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没少做过蠢事儿。但是这次,在俄罗斯的酒店停车场和相扑世界冠军比划,真的是蠢到家了!

当时是在俄罗斯圣彼得堡的一家旅馆内,我正脸朝下趴在卫生间地板上,额头紧贴着地板上的劣质塑料,浑身上下都有一股从未有过的疼痛。突然,我用余光瞥到一滩海绵宝宝颜色的液体,缓缓朝我下巴的这个方向流来,我想努力站起来,可是腿却不听使唤,然后就一下跌到了浴缸里,吐得一塌糊涂。

本想冲洗一下的,可皮肤刚一接触水,就感觉一股像针扎进指甲缝里一样的疼。 得,就这样吧,看来今天要臭一天。然后我从行李箱的脏衣服里翻出一件还能穿的,穿上后打算去大厅找点醒酒的东西,哪怕找些吃的东西来点垫垫。可我刚推开房门,就被大厅的灯光晃得眼睛疼,接着脑瓜子就像被当鼓打了一样,整个头都开始疼了,浑身上下疼到我怀疑人生。

接着在大厅走廊里,我看到了有生以来见过的体格最大坨的人。这人至少有400多磅(约360斤)。他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肚子上的肉简直都要从衣服里流出来了。这个男正睡得不省人事,发出了雷鸣般的鼾声。我准备戳一戳这个小巨人的肚子,看看他是不是我的幻觉。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电梯方向有一个比我身旁这个块头还要庞大的人。这个人以一种很尴尬的睡姿晃来晃去,当他晃到另一边的时候,可以看到后面还有两个略微小一号的人,这场面简直就是超大尺寸的俄罗斯套娃。然后,我慢慢回忆起事情的经过。

地上的这四个男人是 相扑运动员。昨天是相扑世界大赛的最后一天。在庆功会上,许多选手们都喝挂了。眼前的这些人一定是在回房间的路上昏睡过去了。旅店里可没人能挪得动这些大块头。

不知道谁在走廊里放了个屁,为了不被熏倒,我赶紧离开这片区域,同时开始记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我竟然试着要喝倒比我大一倍的人,甚至吃了远超负荷的食物,然后还砸了停车场里的车,我简直就是后现代的唐吉柯德。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我的头又开始炸裂了 —— 然后我又吐了。原来是我昨晚和相扑手们嗨皮,差点儿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这次跟相扑手的疯狂经历始于我的一次 差旅。我在一个有线电视公司上班,负责解说世界对决大赛。这是我第一次受雇当武术解说员,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在赛前的几个月,我每天学的全都是对抗竞赛,还花了大量时间学习运动员名字的正确发音。

有段时间我整天黏在电脑上观看比赛锦集视频。我读了些探讨摔跤起源的书,还在屋子里研究高踢腿的技巧,狂聊柔术(jiu jitsu)统计数据把我老婆烦得要命。但是,想要深入透彻理解相扑,这些远远不够。

常识告诉我相扑手的个头很大,不过直到亲眼目睹之前,真的无法想象这些运动员到底有多巨大,多强壮。选手那层层肥肉包裹下的身体,被塑造成力量和速度的融合体。比赛一旦开始,相扑手就像离枪的子弹一般爆发,强悍的擒拿之力足以粉碎一个正常人。而这些巨人们是在以精准度和策略性攻击彼此,上演着暴力之舞。

相扑比赛的氛围相当火爆。竞技场内翻腾嘈杂,满溢兴奋,激烈的赛况瞬间将沉默点燃。在这里相扑运动员如摇滚明星一般,而 Byamba 无疑是大牌之首。

Byamba 是两届世界相扑冠军,出演过电影《Oceans 13》,还参加过美国的《达人秀》。VICE 在纪录片《满血复活:日入一万卡路里的相扑冠军》(10,000 Calories a Day)中介绍过他。当然如果你在过去十年的电视上见过相扑运动员,那他可能就是 Byamba。那一天,他分分钟就终结了比赛,轻而易举地把对手抛出圈外,他的表现奠定了冠军的地位。

因为见证了大师级的进攻艺术,一遍观看一遍解说的我听起来就像个无比兴奋的孩子。他被授予奖牌的时候,现场的每个观众都起立致敬。那一晚,庆功会就在我们下榻的酒店举办。我的打算很简单:和 Byamba 握个手,祝贺他旗开得胜,然后就走。Byamba 也该享受一下庆功宴了。 

开讲之前必须要说,那晚我醉得彻底不省人事了。我玩迷幻摇滚乐队有十多年了,有一次和 Nikki Sixx 喝了三天三夜,也不及这次的酩酊大醉。虽然我不确定以下回忆能否站得住脚,不同时刻给出的叙述也会有出入,但我知道自己要说的基本属实,可以称之为 “迷幻纪实”(drunken non-fiction),大片一般的剧情即将展开。

当我到了酒吧,Byamba 正一手拿着一串香肠,一只手举着一瓶俄罗斯伏特加。我朝他走去,这个大块头的男人指了指我。另外一个相扑手从桌上拿起预定牌(俄罗斯的预定牌形状就像纸帽子),把它的顶部撕下来做成一个漏斗。接下来只记得这个漏斗被放到我的嘴里,Byamba 笑着将半升伏特加直接倒进漏斗里。庆祝活动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我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接着,我们成群结队挪到到酒吧的另一处。摆在我面前的是超大的阵仗:德国烤猪手,泡菜,火锅汤,堆成山的香肠和面包。Byamba 把自己的盘子堆满食物,然后示意我照做。大家都入座了。赢了奖牌的 Byamba 坐在首位,跟桌上的其他人打成一片。他谦逊而幽默,很受欢迎。

他说只要有合适的团队和训练,大家都能取得好成绩。我问他能不能展开阐述一下这个观点,他非让我再喝点伏特加,还得吃光盘子里所有食物。我将十几根香肠一扫而光,又喝下半升酒,泡菜吃得我连毛孔都在渗醋,吃到我恍惚觉得自己也能成为一名相扑手。于是我们来到停车场验证我的想法。

活到现在我已经干过一大堆蠢事了。但是可以肯定地说,在俄罗斯宾馆的停车场里摆阵势跟相扑选手对决,绝对蠢到了极致。Byamba 主持了这次比赛。他说我的对手仅有250磅(约230斤)。250磅?什么?比我重100磅?好,我知道了。但是 Byamba 没有透露的是,我的对手竟然是中量级相扑世界冠军。

被肾上腺素和酒精点燃的我开始跟对手比划,四面围着吃瓜群众。我们把手放在地上等待比赛开始,Byamba 大喊了一句,然后我就以最快的速度出击,可是感觉在以卵击石。我推,我抓,我扫堂腿,没有任何卵用!15秒的挣扎过后,世界冠军微笑着把我扔在地上。我重重地摔到水泥地上,隐约听到自己肋骨的断裂声。为了麻痹疼痛,我又被灌了伏特加。

Bayamba 说作为新手来讲,我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他问我要不要看看真正的相扑选手是如何对战的,出于害怕卷入第二轮对决的我表示拒绝,不过当时根本没人注意到我的恐慌。相扑手们碰着杯,把停车场里的汽车推来推去,就像正常人推着购物车一样。我试着推一辆中型轿车,但是肋骨实在太疼了。我只好转而再找酒喝,但已经没有酒了。酒都被喝光了。所以他们决定去一个附近的餐馆扫荡。

平常,如果30个人走进一家餐馆会引起嘈杂,但其中如果大都是相扑手,那么则会带来一片混乱。我们把食物迅速一扫而光,还进行即兴的擒拿比赛,个个不时跌倒在桌上。酒一时上得不够快,一个相扑手就走进酒吧后台,拎起一个酒桶直接走出来。我能记得的断片前最后一件事是 Byamba 跟大家合了影。


那一夜的宿醉后遗症大约持续了两周,贯穿了我从俄罗斯回加拿大的旅程,而且只要用力咳嗽,我的肋骨就会疼。现在一闻到俄罗斯伏特加的味道我就想笑也想吐。那一晚的记忆已经深深地印在脑海里,能证明那晚存在的所有证据都遗失了,包括我的手机 —— 它可能还在圣彼德斯堡的某条街上。不过我能肯定的是:那一夜后,只要听到有人说 party like rockstar,我就会当场大笑。和摇滚明星开趴体没什么牛逼的,和相扑手开趴体才真的超乎你的想象。

Translated by: 田晋阳

编辑: 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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