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家伊斯滕·艾德伍兹曾4次以 “嘉丽娜夫人” 之名到访伊拉克和阿富汗,在舞台上身着大号芭蕾舞裙、脚踩芭蕾舞鞋,为部队献上一场高于生活的变装演出。

说起部队文娱,脑海中最先蹦出来的是什么?答案或许是维拉·琳恩(Vera Lynn),也可能是凯瑟琳·詹金斯(Katherine Jenkins)总之都是窈窕淑女吟唱凄美歌谣的画面。2014年,琳恩和詹金斯两人甚至曾 一度同台,这个超级甜心二人组带来了一曲《后会有期》(We'll Meet Again)。

那么去巴士拉(Basra)看一个体重230磅,生理性别为男性的芭蕾舞女的夜场演出怎么样?想都不敢想? 事实上,表演家伊斯滕·艾德伍兹(Iestyn Edwards)以 “嘉丽娜夫人”(Madame Galina)之名曾4次到访伊拉克和阿富汗,在舞台上身着大号芭蕾舞裙、脚踩芭蕾舞鞋,为部队献上一场高于生活的变装演出。

为了达到提升军人士气的目的,喜剧演员被召集到部队表演滑稽戏的历史由来已久,并且,许多人的事业始于部队:比如哈利·塞科比(Harry Secombe)、斯派克·密立根(Spike Milligan)、肯尼思·威廉姆斯(Kenneth Williams)等。2006年,伊斯滕·艾德伍兹随 综合服务娱乐公司Combined Services Entertainment)(英国军方的现场娱乐节目官方提供商)第一次去往伊拉克,同行的还有单人喜剧演员吉娜·亚西尔(Gina Yashere)和罗德·吉尔伯特(Rhod Gilbert)—— 他们的事业在这里起航。

伊斯滕在伦敦出生、在威尔士长大,对于他而言,走上演艺的道路似乎从来都是意料之内的事。从四岁开始,他就和父母辗转在巡演的路途上 (母亲是一位灵媒,父亲则是一个歌手)演唱乡村和西部风格的歌曲。过去30年来他一直以嘉丽娜夫人的身份演出,频繁出入于伦敦繁华的卡巴莱歌舞场。

现在,他写了一本书《我的芭蕾舞裙开小差了》(My Tutu Went Awol),讲述了他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演出经历,以及在当地结成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友谊。VICE 与他一起坐下来聊了聊他当年作为 “军旅甜心” 的日子。



VICE:能和我们说说 “嘉丽娜夫人” 的灵感源自哪里吗?

伊斯滕:在 Guildhall 上学那会儿,我曾经在皇家歌剧院(Royal Opera House)出售节目,因此我会看芭蕾。第一次看《天鹅湖》的时候我大概20岁,一眼就深深为之倾倒。史蒂芬·弗雷(Stephen Fry)曾经说过,第一次读P.G.伍德豪斯(P.G. Wodehouse)的作品,感觉就像找回了过去熟悉、但暂时遗忘的东西。这恰好也是我对芭蕾的感觉 ——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切都是如此合情合理。所以,我决定学习天鹅公主这个角色。

你没有受过专业的舞蹈演员训练,那是如何学的舞步?

一个前芭蕾舞演员教的我。我意识到天鹅公主总在以哑剧的方式表现着什么,便询问别人那些动作都分别代表什么意思。这就算是入门了。接着我加入了小跑和抖动羽毛的姿势。然后,渐渐地我融入了阿拉伯元素、一点沙塞的感觉;最后我学会了单脚足尖旋转 —— 在这上面花的时间最长。

你是怎么想到以嘉丽娜的身份去伊拉克和阿富汗巡演的呢?

就是从那次应邀参加特拉法加战役(the battle of Trafalgar) 200周年纪念庆典、登上 “胜利号” (HMS Victory)在女王面前演唱的经历开始的。活动过后我收到一封来信,感谢我献上的演出,同时询问我是否有兴趣承接更多军队娱乐演出。然后我给综合服务娱乐公司(CSE)打了电话。我以为他们希望我在军事餐厅的大堂里表演那几招老套路,但实际上他们想看的是嘉丽娜夫人。

当你知道他们想找一个扮装芭蕾舞女去演出的时候,有没有感到惊讶?

提起部队文娱,人们总会提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主意 —— 比如诗歌小圈子或者花钱雇几个女人在角落织毛衣,仅仅是为了增添一点母性的氛围。反正他们就是想把扮装带进军营,但是得事先看看我是不是有两把刷子。试镜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日后会去伊拉克。不过接着他们就开始谈起关于安保、恐怖袭击,以及和新兵蛋子呆在铁丝网后面之类的事情,我一开始还想,这太精彩了!接着他们说起了沙漠里的骆驼、蜘蛛和反叛分子……但我当时感觉这福利简直太好了吧,二话没说就在虚线上签字了。

我猜你当时肯定很慌吧?

我简直从头慌到脚。我先去了伊拉克。接到通知我要去伊拉克的电话,一瞬间我恐慌症发作、症状持续了整整6周。我记得当时我拖着家什在路边走,去见巡演经理,因为他会开车带我去牛津郡、再去军事基地。我突然意识到我发出了半哼哼叽叽半尖叫的噪声。

到达那边以后,真实情况如何?

从一开始就很疯狂。我的戏服导致安全警报响个不停,但我拒绝托运 —— 我总是将它们美美地叠好、作为随手行李带在身边。最后,一位官员走上前来,伸手从我的包里扯出了我的皇冠头饰。他看看我,看看我的皇冠,仰天沉思了一会儿,说 “你过吧” 。

战争区没有颜色,只有噪音和难闻的味道。有时候你感觉似乎有一个沾着脏兮兮凡士林的割草机在起居室里来来回回、一刻不停 —— 那其实是发电机。地平线上能看到沙漠大火,原因是他们会点燃石油、防止异教徒使用。接着我们进了一辆亮橙色的、有着格子棉布小帘子的校车,开往军事基地。一路上我们大家高唱《一个男人去割草》(One Man Went to Mow),真是很奇妙。

你是第一个被带去表演变装的人吗?

我是第一个真正综艺向的演出者、当然也是第一个去变装表演的人,风险很大。他们向我保证,第一场演出会在一个不错的偏远基地举行、观众都是年轻的新兵小伙,有助于逐步适应这个新节目。但是,事实上我面对两组受众,澳大利亚陆军和皇家海军。接下来, CSE 的老板告诉我,她以为演出很可能会出大岔子、她自己则饭碗不保。

有没有什么人让你感觉很不爽?

倒也没有。虽然有些人就是 get 不到点。我看过一个表演视频集,里面把观众也录制进去了 —— 你会发现大多数人都捧腹大笑,但就是有一两个人不仅自己不笑,还瞪着他们的同事,好像在说 “这有什么好笑的?” 你能看到他们一脸怀疑的表情。

这不仅仅是一场演出 —— 你必须每时每刻都在一旁娱乐大众。我猜你应该不是所有的时间都活在角色里吧?

当然不会一直在角色里,但是在那儿你得有存在感。无时无刻你都和他们呆在一起 —— 一块儿吃饭、一块儿去福利中心、一块儿在玩桌上足球的时候作弊。以前我常常坐着缝我的芭蕾鞋,不用站岗的士兵们就会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向我讲述他们的故事。

他们会和你谈些什么事儿呢?

他们为什么参军、会对什么感到害怕,还有关于家人的故事 —— 总之有许许多多不同的故事。他们会向我敞开心扉。我记得有一个哥们,他曾经在威勒尔(Wirral)当发型师,后来为了参军就不干了。他说他希望当时没有做这个决定。还有另一个来自9团的哥们更加令人目瞪口呆,他告诉我他是如何欠下一屁股债、成为一个脱衣舞男、又成为色情片演员的。他还帮我缝鞋子,说他比我更擅长针线活。

巡演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呢?

去(阿富汗)堡垒营(Camp Bastion)的路上,坎大哈省(Kandahar)遭遇了火箭弹袭击。我就站在铁丝网后,感觉身处新闻里。我身后的海军陆战队士兵说, “哥们儿,我不想站在这里等下一次袭击了,你的屁股会开花的。” 就在那一刻,我意识到我找不见芭蕾舞裙了 ——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书名。当负责联络娱乐巡演的皇家海军突击队员斯塔克斯(Stacks)发现我到处乱跑找裙子的时候,他当即勃然大怒。回到我的营房后,他和他的伙计们把我所有的家什都倒了出来 —— 所有的化妆品、鞋子、一切 —— 一圈一圈地缠上保鲜膜(可能有几英里),还留了一张字条: “任何时候,你都应当保持适度的恐惧。” 我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把所有的东西解封。这就是我学到的一课。

现在你已经不去那儿了,为什么呢?

我一共去过4次,后来不去了因为不再有意义了。他们已经知道我会表演什么了,他们仅仅是有求于我 —— 我被请到那里的理由是消除他们脑中的战争场景。
 

伊斯滕•艾德伍兹的《我的芭蕾舞裙开小差!》(My Tutu Went AWOL!)由Unbound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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