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像室友一样相处。”

从从小长大的卧室里搬出来,住进跟朋友合租、乱七八糟的公寓,大概是所有年轻人的必经之路。不过,由于房东不断涨价、政府不管不顾,在当今的住房租房危机中,很多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只能梦见那场新屋入伙派对了,因为他们不得不继续跟父母住在一起,无法享受搬出去的自由。2016年11月,英国统计局的数据显示,有330万20到34岁之间的青年依然住在家里,在过去二十年里增加了618000人。

我们采访了五位住在世界各地的千禧一代以及他们的父母,看看他们依然住在一个屋檐下是什么感受,家务活、水电费怎么均摊,以及方不方便把约会对象带回家。 

德国 —— 弗雷德里克,贝蒂娜,鲁特兹

1512448048775083.jpg弗雷德里克(右)和他的父母贝蒂娜(左)、鲁特兹(中)。摄影师:Lea Albring

毕业之后,弗雷德里克(25岁)搬回家跟父母一起住。

VICE:为什么你还跟父母住在一起呢?

弗雷德里克:我在20岁去上大学的时候搬出去了。我真的需要那种独立自主的感觉,所以从家里的小房间搬了出去,在城里另外找公寓。六月份毕业之后,我就一直跟父母住一起。决定搬回来是因为经济方面的考虑。我现在在读硕士学位,可能中间有个学期要去国外,所以如果说一年里有几个月不在的话,租房就很不划算了。

你在家会干活吗?

弗雷德里克:我们就像室友一样相处。比如说,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们会轮流做饭。当然了,在家能有很多特殊待遇,比如总是塞满食物的冰箱,还有我妈的手艺。

贝蒂娜:在工作日里我丈夫都在柏林上班,所以我很高兴儿子能待在家。但我也会注意,不会事无巨细地照顾他。以前我会把他留下来的脏碗直接洗了,但现在我就会给他们写张纸条,或者发短信提醒他。

你的朋友对于你跟父母一起住是怎么想的?

弗雷德里克:大部分都挺理解的。其实更多时候人们会问你相反的问题,问我既然父母住得这么近,为什么还要自己在外面住。

鲁特兹:我三十年前上大学的时候,每个人都想自由,尽快离开家里。现在我的大部分朋友都是跟孩子住在一起。

跟父母住一起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么?

弗雷德里克:我还是学生,有自己的一套生物钟,一般会比他们起得晚,也喜欢听歌。这不仅是给我父母造成了一定的麻烦,对邻居也是如此。但我也没指望能够自己爱做什么做什么。住在一起就意味着要体贴对方,就算是跟朋友住一起也是一样的。

加拿大 —— 乔纳森,乔,玛利亚

1512448190382597.jpg乔纳森(中)和他的父母乔(左)、玛利亚(右)。摄影:Sean Acklin Grant

乔纳森(23岁)依然跟父母一起住在安大略,为了自己的音乐事业存钱。

VICE:你为什么决定住在家里呢?

乔纳森:刚开始上大学的时候,就只是想着住在家里可以省钱,不用让自己债务缠身、担心水电费之类的。现在我毕业了,正在打零工,就可以一心一意去追求当个音乐制作人的梦想,而不需要去找一份全职工作,这样还能把读硕士的奖学金存起来,不用把钱浪费在买吃的或者房租上面。希望这些钱能够真的花在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上,比如存钱买房。

乔纳森住在家里有什么好处和坏处吗?

乔:基本上没啥坏处 —— 有他陪在身边真的挺好。如果你要做两个人的饭,稍微给第三个人多做一点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水电费也比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多不了多少。

玛利亚:谢天谢地,他不是个乱糟糟的孩子。

乔纳森:我觉得吧,也不总是好事。我们也总会有吵架的时候,但一直都还算过得去。

你的朋友对于你还和父母住在一起是怎么想的?

乔纳森:很多人都跟我一样住在家里。老实说,一些朋友被迫从家里搬出去自己住,还会羡慕我能有家里作为保护伞。我的朋友都知道,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也会搬出去的。

乔:我们知道也有父母会在孩子十六岁的时候就把儿女赶出家门。如果我儿子是那种好吃懒做、烟酒不离身的人,我们也一定会考虑把他赶出去的,因为那样可能会强迫他找到人生方向。

玛利亚: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搬出去的 —— 我不希望他因为没钱付房租、没钱吃饭而充满压力。

那开派对和带女孩回家呢?

乔纳森:呃,我从来都不是那种随便带女孩回家的人,所以这不是个问题。我更倾向于开展一段认真的关系,而不是成天心猿意马。还有,我喜欢去别人家里参加派对,然后再回家安安稳稳地睡觉。

玛利亚:我们希望他能有自己的生活。我也让他多参加一些派对,但他自己从来不想。

意大利 —— 梅拉尼娅和米蕾拉

1512448404480221.jpeg梅拉尼娅(左)和母亲米蕾拉(右)。照片由梅拉尼娅提供

梅拉尼娅(24岁)在失业后搬回罗马跟母亲一起住。

VICE:你为什么回去跟母亲住一起呢?

梅拉尼娅:我没有稳定的工作,所以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水电费都交不上了。我的大部分朋友也还住在家里,所以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很尴尬的事。

住在家有什么好处和坏处吗?

梅拉尼娅:虽说我妈有时候挺烦人的,但我以前有过更差劲的室友。我们两个会分摊家务,所以挺公平的。

米蕾拉:是的,需要的时候能多双手帮忙也挺好的,作为父母,我也很高兴能够有机会参与到孩子的生活里。可惜在她努力过自己的生活的时候,往往就没那么多时间留给我。

梅拉尼娅:这就是绝大多数父母在孩子长大的时候都得经历的事情吧。

你什么时候会搬出去?

梅拉尼娅:尽快吧!但每当我觉得快了的时候,就总有一些事情会打乱我的计划。

米蕾拉:我也希望尽快吧。这不是因为我不喜欢她在家,只是搬出去意味着她找到自己的人生道路,能够给自己一个稳定的生活。

意大利语里有这么一个词,“bamboccioni”(巨婴),形容那些二十几岁还依赖父母的年轻人。你觉得这是你的情况吗?

梅拉尼娅:呃,在某种程度上是的, 但我不会一辈子都这么过。在意大利,我们的失业问题、经济适用房的问题都很严重,所以我的情况并不少见。但我的确认为自己本应做得更好一些。

澳大利亚 —— 西蒙,阿曼达,伊恩

1512448428632371.jpeg西蒙(中)和他的父母阿曼达(左)、伊恩(右)。照片由西蒙提供

西蒙(26岁)在墨尔本大学攻读经济学。他希望下一年能够搬出父母的房子。

VICE:你为什么决定在家里住?

西蒙:就是方便吧。生活很简单,我跟父母沟通得很好。我知道有很多人会觉得父母很烦,父母总是把他们当成小孩子看待。但我没有这样的问题。

不过虽说如此,我还是希望下个月硕士毕业之后能够搬出去,找一份自己领域的工作。之前的生活很好,但也有不方便的地方。此外,我感觉单身公寓也挺有意思的,所以希望在我的朋友们都进入婚姻殿堂以前体验一下。

房价或者说租金对你的决定有多大影响?

西蒙:这个是考虑因素,但并非决定性因素。高中毕业之后,我全职工作了将近四年,那段时间里也会给家里交租金,租金水平跟我在郊区租房子是差不多的。可能也曾经存了一笔钱够交首付的,但我又去旅游了一年,中间有一个学期是在英国当交换生。我现在还不太确定那是不是个好主意啦 —— 不过当时是觉得那样做挺好的。

跟父母一起住都有些什么好处和坏处?

西蒙:好处多了去了。比如说,他们的房子是在墨尔本很好的地段,如果我想买套那样的房子,起码还得存几十年的钱吧。他们的房子很大,所以能够有一些个人空间。另外,出门走十分钟就是各种商店、海滩、火车站,还有些酒吧餐馆。跟网上找到的那些合租房相比,这是明摆着的选择。噢,当然还有家里的饭菜可以吃。我也会做饭,但跟爸妈比起来差远了。他们的厨艺太好了。

其实真的没什么坏处。有一段时间,好像大家都回去跟父母一起住了。不过,我现在也在试探他们的极限。要是在外面玩得太晚,我一般就会在日出之前赶回家,以免在他们睡醒之后尴尬地进来。我有几个朋友会直接说在朋友家里过夜,然后在第二天中午一身邋遢地回家。显然他们的父母会相信这套说辞吧。

你们作为父母是什么感受?

阿曼达:我挺乐意的,不用操心西蒙搬出去之后离家里太远,就不跟我们联系了。我们也很高兴,可以跟他有更多作为成年人的交流。

伊恩:是的,不过我们也会担心他,因为现在遇到的问题会比他小时候的麻烦要复杂得多。

你的朋友是怎么看你住在家里的?

西蒙:我们不太会聊到这个。在我的朋友里面,住在家里和搬出去住的大概是一半一半吧。大概就是最近,我才发现住在家里的变成了少数。就算是这样,如果他们真的觉得我很可怜,那他们也是够礼貌的了,因为他们对很多事情都会直言不讳。所以我只能这样总结,就是他们并不认为这是个问题。

说到女生的话,这就真的因人而异了。有趣的是,更年轻一点的人会普遍认为我应该搬出去。但他们还年轻嘛,理想主义而已。我曾经大概也是这样想的,然后考虑到现实因素,所以现在我26岁了,依然选择住在家里。

葡萄牙 —— 胡安,劳尔,玛格丽达

1512448486397947.jpeg胡安(左)和他的父母劳尔(中)、玛格丽达(右)。照片由胡安提供

胡安(30岁)很享受跟父母住在 Sismaria 村里的时光,因为成本低,上班也方便。

VICE:你为什么决定住在家里?

胡安:我跟我爸在出门走路两分钟就到的一个工厂里上班,所以这很方便。当然,有时候我也想要不要搬出这个小村子,到大城市闯一闯,但是就现在来说,搬出去不划算。另外,我也很享受住在这里 —— 乡下的风光很美,而且走路十分钟就到海边了。

跟儿子住在一起有什么好处和坏处吗?

劳尔:我们都乐意他住在一起,留在我们身边。我觉得这么做没什么坏处。

玛格丽达:我们两个都会无条件支持他的选择。如果有一天他决定搬出去,那也没问题,他有权过自己的生活。但是我们永远也不会赶他走。不过话说回来,我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然后成家立室。

你呢胡安,你觉得跟父母一起住有什么好处和坏处吗?

胡安:除了上班方便之外,我父母也都很好相处,不是那种喜欢给你条条框框的人。当然了,如果时机成熟 —— 其实我一直都有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 我就会想要有自己的空间。

你的朋友怎么看?

胡安:大部分人也都住在家里,所以他们也没资格嘲笑我。我觉得住在小村子里是不一样的,至少在这里,人们倾向于跟父母多住几年。没必要的话,浪费钱搬到大城市去是没道理的。那里的公寓会小一些,不过的确会有更多隐私空间。但是现在,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觉得什么时候自己会搬出去?

胡安:可能明年吧,但我还不知道要去哪儿。上班距离是很重要的,而我上班的工厂就在这里,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受不受得了长途来回。

编辑: 邢逸帆

Translated by: Joy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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