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以为家属是跟凶手最亲密的人,对他们的罪行多少都有所知情,但事实绝非如此。”

本文原载 VICE 英国。

凯特(Kate)和丈夫阿莱克斯(Alex)住在英国一间传统住宅里,这原是他们和两个女儿共住的房子,随着两个女儿成家立业自立门户,房子里就只留下了夫妇俩。某天早晨七点钟,凯特刚要收拾出门,门口传来敲门声 —— 肯定不是女儿们,那还有谁这么早登门呢?

“等我缓过神来,家里已经进来好多警察了。” 我对凯特做了一番电话采访,她回忆了当时的场景。“当时我还在化妆,结果警察直奔卧室,要求交出所有电子产品。” 凯特的手机、电脑和一台 iPad 都被警察带走。“我当时彻底慌了,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位警官请凯特到客厅沙发坐下。凯特给公司用座机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今天上班要晚到一会儿,结果慌忙之中,电话居然没有放好,声音都被录了下来,还转成语音信息转给了她的上司。

“阿莱克斯当时坐在摇摇椅上,不断重复着 ‘我不是恋童癖,我不是恋童癖……’ 这样的话。” 到场的警察没有让夫妇俩交谈太久,把两人分开之后却又犯了难,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该把谁带回局子。“他(阿莱克斯)就是一直重复着那些话,没完没了。” 凯特见状以为是警察抓错了人,于是赶忙为丈夫辩护。可阿莱克斯还是被带走了。

十二个小时过后,凯特来到派出所,在接待室里见到了丈夫,阿莱克斯对她坦白说多年来他一直在网络上搜索非法内容 —— 儿童性虐待图片。

1538123760369948.jpeg剧中 Kristy Philipps 饰演女儿杰丝, Nick Gleaves 扮演凯特的丈夫阿莱克斯

“他说出那些话之后,一切都改变了。在那之前我还为他辩护,跟警察吵架 —— 但事实证明我站错了队。他对我撒谎,我意识到婚姻已经没必要再延续了,我不能跟这样一个人继续生活。”

凯特还记得那天晚上她在派出所门外精神崩溃嚎啕大哭,想找个没人找到的偏远地方一去不回。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凯特开始了新生活,还把自己的人生经历提供给电视台,拍成了电视剧《Married to a Paedophile》,在 Channel 4 播放。

为了保护隐私,凯特这个名字是假名,剧中的对话内容也经过编辑,与真实场景有所不同。剧组与凯特和另一位有相似经历的女士合作了几个月创作剧本,记录了这些家庭背后的辛酸。

提起儿童性侵,人们一般关注的都是受害者和犯罪者,但凯特之所以对本剧导演兼制片人克雷特·卡姆登(Collette Camden)敞开心扉回忆往事,是因为她想让公众注意第三类人 —— 也就是犯罪者的家属。

“关注前两类人确实理所应当。人们在乎的是犯罪者如何萌生恶念,在乎如何防范这类悲剧重演,但我们这类人的遭遇没有人关心。实际上我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说 ‘瞬间崩塌’ 也不为过。”

警察把阿莱克斯带走后,凯特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做什么。她决定找人提供帮助和指引,某位办事人员建议她寻求 “性侵受害者支持服务”,但又说可能没什么用,因为凯特并不是性侵行为的受害者。“他说我这种情况只能算 ‘附加伤害’,意味着我和两个女儿无法走这种渠道寻求帮助。”

阿莱克斯从派出所出来之后,还是凯特开车送他回家。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家后凯特让阿莱克斯给母亲打电话通报情况。凯特至今还跟他母亲保持联系。“我是想给他点教训。然后我给我妹打电话,我妹气炸了,说我不能再跟他在一块呆着了。” 当晚凯特回二楼卧室睡觉,阿莱克斯在楼下沙发凑合了一宿。“我试着跟他交流,但感觉很不好办。仔细考虑一下,我还是想先住我妹那里。第二天早晨她就接我回去了,几周后我再回到家,阿莱克斯已经收拾好所有行李搬走了。”

这段时间里凯特不断寻找大量恋童癖资料,试图搜集尽可能多的信息。“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另一个原因则是她一直担心阿莱克斯是否真的对别的孩子下过手,毕竟他们有两个女儿,阿莱克斯平常还在学校工作。“这个问题很长时间里一直纠缠着我挥之不去,直到今天仍然在影响着我。我很确定他没实际做过什么事,但是人们都说这事儿说不准啊。”

凯特如今开始了新生活。她基本和阿莱克斯断绝了来往,但也知道后者偶尔还会跟女儿们联系。她说参与电视剧拍摄并不轻松,回忆往事让她想起了很多并不开心的回忆,但她仍然把经历说了出来,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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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迷思围绕着性侵者家属,比如 ‘他们都是知情人,是故意包庇犯罪’。很多人都以为家属是跟凶手最亲密的人,对他们的罪行多少都有所知情,至少也能起点疑心吧。但实际上,绝大多数人都和我一样,等警察找上门来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凯特希望这部电视剧能改变人们的固有观念。

“我也想说,如果你是和我一样的犯罪者家属,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确实能找到合适的救助途径。我尤其要表扬一下 Lucy Faithfull 基金会,”这家机构一直向被蒙在鼓里的犯罪者家属提供帮助。英国每年有5400人因下载儿童色情图片被捕。这意味着背后有很多困惑、无助的家庭成员需要帮助。“基金会帮助了很多像我一样的人,我希望它能帮到更多的人。”

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如今凯特的生活状态如何?“人生还在继续,我一直在努力避免被这些事情所影响。每次见到女儿我都会回想阿莱克斯 —— 有愤怒也有同情。我知道东窗事发后他的生活彻底毁了,丢了饭碗,丢了房子,妻离子散。他自己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他说他看到儿童图片不会产生性满足感,但实际并非如此,他仍然无法坦白接受自我。”

“至于我的生活,如今早已回到正轨。我希望能给其他类似遭遇的女性一些希望,让她们在人生灰暗、觉得好日子一去不复返的时候还能找到挺过低潮的力量。”

《Married to a Paedophile》已于9月3号晚9点在 Channel 4 频道播出 

 封面图为 Sinead Keenan 在《Married to a Paedophile》剧中扮演的凯特,图片由 Channel 4提 供

Translated by: 郑啸天

编辑: 胡琛浩(Arvin 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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