— 巧了,这场的主力前锋,便是董方卓。

1525867384242960.jpg曼联赛季中的全部主力,全都西装革履出现在了斯坦福桥看台上。

1525867384782863.jpg海因策与索尔斯克亚带领一帮小将接受特里们的致意

此时的中国少年,22岁又4个月,便在穆氏蓝军夹道祝贺中迎来英超首秀。

机会永远是一半火焰一半海水,得到机会不一定是好事,不考试人家怎么知道你成绩差?准备充分叫机会,没那金刚钻叫打回原形。特里、埃辛和马克莱莱用碾压级的差距让小董认清了英超和比乙的区别,中国球迷幼稚的憧憬和幻想被残忍撕碎。当了73分钟无头苍蝇后,小董无奈被鲁尼替下,爱把脚边的一切踢向球员脸部的弗爵爷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的不满溢于言表。小董功未成,先成了仁。

比赛0比0收场,但对董方卓来说,这是一场0比1000的比赛,意味着他在欧洲锻炼的一千天没有任何意义。对切尔西的这73分钟,加上半年之后另外15分钟欧冠垃圾时间凑起的90分钟,构成了他整个曼联生涯的全部。此外他便没有一秒正式出战的记录,只是成为曼联在全球巡回商业表演的添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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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2月,董方卓在预备队比赛中受伤,为了能够参加北京奥运会,他拒绝手术,这让职业体育至上的曼联最终决定放弃他,及时止损。董方卓回国备战08奥运,再也没有回来。

出去的时候是天之骄子,回来的时候却满面灰尘。然而他在北京奥运会上打入了中国队在奥运史上的唯一一粒入球,这让中国球迷还对他存着 “瘦死骆驼比马大” 的幻想。于是顶着英超冠军和欧冠冠军的头衔,从 “骁将” 变为 “福将” 的董方卓回到大连实德开始中超征程,但伤后没有及时手术让他的竞技状态百尺竿头更掉一步,在实德整整两个赛季颗粒无收。

从此,国王董再也没有竞技层面的亮点。他试图东山再起,征战波兰联赛,葡萄牙联赛,直到亚美尼亚联赛,全都铩羽而归。没人再对他抱有幻想,只剩他和他的弱智经纪人还在屡败屡战。越这样,那些过去追捧他的球迷却越争相倒戈,视他为跳梁小丑。

唯一没有气馁的是舆论,当初费了那么大劲将他捧上神位,怎么可能不想着法儿收回点成本?何况推墙可比砌墙容易得多,落井下石谁不爱看啊?说好听点叫救赎,说难听点叫还债,一时间董方卓性格差、脾气臭、情商低的报道铺天盖地:在曼联不懂谦卑开豪车、联赛期间胡吃海喝无节制、留洋多年英语一塌糊涂等等传闻突然抄家底似的全都翻了出来。传闻自然有真有假,起码多年后董方卓亲证开豪车一事就纯属虚构,但看官们哪管那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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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成名,治下了盛气凌人的毛病,到30岁光了脚,更是不知道什么叫做人了。2012年随湖南湘涛客战沈阳,竖着中指与看台对骂;2014年代表河北中基预备队客战青岛,独自一人比赛迟到,导致只带了11名球员的中基10个人就开始了比赛;2015年遭河北队抛弃,失业之余出席某电视台整容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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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生水起时不会左右逢源八面来风积攒口碑,跌下神坛后没有审时度势反而自不量力破罐破摔。当红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捧,落魄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踩;没有拒绝过盛名,也就没道理摆脱骂名。

2016年初,没有正式出面,董方卓靠小道消息传达了退役决定 —— 低调退役可能是他整个职业生涯最正确的一次决定。与他同龄的曼联队友是C罗与鲁尼,二人还在足坛至高舞台中拼杀;他的国字号队友蒿俊闵、冯潇霆也在国家队传帮带…… 而像个丑角一样成为球迷论坛发泄过剩精力的对象,却是董方卓如今最大的价值所在。争议越大,落差越大,而谁还在乎他在一捧一杀的路上,是否在循环翻滚,直至满身疮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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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的消息:弗格森爵士已经从重症监护室里坐起来了,还能清楚地说话。因此这段将近15年前的一场如梦幻泡影,不属于弗格森,只属于那位遥远的中国过客。仿生人或许会梦到电子羊,董方卓或许会梦到斯坦福桥的鼓掌;但关于这位中国徒弟的一切,至死之前,都一定不会出现在弗格森的梦中了。

编辑: 刘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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