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个放映室乌烟瘴气,我也受够了宅男在彼此面前的那些所作所为,但看了这么久的动画 AV ,我竟同意组织者对于这类玩意的真心流露了:“我觉得这是一门艺术,所以我爱各种动漫就是为了欣赏艺术。动画 AV 是性感的艺术,最大的亮点在于它以科幻作品的形式呈现,它绝非什么供人撸管的玩意。”

我踉踉跄跄走到大门右手边,亮出证件表明自己已成年,然后穿过一片鼓鼓囊囊的邮差包大海,挤到墙壁跟垃圾桶之间一方弹丸之地 —— 在这个中等尺寸的会议室里面,就剩这一块容身之处了。房间地上铺着老旧的方格图样地毯,天上则挂着俩硕大无朋的玻璃吊灯。我把手放在肩上,艰难地挤进人群,屋子另一边的一个哥们大呼  “搞湿那个妞!” 声如洪钟,引得在场的百十号人群情激昂。这时我才注意到屏幕中央肉色像素块。

这个放映厅是加拿大最大漫展 Anime North(从参会人数来看,这个 “最大” 当之无愧)的一部分,里面放的都是宅男喜欢的二次元荤腥玩意儿 —— 至少那些观影影迷们肯定吃这一套。这玩意真让人难以置信,直到亲眼所见才能领悟确有其事。多年以来,我在派对上遇到的那些动漫宅都在跟我安利在这个由会议室改造的放映厅里呆一宿的经历(原因不外乎住不起店);另一些人则跟我说,在 Anime North 的传奇派对蹦完之后,来这儿放松身心简直是不二之选。

于是今年的漫展,我决定半夜11点来此一游。这个位于多伦多比尔森机场附近的国际广场酒店里 “巴黎室” 的播放列表改头换面,从全年龄动画转换到成人片。主办方选了老片《Cream Lemon》放映。这番于1984年首映,可谓动画黄片的鼻祖之一。其剧情荒诞不堪天马行空,每集之间完全独立,从科幻场面、近亲乱伦到青春期物语,五花八门。

崔维斯(Travis)担当今年的放片工作。崔哥是一位漫画家,也是重度二次元爱好者,他说,“深夜放 A 漫这事儿源远流长,前几年我感觉放的玩意儿要么打码要么没意思要么质量不咋地,搞得好多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 他们就喜欢俗的。” 于是今年,崔哥亲自上阵挑片放映。

刚看了几集,剧情讲到一伙叛军占领一座沙漠城市,开始操城里的妞。这时一位叫本(Ben)的看场子志愿者大呼 “举起手来!!” 并从中间的位置走下来,打开了屋里的灯。观众们纷纷高举双手,呵呵笑了起来。

我有点疑惑,不知道这种举手检查有何意义。本每隔20分钟就会招呼这么一回,这让我的狐疑不减反增,我得问问一位观影老炮一探究竟。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之前跳舞时认识的哥们(真是惊喜)达西·伊比库洛(Darcy Epikuro)。达西是当晚跳舞派对的头牌 DJ ,放完歌之后,他来这个放映厅 “放松身心”(多年来一直如此),旁边还有他女友凯蒂(Kitty),她坐在他大腿上一同观影,二人其乐融融。

频频暂停电影,频频叫人举手,这搞得大家都开始污污地吐槽剧情。达西跟我说这种举手检查基本都是闹着玩的,以他在这漫展的多年经历而论,他可见识过不少:“有各种人当场开撸结果被抓现行……真的,大家都有把持不住的撸管冲动。举手检查这事儿可能是半开玩笑半当真 —— 但如果发现该举手的时候有人举不起来,局面就尴尬了。”

放映还在继续,等到凌晨两点,我感觉脑子已经被这些污物搞到快要崩溃,满脑子都是 “闪闪发光” 的各种男女秘处画面。每个女性角色都双峰浑圆难分彼此,观众兴致高昂,跟高中校队球员看季后赛时的德性差不多。我一个扬言 “要在这儿呆一宿” 的朋友已经被屋里的脚臭彻底击垮,回我车里睡觉去了。

放眼观众席,毫无疑问男性占了绝大多数。作为少数几个看完一集还没走的女性观众,我感觉自己误入了什么午夜直男俱乐部,里面的事情全都光怪陆离,而脑子里 “操她” 的呼声现在仍然挥之不去 —— 不管屏幕上是简单的亲亲还是真枪实干,这俩字总是在观众席里此起彼伏。

我见到一位汤姆君,他跟一大票人一块在屋里看了好一段时间。看到性起一幕(俩妞互相舔乳头),汤姆竟然从前排站了起来。面对如此鹤立鸡群、性致高昂的人物,我自然得过去问问情况。

“虽说这听起来挺傻逼,但我确实是带着批判态度过来看片的。这个放映厅就是个巨大的笑话,高潮场景只能鼓掌以示兴奋。” 然而尽管汤姆参加这个聚会已有八年了,他现在仍然还会选择这里作为 party 的理想地点,但他也不免还有几分担忧: “来这儿的人明显都是闹着玩的,但总能看见某个老哥独身来这儿看片 —— 然后我就想,假设我来这看个二十年,也被朋友们抛弃,我不就跟他一样了吗?”

观众席里确有几个哥们没带伙伴自己看片,整宿屁股跟粘在椅子上一样纹丝不动。但大多数人的表现跟汤姆差不多:尽情娱乐,放声大吼。“轮了她!” “干死她!” 如此等等。

“我试过告诉观众别他妈大吼大叫的,到底是看片还是听你嚷嚷啊?” 崔维斯告诉我,“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他妈完全失控了。”

当晚刚开始放映新一集的时候,一拨新观众涌进来,我遇到一对儿情侣,迈克尔(Michael)和艾丽卡(Erica)。他俩没找着座,站在后面看片:“这是我第一次看动画片 AV,感觉棒棒哒。” 艾丽卡在人群欢呼的间歇里告诉我,“你看那小妹妹亮闪闪的呢!”

她男友迈克尔称他虽然之前看过这类片子,但喜欢动漫的人(比如他自己)并不一定对这种东西感冒:“这里面放的东西没有多少性吸引力。多数情况下都是 —— 搞鸡巴毛?!”

时间迫近凌晨三点,场面之荒唐让人不能忍,唯一能让我保持理智的事儿就是攥着那个《新世纪福音战士》的抱枕了。此刻这部番进入了特别科幻色彩的一集,名字取了个巧,借用《星际迷航》(Star Trek)的名号,搞出来一个《Star Trap》。我感觉这个 “触手系之夜” 终于要结束了 —— 结果你猜怎么着?剧情讲到里面有个外星老怪用头发抓了两个妞,把她们封在一个卵里面,然后大施法术让其中一个小妞长出了鸡鸡,这下二人就能男欢女爱了 —— 我真他妈惊了。

我跟一位叫亚当(Adam)的哥们聊了聊。亚当这五年一直来参加漫展,这个色情放映厅他也 “来过不少趟” 。他承认自己是个色情动画控,原因在于 —— “首先,这比三次元色情得多,而且想象力突破天际。再者说,这毕竟是动画,我能从中体味出不少幽默感。”

时至四点,在漫展泡了一天、此刻又缺乏睡眠的我感到头痛不已。这时候,人生中第二次,我看了纳粹题材的 A 片(第一次得追溯到以前在埃德蒙顿,在我朋友过世的叔叔的地下室里,我们找到了他叔叔留下来的一大堆加拿大法语色情片,哎,扯远了)。这时候有一伙子人 cosplay 成《海贼王》里面的人物,开始在放映厅后面玩团建游戏。

看完这个,我感觉真的受够了。时间着实不早了,观众不少也撤了。我拽来三把布满划痕的红色金属椅子,拼成一块,想睡一会儿,但是睡意全无。突然间我意识到,这片子的背景音乐太怪了,像改编的狂欢节交响曲。于是我索性就不睡了,继续盯着这些观众,发现这屋里还剩下十五六个人,半数都已睡着。能不能行?!坐我前面那哥们早些时候还在跟旁边的女人卿卿我我,现在虽然还算坐着,但皮卡丘似的脑袋已经弯到椅背上 —— 早他妈睡死过去了。

五点钟,放了17集之后,崔哥发话说剩下的视频文件出错无法播放,今晚放映到此结束了 —— 我终于自由了!六小时 H 漫之旅圆满毕业,我从房间里出来,走向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路上我一直四处张望,发现周围各种椅子和沙发上都睡满了人。走出酒店大门,我穿过马路来到停车场,一路上听到鸟儿不怀好意的鸣叫声绕梁不休,如同暗夜之丧钟。在这段我人生中最诡异的徒步旅行途中,我见到形形色色的 cosplayers 睡在人行道上,行头随意扔在地上,但还有人似乎在为了周日的漫展活动在大楼面前排队等候。

虽说这个放映室乌烟瘴气,我也受够了宅男在彼此面前的那些所作所为,但看了这么久的动画 AV ,我竟同意组织者对于这类玩意的真心流露了:“我觉得这是一门艺术,所以我爱各种动漫就是为了欣赏艺术。动画 AV 是性感的艺术,最大的亮点在于它以科幻作品的形式呈现,它绝非什么供人撸管的玩意。”

“不过要是观众们真的看进去了,那就去他妈的吧,不管了 —— 反正你看什么都能撸不是么?”

Photographer: 詹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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