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去看,我们的那次旅游选择很可能葬送了我们的爱情。

2015年,我在上海刷 Tinder,在那些我认识的人,以前约会过的人,和简介里写着 “今晚我在” 的飞行员之间划来划去。在上海约外国人很容易踩雷 —— 这里的情况很复杂,可以选择的对象也极为有限,而且在这里玩 Tinder 和约炮无异,因为没有人会在这座城市一直待下去。

所以发现罗伯特(化名)的时候我是很惊喜的。他来自英国,搬来上海没多久。和他聊了一段时间后,我们就约好在一家酒吧见面。我们发现彼此有很多共同点,最棒的是我们都计划去参加即将到来的平壤半程马拉松。我觉得找个伴儿一起去会比较好,这样不仅可以有人帮我拍照上传 Instagram,也可以让我的行程开销少很多。

于是,第一次约会之后,我们就预定了一个朝鲜三日游,并报名参加了平壤半程马拉松比赛。我们的朝鲜约会之旅就此开始。

2.jpeg本文照片均由作者提供

我们搭乘高丽航空的航班飞朝鲜,但出发当天我出门晚了,我赶紧给罗伯特狂发信息,结果这家伙告诉我航站门已经关了,他准备丢下我自己走。当我赶到机场时,才发现他都还没检票,真把我气坏了。想到即将和一个陌生人前往地球上最神秘的国家,那里没有网络,不能即时聊天,不能在手机上唾骂他,突然让我觉得很慌。好在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事实证明他是一个非常温柔体贴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很好的驴友。

飞机上的空姐并不是我见到的第一批朝鲜人。在上海读书的时候,我就和一群朝鲜学生住在同一栋宿舍,他们也和我读同一个奖学金项目。我经常能看到他们骄傲地佩戴着金正日像章在公共厨房里做饭,对他们从老家带来的神秘配方 —— 朝鲜味精赞不绝口。

当我决定去朝鲜旅游时,我首先想到的是这些留学生,而不是西方媒体对朝鲜的各种负面报道。我也知道普通朝鲜人没有政治发言权,外国游客可能是他们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国家与外界交流的唯一窗口。当然,这并不是我去朝鲜的原因。这个就在中国门口却充满神秘的国家让我非常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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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朝鲜约会之旅可谓悲喜交加。喜的是跑进国家体育馆后接受全场观众整齐划一的掌声欢迎,悲的是我因为食物中毒而当着约会对象的面不停地跑厕所。与此同时,由政府安排的朝鲜导游似乎全程都在监视着我们,还有那些莫名其妙跟着你拍摄的摄影师让人觉得很不舒服,我们甚至怀疑酒店房间里装有隐藏摄像头。但这些还不是最要命的。

我们的一位朝鲜导游在得知我是混血后,告诉我他们认为不同种族的人不应该在一起生小孩,但很快他嘟囔了一句:你的抗病毒能力肯定很强。面对这样的言论,实在很难不感到冒犯,但朝鲜是一个单一种族社会,他们并不了解外面的世界。

到了晚上,我们的旅游团回到了酒店,并被告知在第二天之前不得再出门。去酒吧喝酒成了我们仅有的活动之一。几杯啤酒下肚,我们就开始无法无天,开始对当天见识到的这个所谓 “社会主义天堂” 妄加评论。

当我看到美国大学生奥拓·瓦姆比尔(Otto Warmbier)的新闻时,我感到无比震惊,并且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瓦姆比尔是在我们来朝鲜不到一年后在平壤被逮捕的,被捕的原因是因为他试图从酒店偷走一张宣传海报。17个月后,瓦姆比尔才被释放回国,但此时的他已经处于植物人状态,并在回国六天之后死亡。据报道,他在偷海报的时候喝醉了酒,我这才意识到当天我们纵酒狂欢的行为有多么危险,因为同样的惨剧很可能在我们身上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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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美国政府和朝鲜领导层之间的关系一度恶化到了极点,全世界都担心这两个成年男人像青春期少年比谁屌大一样的行为会带来怎样的可怕后果。本月,朝鲜领导人金正恩突然访华,一些分析人士认为此举是为了借中美贸易战争的机会向中方示好,炫耀两国的坚实关系,激怒特朗普总统。朝鲜正处在剃刀边缘,但这个国家的很多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生活离分崩离析有多么近。据报道,第二次的 “金特会” 可能将在越南举办,谁能料到这两个让人捉摸不透的领导人又会搞出什么事情?(本文成文时此次会面尚未发生,这句可谓言中了。)

在这个国家,你很难知道民众的日常生活情况究竟如何,我也很确信旅游团给我展示的东西和现实情况根本不是一回事。在跑马拉松的途中,我看到一个穿着荧光夹克、一副官方人员模样的人对着一排沿街站立、面无表情的群众说了些什么,然后这些民众立刻爆发出一阵激情洋溢的掌声和喝彩声。

在那次朝鲜约会之旅中,我们领略了伟大领袖金正恩指点江山的宣传照,体验了七十年代风格的陈旧酒店房间,遇到了一系列我们迫不及待想要百度一番的疑惑问题。回头去看,我们的那次旅游选择很可能葬送了我们的爱情 —— 又或许我们本来就不适合凑一对,毕竟人们老是把我们误认为是兄妹。话虽如此,罗伯特和我依然是很好的朋友。

本文原载于 VICE UK

编辑: 大月半

Translated by: 英语老师陈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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