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探索是一项基本人权,这是其他一切权利的根本。你的身体要由你做主,你的思想也要由你做主。”

第一次见到迈克尔·劳法(Michael Laufer)是在地球黑客大会(Hackers on Planet Earth)上,这是一个每两年在纽约市举办一次的活动。当时的他正朝台下的观众扔价值数千美元的自制药物。

“现场有没有患过敏性休克但却没有肾上腺素的朋友?” 劳法问台下的观众。好几个人举起了手,然后劳法递给其中一个人一支自制的 EpiPen 肾上腺素注射器。 他说: “这是我们自己做的,好好用。”

劳法在台上幸灾乐祸地黑了几分钟已经被捕的马丁·西科雷利(Martin Shkreli)。你可能不知道马丁·西科雷利是谁,但就是这个家伙把 HIV 救命药达拉匹林(Daraprim)的价格从13美元抬升至750美元的天价。劳法诅咒西科雷利 “烂死在迪克斯堡监狱” 。但很快他又严肃起来,他说:“西科雷利被捕已经两年了,尽管如此,达拉匹林的价格依然没有改变。”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白色的药片。 “所以,也许我应该再多发一点出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这些达拉匹林丢给台下的观众。

迈克尔·劳法留着光头、蓄着满脸黑色络腮胡、穿着一件烂大街的迷彩夹克,完全不像是一个专业医学人士,但他就是要做专业医学人士没有做的事情。劳法是 “四贼醋” (Four Thieves Vinegar)的创始成员,这是一个由无政府主义者和黑客组成的自愿者组织,目的是开发 DIY 医疗技术。在过去十年里,劳法一直致力于把救命药物从垄断它们的大型企业手中解放出来。劳法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医学培训,他也毫不掩饰自己并不是医生的事实。照规矩,劳法更适合参与核武器开发,而不是给病人治病,但是他从来就不是那种让规矩束缚自己手脚的人。

劳法做完关于 DIY 药物的演讲后,我和他在会议举办地对街的一家酒吧里见了面。他和其它四贼醋的同事聚在一起,这些人从全国各地赶来参加这次大会,并公布了由他们开发的最新医疗技术。庆功宴刚开始,劳法就站起来祝酒。

“敬因为癌症和艾滋死去的儿童(A toast to the dead, for children with cancer and AIDS),” 劳法举起一杯波旁酒,用嘻哈音乐人菲利普·安德雷斯·克罗奈尔(Felipe Andres Coronel),也就是大家熟知的 Immortal Technique 的一句歌词做祝酒词, “如果有解药的话,你们也许可以获得拯救(A cure exists, and you probably could have been saved)。”

在过去的十年里,四贼醋一直在和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FDA)、身价上亿的制药公司高管、医生、以及一些全美顶尖大学的药剂师对着干。劳法和他的同事一直在向权威人士挑衅,因为四贼醋正在向世人证明:离开这些相关机构,我们也能开发出有效药物。

在药房,两支一次性迈兰牌肾上腺素注射器要卖到600美元以上,仿制药也要卖到300美元,但是持续不断的供货不足意味着就算你买得起,也不见得买得到。因此,四贼醋在网上公布了自制肾上腺素注射器的制作教程。根据他们的教程,你只需花30美元,就能利用现成的零部件制作注射器,而重新填装药物的费用仅为3美元。西科雷利把 HIV 救命药达拉匹林的价格抬升至每片750美元,所以四贼醋开发出了一个开源便携式化学实验室,利用他们开发的这套系统,任何人都能以每片药25美分的超低成本自制达拉匹林。

当前的美国医药产业总值达4460亿美元,并受到 FDA 、缉毒局等监察机构的严格保护。而通过免费提供医疗设备和药物的制作教程,这个由无政府主义者和黑客组成的团体正在给全球监管最严格、利润最高的一项产业拆台。而他们的事业才刚刚起步。

免费药物

四贼醋声称他们已经成功合成了五种不同的药物,所有的药物都是使用他们自制的 MicroLab 设备合成的。这套设备模仿的是只有在化学实验室里才能看到的昂贵机器,但它是用现成的零部件组装而成,制作成本也非常低。 MicroLab 的反应器由一个小广口瓶和一个大广口瓶组成,小广口瓶放在大广口瓶里面,外面再加一个3D打印的瓶盖,你可以在网上搜到瓶盖的打印说明。他们用几根小塑料喉管和一个用来测试温度的热敏电阻穿过瓶盖,通过液体循环引发相应的化学反应,用来制造不同的药物。整个制作过程依靠一个价格约30美元的小型电脑实现了自动化。

时至今日,四贼醋已经使用这套设备自制生产了盐酸纳洛酮(Naloxone) —— 用来防止阿片中毒的药物,也叫纳洛酮(Narcan);达拉匹林 —— 治疗 HIV 感染的药物;卡博特韦(Cabotegravir) —— 一种一年只需服用四次的 HIV 预防药;美服培酮(mifepristone)和米索前列醇片(misoprostol) —— 用来进行药物流产的两种必备药。

1533565337935515.jpg迈克尔·劳法在2016年地球黑客大会上展示 MicroLab 。图片来源:YouTube

随着最高法院大法官安东尼·肯尼迪面临退休,特朗普政府即将安排一个保守派继任者上任,这让四贼醋感到完善自制堕胎药物更加迫在眉睫。他们担心联邦政府很快将允许各州自行决定堕胎是否合法,如此一来,很多市民可能陷入堕胎无门的困境。这也正是促使蒂姆·海勒斯(Tim Heilers)在去年二月份加入四贼醋组织的原因。海勒斯来自肯塔基州路易斯维尔,是一位前海军声纳技术员。

“肯塔基州是一个非常保守的州,我觉得我们很有可能成为首个禁止堕胎的州。” 海勒斯告诉我, “因此我觉得很有必要让有需要的民众获得自制美服培酮的能力。”

虽然四贼醋已经成功生产了五种药物,但目前为止,他们的官网上能够下载到的仅有达拉匹林的制作教程。这其中的部分原因在于其他几种药物配方的制作难度非常高。用来治疗阿片中毒的盐酸纳洛酮就是一个典型,因为制作这种药物使用的前体药物和生产阿片类药物使用的前体药物是一样的,这些前体药物受到联邦政府的严格控制,只有获得批准的实验室才可以少量持有。为了获得这些药物,劳法和他的同事采取了一种非常反直觉的做法 —— 以毒制药。

虽然他们不能合法购得盐酸纳洛酮的前体药物,但劳法发现阿片类药物本身倒是很容易获得。在街上买到奥施康定后,四贼醋成员就能通过一系列化学反应提取出必要的前体药物,用来制造盐酸纳洛酮。

你是愿意当个违法犯罪的活人,还是遵纪守法的死人?

“早在九十年代,一些非常聪明的毒贩就发现可以通过一个简单的化学反应从奥施康定中提炼出羟吗啡酮,而羟吗啡酮的药效是奥施康定的六倍。” 劳法说, “然后只需一步,你就可以用羟吗啡酮制造出盐酸纳洛酮,步骤很简单。这样一来,你就用毒药做出了解药。”

这类离经叛道的做法是制药黑客的重要手段,而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不惜一切代价帮助有需要的人。

比如,现在有一种名叫卡博特韦的新药。这是一种暴露前预防性用药,通过在猕猴身上进行实验,已经证明它能够阻止因共用针头导致的 HIV 传染。其他暴露前预防性用药需要每天服用一次,但卡博特韦一年只需服用四次,即可起到预防 HIV 的作用。虽然先期的临床测试结果非常理想,但是四贼醋没有耐心等它正式投入市场。(目前这款药物还处在 FDA 三期临床试验阶段,也就是说正在对临床病人进行大规模的测试。)

另外,根据其他暴露前预防性药物的情况来看,卡博特韦一旦正式上架,绝对要卖出天价。像同为暴露前预防性药物的特鲁瓦达(Truvada)属于日服药,而这种药仅三十天的用量价格就在2000美元左右。因此,四贼醋摸索出了自制卡博特韦的方法。

既然已经成功合成出了卡博特韦,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说服高危人群使用他们的自制药。劳法表示,有些四贼醋分支机构已经开始和海洛因毒贩合作,在海洛因中加入卡博特韦。这也就意味着吸毒者在吸食海洛因的同时,也在定期摄入这种预防性药物。

“现在他们的海洛因有了一种新的副作用,” 劳法说, “那就是你再也不会因为吸食海洛因而感染 HIV 了。”

1533565583133795.jpg MicroLab 原型机,使用软管、自行车轮辐钢丝螺母和广口瓶制成。图片来源:YouTube

很明显,四贼醋这么做无异于在法律的边缘试探。虽然劳法把颠覆医药产业的行为变成了一种艺术,但他解放药物的事业依然面临着吃官司的危险。当制药公司生产出一种新药时,他们享有药品成分的专利权。劳法和他的同事能够复制这些成分,是因为专利文件和学术期刊上都对这些成分有详细描述,他们需要的只是正确的制作技术。

因为四贼醋并没有销售或者分发他们制作的药物,所以严格来说他们的所作所为对于 FDA 来说并不构成违法,但 FDA 已经发布了针对他们的 DIY 制药方法的公开警告。就在四贼醋公布他们的30美元 DIY 肾上腺素注射器不久, FDA 就向媒体发布了一项声明,声称 “私自使用未经检验的处方药存在一定的危险。” 但是声明中并没有直接点名四贼醋。

讽刺的是,仅在几个月后, FDA 就发布了一封针对辉瑞制药公司的警告函,称他们未对 “数百起” 肾上腺素注射器无法正常使用的投诉进行彻底调查,其中一些事故甚至还导致患者死亡。在今年五月, FDA 又发布了另一则警告,宣布肾上腺素注射器面临长期供货不足。

至于缉毒局这边,因为四贼醋生产的药物都不是管制药品,所以他们持有这些药物的行为只归地方处方药法律管辖。如果一个人生病并且需要处方药来治疗,那么他们自己生产药物的行为是不构成违法的。四贼醋基本上只是把在家自制药物的方法公之于众,并且开发了一种开源工具来实现药物 DIY 。至于你要不要根据他们的教程去自制药物,那这是你的自由。不过,四贼醋并没有刻意避嫌,假装他们发布的信息 “仅供学习” 。

“捍卫知识产权法的人认为我们的做法就是盗窃,” 劳法告诉我, “如果你也支持这个说法,那么根据这套逻辑,如果你不向患者提供救命药,那你就是在谋杀。从道德角度来看,通过盗窃来阻止谋杀应该是一项义不容辞的责任。”

“所以没错,我们就是在鼓励大家违法犯罪。” 劳法说, “如果你身患重病死期将至,而且还得不到救命药,那你是愿意当个违法犯罪的活人,还是遵纪守法的死人?”

法外侠医

四贼醋的诞生始于劳法2008年的萨尔瓦多之旅。当年劳法还在读研,他们去萨尔瓦多是为了记录巴西的人权问题。当他们来到一座农村小诊所时,劳法得知这里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没有避孕药物了。当这家小诊所联系上圣萨尔瓦多的中央医院时,却被告知其他医院也已经没有避孕药物了。劳法告诉我,这些医院连避孕药都没有,这让他倍感震惊,毕竟避孕药出现了大半个世纪,已经是一种可以轻易制造的药物。他认为既然这个国家的毒贩能用地下实验室生产毒品,那么应该也能用同样的方法制造救命的药物。

从中美洲回国后不久,劳法就建立了四贼醋组织。但是直到2016年,他才在地球黑客大会上公开了这个组织的存在。第一次在黑客大会上演讲时,他就展示了四贼醋制造的成本仅30美元的 DIY 肾上腺素注射器,还向观众分发了一些自制的达拉匹林,并展示了原始的 MicroLab 。劳法在台上给马丁·西科雷利打电话,但对方并没有接。四贼醋成立,劳法基本是靠自己一个人孤军奋战。现在他们的组织已经从地下转至地上,组织的规模也越来越大,但劳法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四贼醋现在有多少人,组织成员要加入或者退出都是自愿行为,但每个人都贡献了自己的专业知识和宝贵时间。

 1533565782108969.jpg迈克尔·劳法和他的30美元 DIY 肾上腺素注射器。图片来源:四贼醋组织

我采访的每一个四贼醋成员都具备一定的专业技术背景,但是这些人当中没有一个是专业医学人士。劳法本人是核物理专业出身,他的本职工作是在硅谷曼隆学院担任数学项目负责人。其余的四贼醋成员也都有过硬的专业技术背景,现在这个组织有独立的生物、化学、数据科学、编程、硬件团队,他们合作的密切程度则是由手头的具体项目来决定。

四贼醋并不卖东西,但他们有两项核心产品:一个是像肾上腺素注射器和 MicroLab 化学合成器这种开源硬件,这些产品你都可以使用用现成的零部件和 3D 打印部件来制作;其次是使用这些工具生产药物的教程说明,比如如何使用 MicroLab 进行简单的化学反应,如何获取前体药物等等。

“我觉得很有必要把 DIY 药物的教程分享出来,让所有有兴趣的人都能获得这些信息。” 劳法告诉我, “我们的目标是让所有人都能够自己制作药物。你可以下载教程,阅读原材料清单,订购原材料,根据教程来组装和设置设备,上传代码,订购前体药物,然后生产药物。”

四贼醋制作这些工具基本是没有预算的,他们的唯一资金来源就是组织成员自己掏钱。目前为止他们生产的药物还没有害死人,但对于使用没有经过足够测试的 DIY 技术生产出来的药品,一些专家还是发出了警告。

减害

艾瑞克·冯·西博尔(Eric Von Hippel)是麻省理工学院一位研究 “开放式创新” 的经济学家,他对于 DIY 药品生产的前景非常感兴趣,但也不是盲目的支持。他提到荷兰有一个探索独立生产私人定制药品的 试点项目 ,这就是一种非常安全可靠的 DIY 药物生产。这些药物都是在正规医院由专业人士负责制作。在西博尔看来,患者自行制作药物存在很大的风险。

“如果不在正确的条件下进行化学反应,那么在生产目标药物之外,你还很容易打造出危险的副产品” ,西博尔在邮件中告诉我,“使用类似四贼醋提供的 MicroLab 这种 DIY 化学反应器,是很难确保正常的化学反应条件的。”

西博尔的同事哈罗德·德莫纳克(Harold DeMonaco)是麻省理工的访问科学家。德莫纳克也同意他的观点,他认为针对这一问题,比较合理的解决方案是让病人和合成药店合作。合成药店可以为客户提供私人订制药物,德莫纳克表示他们也能够以低成本合成和四贼醋一样的药物,但是需要 “一定的安全保障。”

“除非这一系统能够保证万无一失,而且要确保最终产品确实有效,否则使用者将会面临一大堆的危险。” 德莫纳克在邮件中告诉我, “四贼醋的设备广泛传播,将会催生一个全新的 达尔文奖 奖项。”

西博尔和德莫纳克一致认为要对 DIY 药物进行提纯、对最终产品进行质量控制测试,才能保证使用者的安全,但这对患者的能力要求就太高了。西博尔认为,只有具备一定医药专业背景的科学家才能解决这些问题,

“在我看来,迈克尔·劳法的行为非常难能可贵,也为我们指明了一条出路,” 西博尔说, “但我觉得这些制药设备还有待完善,相关医药科学问题还有待解决,才能确保 DIY 制药的安全。”

从某种程度上讲,四贼醋在做的事情,许多医院其实早就在做了。面对日益飙升的药价和严重的药品短缺问题,许多医院已经开始自主生产药物以节约成本。但是这些医院和四贼醋的区别在于,他们有更高端的实验室和受过专业训练的医学人才,这就大大降低了其中的风险。

四贼醋也知道向公众提供 DIY 制药教程存在怎样的风险。如果有人没有按照教程正确操作,就很有可能制造出有毒药剂。但是这类事故也是可以避免的。四贼醋对 DIY 药物最大的贡献之一,就是在研发过程中始终把减害(harm reduction)放在第一位。

制造某种药物成分的方法不止一种,有些合成途径也比其他途径更加简单便捷,或者出错率比其他途径更低。因此,四贼醋的目标就是寻找最佳合成途径,把出现有毒反应的风险降至最低。在组织建立初期,四贼醋获得了一家名叫 Chematica 的新公司的帮助,这家公司收集了250年来的各种有机化学合成研究资料,并把这些数据输入了一个数据库,还开发了一套软件,利用这些数据来预测和打造全新的合成途径,用来制造他们需要的药物成分。有了这个数据库和这套软件,四贼醋便能够打造简单安全的合成途径,生产他们需要的救命药物。

就在一切顺风顺水的时候, Chematica 却在去年被国际药品巨头默克公司 收购 了。公司被收购后,四贼醋便用不到这套软件,更用不到他们的数据库。劳法告诉我,四贼醋的数据科学小组已经打造出了一个开源版的 Chematica 软件,还汇编了一个有机化学药品的小型数据库对这一软件进行测试。相比于 Chematica 的软件,四贼醋的软件自然粗糙不少,但是劳法表示这个软件已经很实用了。不过,为了完善这个软件,四贼醋还需要更多的数据,但这些数据现在归默克公司所有。

但是所有的黑客都知道,有时候数据还是会 “从卡车上掉下来” ,说得明白点儿, Chematica 的数据库目前已经被发到了暗网的一个受密码保护的网站上。今年在地球黑客大会上演讲时,劳法恳请观众帮助他们破解密码,把数据公之于众。一旦获取了 Chematica 的合成途径数据,就将为 DIY 药物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但在此之前,这将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

DIY 药物的未来

目前市场上最昂贵的药物叫 格利贝拉 (Glybera),这是一种用来治疗家族性脂蛋白脂酶缺乏症的药物。家族性脂蛋白脂酶缺乏症是一种遗传性疾病,全球大约只有7000名病例。脂蛋白脂酶缺乏症会阻碍人体脂肪的正常分解,导致腹部绞痛、急性胰腺炎、肝脏肿大、肾脏肿大、以及皮下脂肪积累。

格利贝拉能够帮助治疗这些症状,对于身患家族性脂蛋白脂酶缺乏症的病人来说绝对是救命药。唯一的问题是,这种药每年要花费病人120万美元,前提是你还要能买得到。2017年,生产格利贝拉的 UniQure 制药公司宣布,因为格利贝拉的需求量极度有限,他们将停止在欧洲出售这种药物。这也就意味着大约1200名患有家族性脂蛋白脂酶缺乏症的病人有钱买药都买不到。

像这种全球患者人数不到20万的罕见疾病也叫 “孤儿病” 。对于其他患有 “孤儿病” 的患者来说,情况也大同小异。如果他们的病有药可以治,那这种药通常都会被卖到天价;如果制药公司认为这种药物的市场需求量不够,他们可能就会下架这种产品。所以虽然很多罕见病已经有治疗方法或者治标药物,但病人买不起,制药公司又赚不到钱,根本不会投放市场。

在未来,劳法希望四贼醋能专注为孤儿病患者生产药物,让那些身患罕见疾病的病人永远不会 “无药可救” 。但是生产这些药也存在不少难题。

举个例子,劳法告诉我,很多孤儿病的药物都是用真菌一类的生物材料制成。他说四贼醋正在努力打造一个 BioTorrent 网站,用来分享生产孤儿病药物所需的有机材料。 BioTorrent 类似于海盗湾(PirateBay)这种资源共享网站,但它提供的资源不是音乐和电影,而是制作教程。这些教程会告诉你如何自己合成药物,并和他人分享有机材料。因为生物细胞是可以自我复制的,所以一个用户培育出足够的细胞后,就可以把一些细胞寄给另一个用户,然后不断重复这个过程,这就好像网友在资源共享网站上 “做种” 一样。

但是问题在于,你要如何用廉价的方式寄送这些生物材料,同时还不能被抓?针对这个问题,四贼醋正在研究使用书籍和 CD 盒作为培养生物前体药物的培养基。

菌丝体是许多真菌类的 “根” ,它以纤维素为食,而书页中正好含有大量的纤维素。于是劳法和他的同事们往书本中注入菌丝体,菌丝体将以书页为食,并从书本里长出真菌。同样,光碟也很像培养皿,可以充当细菌和其它生物前体药物的培养基。这么做的好处是他们的货物可以被归类为 “媒体文件” ,享受相对便宜的 “媒体文件邮费” ,也即美国邮政服务系统为书籍和光碟等物品设定的邮费标准。如此一来,他们即可以廉价邮寄细胞,又可以避免执法机构的严格检查。

与此同时,四贼醋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改进 MicroLab 设备和合成新药上。最近他们开始生产自己的定制版 MicroLab 电路板,这将让 MicroLab 的组装和设置过程更加简便。劳法说他计划最早于下个月开始赠送这些电路板。

他们也在努力完善索非布韦(Solvadi)的合成途径。索非布韦是一种可以治愈丙肝的药物,这种药已经上市快五年了,但是高达84000美元的标价让大部分有需要的病人都望而却步。如果四贼醋找出了合成方法,丙肝很快将成为各个收入阶层的民众都不用惧怕的疾病。

在这个许多美国人连基本的医疗服务都享受不到的时代,劳法的想法即简单直接,又富有颠覆性。他之所以选择从事这项事业,是因为很多时候,我们的健康是掌握在关心利润而不是病人生死的人的手中。在劳法看来,四贼醋即是在研究药物,也是在解放信息,让民众重获自主权。在他看来,这两者是共存关系。 

劳法说:“科学探索是一项基本人权,这是其他一切权利的根本。你的身体要由你做主,你的思想也要由你做主。”

Translated by: 伽叶

编辑: 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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