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纯粹的世界,一个从未让我失望过的世界,它仅仅由相爱的人们组成。

潮湿的空气,漫天的风沙,难吃的早点,堵嘴的杨絮,喜欢的店铺关门了,喜欢的人离开了,接受或拒绝了一份工作,开始或结束了一段关系…… 任何一件随机的小事都可能突然触动你迁居另一地的渴望。

你不可能总是对你的居住地满意,或者这话反过来说也对,你住的地方不一定永远容纳你。别为此抱歉,“换个地儿住” 跟食色一样,都是人类最原始的冲动。但已无法像自然生物一样生活的我们,必然被一切能想到的条件限制着:往哪迁?没钱能不能迁?迁了怎么生活,重走老路还是开一条新跑道?安置完肉体还有精神,是活得像个当地人还是更像你自己?遭遇偏见时怎么办?孤独与情感的问题如何变着法子侵袭你?一切尘埃落定后,又想回来怎么办?

无数的问题有比无数还多的答案,在这个所有中国人都在准备回家的一月,我们逆着人潮,聊聊走向外面的事儿。躺平身体,车窗留条缝,咱们上路了。


我在洛杉矶的约炮之旅,是从1999年我搬来这座城市时开始的。

刚来的时候,我和我当时的男友一起住在 Los Feliz 的一间公寓里,搬进来三周后,我们就分手了。我搬到了客房,和前男友维持着朋友关系,但单身的我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个不认识任何人的城市,过于孤独了。

分手后的几个月,我在洛杉矶找不到任何归属感,我开始心痛般地思念纽约,也正因如此,我下决心好好探索这座城市。

那是洛杉矶的寻常一天,晴朗,天空湛蓝,就如同我在此虚度的无数个日子一样,我牵着我的小狗,踏上了格里菲斯公园里的一条步行小径。

在公园下方,洛杉矶城从圣加布里埃尔山谷一直延伸到海滩,甚至能俯瞰到太平洋和卡塔利娜岛的一角。就在我站那儿欣赏风景的时候,两个人从小路深处的隐秘山沟里走出来,一直走到我站立的小路上。他们没穿上衣,互相亲吻之后分道扬镳。紧接着,我发现他们中的一位不停地转身瞄我。

我冲他一笑,他也笑了。接着他冲着我抓住了他的裤裆,别有深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消失在了一条通往山上灌木丛的小路。

我跟上了他,然后把小狗拴在附近的一棵树上,然后走近他。他对我露出令人神魂颠倒的微笑。那一刻我的内心正在发生难以置信的变化,悲伤和孤单都在消散…… 我能做的只剩跪在地上,张开嘴,我只想让他爽上天,我爱上了这种给别人带来欢愉的感觉。

完事之后,他告诉我他叫 Elias,来自亚利桑那州的赛多纳,还邀请我参加他和朋友们办的派对。从那一天开始,塞多纳和格里菲斯公园这两个地名仿佛被赋予了神奇的魔力,对我来说意味着无穷无尽的性、友谊和陪伴。

第二天,我回到公园去见 Elias。他的几个朋友正在烧烤,我们都站在那里吃排骨和鸡肉,互相讲着有趣的故事。时不时地,一两个人会在小径上消失,然后带着笑容和新的故事回来。

“跟我来。” Elias 转头对我说,拉住了我手。

他带着我走到一个深深小山谷中,山峦两侧有陡峭的山坡,男人们若无其事地游荡着,四下寻找着能对上眼的人。Elias 向我介绍着这个自由的山谷,那是一个男人的世界,是朋友和爱人同志组成的亲密社区。

我不再孤单了,我终于找到了那些不抗拒自己性取向、不抗拒和我一起搞基、闲逛、在野外吃 BBQ 的人。

那时,洛杉矶对我来说还是一个相处艰难的城市。我费力地想搞清楚这个无边无际的城市和它复杂的交通,但只要我有可以抽身和喘息的机会,我便又会回到格里菲斯公园的小径,独自徘徊、寻找,接着便是周而复始的和陌生人搞在一起,共度春宵之后,我们还会聊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互相交个朋友。

我最终搬出了我男朋友和我买的公寓,自己在银湖的山区找了个地方住。独居的日子里,我经常会光顾一个叫做 Le Barcito 的同性恋拉丁酒吧。星期三到星期天,每天晚上11点,他们会举办一个挺特殊的节目:表演者们穿着异常华美的选美服装,在台上演唱西班牙流行歌曲。

这些表演的小哥儿就像从童话世界里飞出来的鸟儿,他们美丽得那么缤纷,这是我能忍受这间拥挤闷热的酒吧,还有那些喝了几口龙舌兰就醉醺醺的傻哥们儿的唯一理由。每当这些漂亮小哥儿一张嘴,就算那些根本听不懂西班牙歌词是啥的人,也会跟大家一起合唱。

节目结束后,我们会一起慢慢走向亥伯龙大道。夜晚此刻格外活色生香,男人们在街上来来回回地寻找,最终成对消失在山丘上的阶梯尽头。这些情不自禁的情侣们在别人的草坪上直接开干,在黑暗的角落里偷偷私会,或者干脆在车顶一趴,用居高临下的体位迎接对方的捷豹。一个个小型狂欢在黑夜里悄然上演,只有过路的车灯能打扰他们的基情。

深夜,我会在山上漫步,走在那些街道上,观看或者加入。我记得有一个冲着大街的车库没有关门,于是一个男人便在车库门口放了一把别有深意的弹弓。街上的男人们一个个走进黑暗中和他搞在一起,其他人则会悄悄地聚集在后院等待,他们小心翼翼地躲避警察直升机的灯光时,蹑手蹑脚怕把车库的主人吵醒。

一天晚上,在我跟我的一个前男友发生了激烈口角后,我一个人跑到了亥伯龙大道。当时已经是深夜,而我又不想独自回家。于是我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一家书店的门口停了下来。一个深色头发的英俊男子正靠着车站着,我俩的目光交织在了一起,直到他对着我握住了裆部。又一次,我跟着某个陌生男子顺着阶梯,一路走进山里。

他的名字是 Armen。他抱着我,吻了我,他的一举一动都那么温柔。后来我们把车开上了101高速公路,在夜色中径直穿过马里布峡谷,一直开到太平洋。他告诉我他的伴侣就在一年前的今天去世,而他是此刻是如此的内疚:在男友一周年忌日的这天,他让一个陌生男子在银湖野外的山上给他口交。

我告诉他我的故事,关于我与那个吸毒成瘾、一直在羞辱我的前男友之间破碎的感情。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悲伤的故事却让我们会心一笑:我们竟然会在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身上彼此找寻安慰。

“但我心里真的很舒服,” 他说,“这种感觉连最亲密的朋友也不能给我,就在此时此刻,我和你在一起,这就是一种安慰。”

我们坐在布满岩石的马里布海滩上直到太阳升起,他开车送我回家,我向他吻别。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 Armen。但在那天晚上的短短几小时里,我比任何人都要理解他。那天晚上,两个陌生人寻找,相遇,彼此照料。

对我来说,约炮不仅仅是为了性本身。当你在深夜感到孤单,身边没有人可以交谈的时候,这些公园、街道和约会的区域都是你可以立即前往的目的地,你可以在这些地方触摸到自己的天性、与他人建立联系 —— 无论这种联系有多么短暂。

有时候这就是支撑我生活下去的勇气来源,生活扔给我们一件又一件的糟心事儿,但它无法阻止我们彼此相互相爱和鼓励、无法阻止我们彻夜狂欢,直到我们将破碎的自身重新归位,有足够的勇气重新回到寂寞的单身公寓。

我可以告诉你无数个关于 gay 约炮的故事,当然其中大部分已经变成了往事。很多人说现在的同性恋约会 app 让我们失去了一些更真实、亲密的东西 —— 也许我们失去了,但我们也因此得到了更多。靠着这些 app,全世界都在相互联系,组成更庞大的社群。

我在一个叫 Scruff 的约会 app 上遇见了我的丈夫 Alex,紧接着,我们又在这个 app 上遇到了我们共同的男朋友 Jon,当我现在的男朋友 Noah 还住在千里之外的伦敦时,我就已经通过 Growlr 跟他长线撩骚了。我用这些 app 建立了一些无比美妙的关系,干了很多很棒的人。对我来说,app 和线上交友向我打开了更宽敞的大门,而不是把我孤立起来。

从我第一次尝试在纽约市的中央公园线下打猎,到后来在洛杉矶的山丘和小径上闲逛约炮,如今我开始用手机 app 左滑右滑,在我漫长的个人约炮史中,我渐渐寻找到一个可靠而美妙的社群,他们中的一些人变成了我的朋友、一些人变成了我的炮友,还有一些我们只会在一起啜饮啤酒和咖啡,当然,我还遇到了我的丈夫和我可以跨越重洋相见的爱人。

我们现在生活在陌生化而又危险的时代,这个世界似乎充满敌意,但对我来说,在约炮、调情和聊天里所确立的亲密关系让我感到我在一个更包容的世界里找到了归属。

我们没有失去任何东西,我们只是在成长,试图让我们之间的联系不仅仅局限于那几个可以相约野战或是喝酒的据点。但我也认为我们需要那些地方,一个城市要容纳任何一个初来此地的孤独之人,让他能找到那些愿意跟他打炮或者只是一起吃一顿 BBQ 的人。

编辑: 蔡菜

Translated by: 蔡菜

Illustrator: 狗哥fuckyeah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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