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深秋的雾霾天,我们找到了刚刚结束俄罗斯尸骨之路骑行的谷岳,听他聊了聊自己身上 “旅行博主” 的这个标签、刚刚结束的旅行见闻,以及什么是自由。

“谷岳老师好,我是看着您的《搭车去柏林》长大的。” 

第一次和谷岳见面时,我尴尬又沮丧:从《搭车去柏林》到《一路向南》,谷岳为太多和我一样,有着“想去这个世界看看”憧憬的年轻人建立了一种近乎完美的生活目标 —— 而在北京二环里的这个咖啡馆见面时,幻想着环游世界的我已经老老实实呼吸了好几年雾霾,而谷岳则刚刚结束在俄罗斯的骑行。

幸好当坐下来听他聊起旅行见闻时,那种 “我为什么还没去旅行!?” 的沮丧消失了 —— 比起总会在旅途中遇到的 “那 xx 地儿太牛逼啦你必须得去看看!” 式哥们儿,跟谷岳聊天时我更喜欢被他带着,通过他的视角去捕捉旅途中那些奇妙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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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CE:无论是旅行网站还是书店里越来越多的游记出版物,似乎年轻人已经对 “旅行”“穷游” 这些概念习以为常了。“旅行博主” 的这个标签,从《搭车到柏林》到这次的穿越尸骨之路之旅,给你带来的感觉有什么不同么?

谷岳:从开始旅行到现在十几年,对这个事儿的理解肯定会有变化。当你在每段旅程中越来越多地接触这个世界时,会觉得旅行不是为了让别人觉得怎么怎么样,而是在过一种我自己认为值得的生活。

但去柏林那次的心态,跟这次在尸骨之路是一样的。比起另外一些很美,但对前方会发生的事情非常确定的旅行,刺激、未知,甚至说 “不靠谱” —— 旅行中冒险的这一部分对我来说更有吸引力,可能就跟别人为什么喜欢滑雪喜欢攀岩差不多。

你现在的生活状态大概是什么样的?

一半的时间都在探索好玩的地方,以及想着怎么用最好的方式把这些经历记录下来。另外一半时间就更 “正” 一些,跟三个合伙人一起做一个旅行俱乐部。

1479906043684403.jpg谷岳骑行 “尸骨之路” 的路线图

为什么选择骑行这条 “尸骨之路” ?

在美国上初中那阵,学校让我们看了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那会儿在美国可能有点政治上的意思:“看看吧,苏联就是这样的。” 但当时这本书给我的感觉就不太一样:斯大林执政期间,有数百万计的犯人 —— 大部分是政治犯,甚至还有不少只不过是小偷小摸而已,被火车运到海参崴,再坐船到马加丹 —— 那里有金矿和铀矿,需要修路运输这些矿石。强制劳动、恶劣残酷的生存环境,这就是为什么这条从马加丹到雅库兹克的路被叫作 “尸骨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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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平均每一米的路基都死过一个犯人。

对,虽然当地人都很少再去追究这些历史,有种 “过去了的就让他们过去了吧” 的感觉,好多东西也没有留下记录;但听说现在在那条路上开土,仍会时不时有人发现当年掩盖在地下的骷髅。

然后就是04、05年那会儿,有一个 BBC 拍摄的纪录片,主持人是伊万·麦克格雷格 —— 就是演《猜火车》的那个,他们在片子里骑摩托车走了这条尸骨之路。记得片子里有一段让我印象特别深刻,路太糟糕了摩托车过不去,就叫一卡车来拉,水都快淹没了卡车车窗 —— 那个片子让不少人第一次知道这条路的存在,也让我有了穿越尸骨之路的想法。

这次骑行时,有时的岔路附近就散布着一些 “古拉格” —— 当时的犯人的住所遗址,一些破破烂烂的木房子。但因为路况实在太烂,没法去看看——这点算得上是遗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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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两个人摩托车穿越,后来为这样的决定后怕么?

最艰难的那几天,的确算得上是旅行这么多年最艰险的时间……几米一摔,有时还被倒下来的摩托车直接压在泥泞里,那几天甚至觉得自己像犯了心脏病一样,但也算不上 “后怕”。不过我之前也有尝试过有备用车跟着的旅行:你在前边骑,后面有车跟着,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像放风一样。

对,完全的未知才能感受到旅行的魅力。

1479906599586086.png在雅库兹克的冻土博物馆的冰酒吧与路上的朋友 “老皮”

听说为了这次骑行,你还去车行当了一阵实习生。

没有不坏的摩托车 —— 经历过摩托车旅行的人都会意识到这点。之前第一次摩托车旅行时,我就骑了个嘉陵走了中美南美;但这次的是宝马,设计会更复杂一些。我知道路上有很多问题会需要我自己独立解决,就去 4s 店实习了好一阵。

骑车跟搭车旅行真的不一样 —— 搭车你只要人在路上就行,但摩托车骑行你就需要带上一切:行李、补给、技能……但很自由。自立才是真正的自由。

自立才是真正的自由。之前也会为了某次旅行学些什么技能么?

学过一次野外求生,钻木取火什么的,虽然到现在都忘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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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瞬间么?

应该说是一种“感觉” 吧 —— 盘旋的山路,四周除了我们的发动机声就是树的声音,前方的一切都是未知。而你有的一切都在身边:汽油、行李……

还有你会在视频里看到的废城,在那里停留的时间诡异又奇妙:整个城市只有我们几个人,四周全是别人遗留下来的生活痕迹,可以随意出入,有点 “偷窥隐私” 的感觉。

决定去尸骨之路骑行,有俄罗斯 “情结” 驱动么?

与其说是“情结”,不如说是好奇 —— 我原先没有去过俄罗斯。

1479906247126868.png满洲里口岸和在车上晒日光浴的大妞

感受到的俄罗斯是什么样的?跟之前想象中的会有什么不一样么?

去之前会有朋友说 “小心点啊他们对中国人不好” 、“战斗种族” 什么的,但我接触过的俄罗斯人都还挺单纯热情的。这次感受到更多的其实是与中国的不同 —— 中国无论是城市还是人都很“快速”,而俄罗斯完全不是。

记得出满洲里那天,感受特别直观:那天晚上,回头望向满洲里,一片灯火辉煌;但俄罗斯的那一侧,就是一片特别纯粹的漆黑。这有时候看到的事情甚至会让我觉得有点荒谬 —— 极其偏僻、像在世角落一样的小村庄,会有怪好看的姑娘,穿得像跟朋友逛街一样,站在路旁卖蓝莓。留在这儿有什么未来?我有时候会替他们这么觉得,但他们似乎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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