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抱着 “鲸鱼友好” 的态度去追赶那些惊慌失措的大家伙时,似乎对大众谴责的捕鲸行为也有了新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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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慢慢驶出海港,向着大海进发。回过头,陆地已经看不见了,我的淡定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从胃冲过食道而来的酸水和挥之不去的头晕。海上刮着大风,一波波的海浪带着船上下颠簸,向导扯着嗓子对我们喊:“看起来今天要刮风下雨,你们运气不太好,赶上了不适合出海的日子。”

此刻,晕头转向的我看了周围,只有跳海这一条路可供选择。

虽然我并不像路飞一样有征服大海的理想,但对于水及海洋生物的浓厚兴趣总是驱使着我一次又一次走向大海。第一次发现自己晕船的时候,我并没有把它当作一回事儿,还是会去参加各种和大海相关的活动。海钓、浮潜、潜水、水下摩托 —— 虽然路途上难受,不过想到水下那些光怪陆离的生物,我宁愿为了它们把前一天的早饭吐出来。

所以当我知道冰岛的胡萨维克被称作欧洲观鲸之都的时候,立刻备好了晕船药。胡萨维克是冰岛北部的一个小镇,离北部最大的城市阿克雷里不远。从这里向北的那片海域时常有鲸鱼出没,而且种类还不少。近几年随着旅游业的发展,这里已经变成了以观鲸为支柱的旅游城镇,人称欧洲观鲸之都。小镇只有一条主街,街道两侧开满了大大小小的观鲸旅行社,甚至咖啡馆都开了观鲸作为副业。

6526102ff4b85a4a8a57c4721b9afb17.jpg不出售鲸鱼肉的鲸鱼友好餐厅 本文图片不作特殊说明均由作者提供

冰岛没有太多物产资源,为了解决肚子饿的问题,冰岛人开发了很多奇特的食物,我也不止一次在冰岛的超市里被价格不菲的诡异食物刷新认知 —— 骚裤衩味儿的发酵鲨鱼肉,长相蠢萌的国鸟海鹦肉,当然,还有鲸鱼肉。胡萨维克充足的鲸鱼资源让那里一直依靠着捕鱼和捕鲸为生。鲸鱼肉,在历史上曾经占据着冰岛人的餐桌。冰岛语中用 Hvalreki 这个词代表搁浅在海滩上的鲸鱼,然而这个词在以前也代表着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一条搁浅了的鲸鱼或许能够让全村的人都不用发愁过冬的食物,鲸鱼骨还可以用作建筑材料,要是真的发现了一条,肯定会让人喜出望外。

当然,现在的冰岛,更多农作物以及家畜家禽出现在菜单上,鲸鱼肉开始渐渐淡出人们的食谱。听住家说,如今大概只有3.2%的人会把鲸鱼肉当作日常食用的肉类,一年食用六次或以上。而大部分鲸鱼肉可能进了游客的肚子,似乎食用鲸鱼已经从生活习惯变成了一种猎奇行为。与此同时,或许是为了迎合绝大多数其他国家游客道德上的需求,越来越多的旅游业从业者开始提供鲸鱼友好类的服务,譬如鲸鱼友好餐馆(不提供鲸鱼制品)、鲸鱼历史博物馆还有观鲸旅行团。

1200px-Mink_Whale_Meat_Iceland.jpg鲸鱼肉 图片为纪录片 "Arctic with Bruce Parry" 截图

而此刻,坐在观鲸船上的我,对于鲸鱼也必然抱着友好的态度。至少在我耳濡目染的国内媒体宣传下,吃鲸鱼肉绝对不是政治正确的选择,只要是有关于动物保护尤其是鲸鱼的话题,我们一直都抱着一种杀生就是犯罪的心态。对于为数不多的几个捕鲸国家,我们极力反对,大有一种在这个问题上全球人民必须大一统的美好愿景。

其实,捕鲸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小众,仅仅出现在冰岛和日本。很多国家也拥有着捕鲸的传统,例如挪威,以及一些爱斯基摩人。对于这些人们来说,鲸鱼自古以来就是食物链的一环。对于生活在北极圈内的一些爱斯基摩部落来讲,鲸鱼是他们为数不多的食物来源,而捕鲸也就成了他们一年当中最为重要的活动,甚至是节日。出海捕鲸的人被部落视为勇士,会得到全部落为他们祈福,因为是他们冒着生命的危险,为全部落的人带来了生存必不可少的营养。捕鲸归来的日子,就是部落的庆典,全部落男女老少聚在一起,进行着古老的祭祀和庆祝传统。为部落割肉的自然也不是普通人,而是被委以重任,受众人敬仰。这时候的捕鲸,不再是仅仅为了吃肉那么简单,而是部落传统文化的核心。无论生老病死,部落里的人们生活中的一切都是围绕着这项活动才得以展开。部落的历史,英雄的传说,这些都是和出海带着鲸鱼肉归来的人们分不开的。 

幸好我们的船上没有爱斯基摩人,如果我们告诉他们,他们生活中最为重要的活动,文化的根基,是不对的,应该停止,甚至唾弃这种行为,可能也在无形之中灭绝那些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文化生存空间。 

Screen Shot 2017-12-18 at 09.20.29.png蓝色的快艇可以近距离观察鲸鱼,我们坐的是后面的破船

Screen Shot 2018-02-02 at 11.12.17.png鲸鱼尾巴的每一次摆动都能引起船上游客不小的骚动

当观鲸的小船到达预定海域,一只只黑色的巨大尾巴从海面上翻越而出,船上的人们开始躁动,船长操控着舵,追逐着鲸鱼。在一片惊呼声中,我跟伴侣花裤头突然沉默了,她转过头问我,“你有没有觉得鲸鱼这会儿很可怜?” 我又看向了这一船友好的 “动物保护者”,当然包括我在内 —— 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追赶着鲸鱼满处乱跑,打扰它们换气,最后换得愚蠢的一声惊呼。

观鲸的人心里是自豪的,可对于鲸鱼来说我们恐怕是无比的可笑。这时再想想曾经的年代,那个维京人在暴风雨中狩猎鲸鱼,出海一周,生死未卜的世界。人类和鲸鱼为了各自的生存,厉兵秣马,准备好最厉害的兵器和最狡猾的逃脱技术,在广阔的海面上斗智斗勇。逃走的鲸鱼以生命为赌注赢得了战斗,而被捕获的鲸鱼,用自己的肉身滋养了一个个部落,成为了村中人心灵的寄托。食物链的战争,难道真的还比不上我们自以为是的 “保护” 吗?

船终于开始返航,一些晕船的外国游客压抑不住自己的欣喜之情,大喊道:“妈的,回去我一定得狠狠吃几口鲸鱼肉,吐死我了!” 我不知道这些人在下了船之后会不会出于好奇真的走进鲸鱼餐厅,还是恢复自己往日高傲的姿态,继续批判着冰岛人捕鲸的事实,把船上说的这句话忘得一干二净。反正据船上的导游说,去吃鲸鱼肉的游客里面,日本或者其他捕鲸国家的人屈指可数,真正的鲸鱼肉,也许还是进了这些抵制捕鲸国家的游客肚子里。

回到陆地上之后,我的肚子也开始咕噜噜叫了,出于好奇心的驱使,我和花裤头走进了一家菜单上写着有鲸鱼肉的餐厅。或许是时间尚早,餐厅里没什么顾客。我们点了一些菜,不过对于鲸鱼肉,始终还是有些纠结。店里的服务生正好不太忙,我们就和他聊了聊鲸鱼肉的事儿。让我惊讶的是,虽然经常食用鲸鱼肉的冰岛人并不多,可是有将近一半的冰岛人支持捕鲸。至于为什么要捕鲸,除了作为食物来源以及经济上的原因,更多的其实还是文化上的因素。对于这个独立时间并不长的国家来讲,捕鲸更多的还蕴涵着一种历史上的文化认同和自豪。

“而且,” 服务生还说,“别的国家的人们捕猎野猪、牛、羊作为他们的食物资源,我们把鲸鱼当作我们的食物资源,这又有什么不对的呢?为什么要对我们吃什么指手画脚呢?我们是个资本主义国家,一切都通过经济来调节。如果所有游客不吃鲸鱼肉了,我们自然就不捕鲸了。为什么要批评我们的政府,让他们向捕鲸的企业施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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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Arctic.with.Bruce.Parry.3of5.Alaska.HDTV.x264.AC3.MVGroup.org_Feb 2, 2018 at 11.30.40.png纪录片 “Arctic with Bruce Parry” 截图

直到离开冰岛,我也没有尝鲸鱼肉。不过,没吃到也并没有觉得遗憾,毕竟,吃鲸鱼肉并不是我所生长的文化。走出餐馆,我突然想起了《海豚湾》这部纪录片,这片子至今还在各种排行上维持着高分,越来越多的人在看过电影之后义愤填膺的斥责着片中日本人对于海豚以及鲸鱼做出的残忍行径。当然,以残忍的手法杀害生灵,或者为了娱乐的目的而迫害动物,这都是应当谴责的恶行;可是再次回顾这部纪录片时,除了血腥的场景,影片背后所传达的精神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因为要保护鲸鱼,所以必须摒弃 “落后” 的文化传统,全球人民在这个问题上必须有一个统一的态度,这何尝不也是一种自大而残忍的赶尽杀绝呢?或许在多少年后的一天,当我再一次踏上冰岛的土地上时,希望并不是所有的餐厅都被大的政治环境所迫而虚伪地挂上了 “鲸鱼友好” 的标志。当有本地人还希望品尝一下鲸鱼肉的滋味时,他们还能找到可以去的地方。 

编辑: 麦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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