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晓晓在她的新摄影集《后院里的航空学》中,穿越了大半个中国,拍摄了居住在三个不同省份的八个农民飞机制造者。她镜头下的这些农民航空学家,除了他们与生俱来的坚毅与淳朴之外,更有一种超现实的浪漫情怀。

出生于浙江青田的摄影师 徐晓晓 14 岁移民荷兰,2009 年毕业于阿姆斯特丹摄影学院。 从小背井离乡的她,把摄影当成是一种用来探索和认识自我背景的工具。在她的新摄影集《后院里的航空学》中,她穿越了大半个中国,拍摄了居住在三个不同省份的八个农民飞机制造者。她镜头下的这些航空学家,除了他们与生俱来的坚毅与淳朴之外,更有一种超现实的浪漫情怀。

我们和她聊了聊关于这些农民们在贫困生活中的浪漫追求、造飞机过程中如何克服技术和安全上的难题,以及他们怎样在现实生活和梦想之间作出平衡。

VICE: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拍照片的?

徐晓晓:2007 年,开始学摄影的时候也是我真正开始拍照的时候。

这本影集为什么要命名为《后院里的航空学》?“后院” 指的是什么?

全国各地,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我认识了很多正在打造自己的飞机的农民 。他们没有花哨的机库和专业的设备,大多数只是在自己的后院里作实验。他们回收废旧金属,还会使用日常家用工具进行制造。他们大多数都是自学成才的,善于独立思考和创新。其中有些人造的飞机甚至得到了商业市场的肯定,还有些让人脑洞大开的设计,让美国航空局或是好莱坞都自叹不如。

他们自豪地称自己为 “航空学家”, 觉得自己 “生来就是为了上天” 的。他们不为名利、财富或认可,所关心的只有飞起来那一刻的自由与快感 。通过积极寻求解决方法,力求让自己的飞机更便宜、更快、更方便,这群航空家一步一步地发明了一种全新的前进方式。所以《后院里的航空学》,指的就是他们在空间有限的后院里,打破常规和想象力的枷锁,去追求无限的故事。

这些乡村航空学家的发明过程通常会经历怎样的困难?

无论这个故事听起来多美妙, 但当他们缺乏相应的知识和工具去自造飞机的时候,危险肯定也是无处不在的,意外无可避免。一些人曾严重受伤,甚至再也无法行走 ——  然而相比起他们,虽然很多幸运儿能够自豪地讲述自己的故事,却从未体验过克服重力的快感。

即便如此,这群航空学家也从未后悔过踏上自造飞机之路,他们不会因为危险和失败而却步。“或许自己有一天能飞起来”、“也许有一天我的生活会因为飞上天空而变得更美好”,正是这些想法足以支撑他们不断钻研下去。他们称这种生活方式为 “人生的航空学”:他们的故事不是如何花 20 年飞 20 米,而是如何用 20 年去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毅力、乐观和创造力授予他们最大的礼物是自由。通过了解自然规律,他们就将科幻小说变成了现实,这是他们带领我们实现梦想的方式。

什么事情吸引了你,让你萌生拍摄农民造飞机的想法?

这个项目的灵感来自于 2014 年 4 月我在荷兰的《人民报》(De Volkskrant)上看见了一篇叫做《空中城堡》(Luchtkastelen)的文章,这篇文章生动地介绍了一群特别的中国农民造飞机飞上天的故事。从这篇文章附带的照片上,可以看见各种造型怪异、充满了想象力的飞机。

 我立刻被这个充满了魔法和童话色彩的故事吸引了。这些人丰富的想象力,以及他们在贫困生活中的浪漫追求,让我很想去了解:为什么在这个物质丰富的年代,反而是一群农民在尽力实现他们个人的幻想世界? 他们坚持不懈的热情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如何克服技术和安全上的难题?他们怎样在现实生活和梦想之间作出平衡?

你在拍摄过程中是如何与这些农民进行沟通的,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最困难的部分,就是按照从报纸文章和网络报道里得到的名字到找到真人的过程。中途我联系了任何可能的渠道,从乡政府到电视台;有些实在找不到联系方法,就只能去到他们居住的地方挨家挨户地问。我最后很幸运地联系到了八位造机者,他们也很愿意和我说说他们造飞机过程中的有趣的经历。

拍摄过程中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故事?

在拍摄的过程中,我深深地被这群人的毅力、创造力、热情和和孩童般的趣味性所打动。其中一位造机者王强,曾对我讲过这样一段经历: “我去飞行场地试飞飞机的时候,因为那个飞行场离我们家有大约四公里,我就骑摩托车走公路,把发动机放在背包里背过去。我的邻居是一个壮汉,他就抗着机身走路,从农田里穿过去,翻山涉水,扛到那边的跑道上” —— 扛着飞机穿过农田,翻山涉水,这个画面让我既觉得诡异又特别富有诗意。

另外一位造机者金绍智,在2013 年试驾另一名发烧友的自制飞机时发生了事故,因为他没有按照规矩去执行试飞。那架飞机技术上还没有成熟,操控系统没有调好,机架也不牢固,而且发动机太老旧、动力不够,飞上去之后就失速了。那次意外导致他的右小腿骨折、肠破裂,昏迷了一整天,醒来后关于如何摔下来的情况已经记不起来了。住院不到一个月他就出院了,修养了 8 个月以后就又开始飞行训练。他对我说:“我觉得今后只要把技术方面调好,按照规矩去飞行的话,其实是很安全的。虽然发生了意外,但并没有影响我继续制造和飞行的信心 —— 我这不是疯狂,而是热爱。”

诸如此类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我打心底佩服他们的热情和毅力。最后我还坐着其中一个造机者徐斌造的旋翼机上天飞了一圈,在徐斌飞行经验丰富的操作之下,我也慢慢开始享受起脚底下的风景来了。

你好像并不只是在单纯地记录农民造飞机的过程,每张照片里的农民都像是在演一部自导自演的戏,有很强的故事性,为什么选择这样的表现形式?

我在拍摄的过程中,有幸住进了这些造机者的家里,通过和他们近距离的接触和聊天,我可以用一种非常缓慢的状态去观察和拍摄他们。这种缓慢营造了一种专注力,很多画面都是在长时间凝视之中在自然的情况下产生的。

一张照片等于凝固的一瞬间,而让这个如此短的瞬间可以停留在人脑海回绕不去的那些难言所以的原因,我觉得就是照片的魅力和灵魂所在 —— 它可以是一种感觉或是一种专注力,而对我来说,这个瞬间就是一种对世界的惊叹,无法定义和捉摸、若即若离的一种直觉性的表达。因此与其说是我选择了这样的表现形式,还不如说是我的背景和经历造就我的观察方式。

你的这些作品,画幅多半是 6x6或者6x7的,是用什么相机拍摄的?

哈苏是我一直在用的相机。在拍摄的途中我还收集了他们相簿里的老照片,比如 18 岁的徐斌和他造的第一架直升机的合影等等。他们的故事、我为他们拍摄的照片,以及我收集的飞机图纸,所有这些小物件都会出现在《后院里的航空学》这本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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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grapher: 徐晓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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