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严峻的工作环境和生存高压下,谁能 Give Peace a Chance?

总感觉我们这代年轻人还没活多久,就经历了不少或将划为 “历史转折点” 的大事件。比如今年四月的朝韩会谈,双方领导人跨过敏感的 “三八线” 合影留念。两个月之后, “三八线” 就迎来了首场音乐节 —— 从宣传话术上来看,这是一场 “参加了能让你牛逼一辈子” 的音乐节,被称为 “摇滚助力推倒柏林墙” 的最新版本。

国内相关信息十分匮乏,不过我在微博上找到了一个组队去音乐节的微信群。进群时有一个小伙伴说,蹦迪你们当心点,那边都是地雷!

WechatIMG817.jpeg音乐节全称 DMZ Peace Train Music Festival(DMZ 和平列车音乐节),口号是俗套但贴切的 “Give Peace a Chance” 图片由作者提供

我对 “三八线” 的了解,大多源于纪录片里的形容:这里是地球上最危险的边界,剑拔弩张气氛下的荒地上密布着铁丝网,全副武装的士兵走来走去, “随时有可能爆发战争” 。由于当年朝鲜战争最终签订的是 “临时停战协定”,因此可以说,朝韩双方在过去70年一直处在 “老金家的中场战事” 中,互相敌对的状态也持续至今。北纬38度线,就是这场 “临时停战协定” 之后朝韩双方暂时划分的军事边界线。

沿着 “三八线” 向南向北4公里宽,东西长度248公里的地方被划为 “非军事区”(DMZ,the demilitarised zone),作为 “三八线” 的缓冲地带。DMZ 内不允许任何人携带武器进入,朝韩两国军队都在 DMZ 外侧布防,音乐节名字中的 “DMZ” 指的就是这个特殊的地方。

从官方 Facebook 账号下的留言来看,这个音乐节的演出票每天都在放出的几秒内被抢空,我通过外国人的身份才申请到的演出票,更提高了我对它的预期。

屏幕快照 2018-07-29 下午10.09.38.png“三八线”

我不懂韩文,导致出发之前我还对这个音乐节具体的位置及场地细节一无所知,只听说是目前普通人能到达的离 “三八线” 最近的地方。主办方在首尔市内提供了直达场地的大巴,反正想象中,大巴应该直接开到地雷区警戒牌前,音乐节的舞台就搭在在荒野铁丝网旁边,铁丝网内外一群人蹦迪的场面,这才够 peace & love。

很快我发现我可能想多了,乘坐官方大巴从首尔仁大附近出发,一路向北,才开了一个多小时,还没驶入荒郊野岭,终点就到了。

音乐节设在 DMZ 入口外铁原郡(Goseokjeong)的一个公园里,最近离 DMZ 有170米,离 “三八线” 4170米 —— 不是在铁丝网附近,也就意味根本不会有朝鲜人,你离和朝鲜有关的一切都还有好几公里!让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个离 DMZ 如此近的地方,餐厅、旅馆、公园、游客中心应有尽有,从首尔出发的 “参观三八线” 观光火车已经运行多年,甚至还有开辟出来的自行车道和共享单车。游客中心也提供各种 DMZ 周边一日游。

屏幕快照 2018-07-29 下午10.21.41.png观光列车 图片由作者提供

到达时是下午两点,音乐节的流程和我经历过的别无二致 —— 工作人员查好票在手背上盖个章,进去后同样是大片的餐饮区,卖周边和排队玩小游戏领奖品的展台,一个主舞台,两个分舞台,草地上到处都是搭帐篷和铺着防潮垫毯子躺尸的男男女女,舞台下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人,到处都是垃圾,和国内音乐节一个德性。音乐节是由韩国仁大协办,观众中的韩国年轻人占多数,鲜有西方面孔。

今年4月27号发布《板门店宣言》后,有人认为南北韩或将在近期走向和平。此时此地办上一场音乐节,或许真的可以成为 “摇滚推倒柏林墙”的另一个版本。不过走近一看,这音乐节除了名字和其举办地比较有看点之外,内容也没特殊之处了。就连现场保安都一样的表情木讷,像看傻逼一样看着甩头狂欢的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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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DMZ,还有几公里就到朝鲜了!” 我随手拍照发了朋友圈,并标上了定位 —— 至少这个地方看起来是酷的。发完朋友圈小伙伴递来手机给我看,原来 DMZ 这个地方不止办过音乐节,还办过马拉松。我打开旅行 APP,自动定位之后给我推荐了几篇当地的游记,博物馆、火车头、第三地道、自由之桥都是 DMZ 热门景点。

合适的商业环境和足够作为象征地的身份,让 DMZ 可以成为一条韩国人用来变现的好地方。

无法否认 “柏林墙” 和 “三八线” 的相似之处,但在朝鲜半岛的这个版本里,南北人民之间还隔着真实的地理距离。DMZ 距离朝鲜最近的城市开城只有两三公里,但距离朝鲜十分之一人口聚集的平壤有200公里。

在双方今年的历史性首脑会谈之后,韩国关闭了 DMZ 沿线的一组扬声器,而在会谈前,朝鲜半岛上的 “声波战争” 已经跨越了50年 —— 韩国对朝鲜喊话的广播被命名为 “自由之音”,早期批判朝鲜体制,介绍韩国的文化和社会进步,到后来就播放韩国流行歌曲,比如流行组合 “少女时代” 和 “BIGBANG” 的歌,来对朝鲜人民施以 “和平演变”。而这次的音乐节,也让人想到50年来 “声波战” 的变体。

屏幕快照 2018-07-29 下午11.14.51.png韩军在韩朝边境11个最前线部队布设的广播设施,每天连续不断播放8个小时 图片来源网络

两天的演出共来了28个乐队,大部分是韩国的本土乐队,也有来自日本、法国、泰国、英国以及巴勒斯坦的乐队,而官网本来说要邀请的朝鲜乐队最终也没出现,让这场音乐节彻底成了韩国人的自嗨。晚上压轴的韩国本土朋克乐队 Crying Nut,几乎霸占了主舞台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演出引发了好几次高潮,Sex Pistols 初始阵容的贝斯手 Glen Matlock 作为特别嘉宾,还和 Crying Nut 合作演唱了 Sex Pistols 的成名曲 "God Save the Queen" 。

DMZ 音乐节主理人之一 Martin Elbourne 在音乐节上说:“策划这个音乐节的时候还是冬天,现在已经是夏天,短短六个月,世界局势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现在我感觉自己在见证历史,就好像柏林墙倒塌的前夕,那种气氛简直一模一样。”

听了这些高屋建瓴的话,我随机询问了周围的几个韩国人,“所以,在这个地方举办音乐节,是为了让朝鲜人民也能听到吗?” 但大家似乎都不太关心。一个拿着 “Two Pieces for One Peace” 条幅的女孩对我说,她只听说 DMZ 是一个有点历史遗迹的地方,她来是为了看喜欢的歌手,而条幅是在那个歌手展台上买的周边。

“不重要!” 其他人的答案也大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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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快照 2018-07-29 下午11.16.58.png“the fascist regime,they made you a moron” 图片来源于 DMZ 官网

不重要就不重要吧。对于中国观众来说,草东没有派对的参演是巨大的惊喜。我站在第二排,人群密不透风,旁边哥们儿跟着草东从第一首歌吼到最后一首歌。散场之后他告诉我,就不是冲着什么 DMZ 来的,就是为了看草东。

中文歌自然聚集了整个音乐节的中国人,我也借此机会跟微信群里的几个小伙伴打了照面,除了同我一样抱着猎奇心态从国内飞来的大学生,其他都是草东的歌迷。“地雷” 微信群到音乐节开始时攒了大约100人,去了现场的不超过三分之一,没去的就在群里看现场传回来的视频,夸草东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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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ve Peace a Chance” 这句话永远是动人的,但打着 “和平” 旗号的音乐节依旧形式大于实质, 推倒“柏林墙”在没有朝鲜一方参与的情况下只能算韩国单方面的自嗨,除了 “DMZ地区” 这个小惊喜之外,“DMZ 和平列车音乐节” 和其他的音乐节并没什么不同,仍然是人们跳脱出繁琐的日常,解放自我以达到传递某种 “音乐精神” 的目的。

关于韩国年轻一代对南北关系未来的展望与看法,音乐节现场的韩国人并不能给我更多解答,对此漠不关心的韩国年轻人占了绝大多数。而对韩国乐队不甚了解的中国观众此时有了思考的时间:或许在韩国严峻的工作环境和生存高压下,朝韩的“和平”绝对排不上年轻一代的愿望清单吧。

编辑: 麦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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