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波安》讲述了12岁的同名女主角波波安的故事。动画主创和编剧告诉我们,波波安如何影响了一代女孩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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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看一些我最爱的九十年代电视节目 —— 比如《皮特与帕特的冒险》(Pete and Pete)和《小淘气看世界》(Boy Meets World)—— 可以帮助我理解小时候的消遣对我长大成人有着怎样的影响。我们从小到大看的节目会影响我们的信仰,影响我们对性别、种族、阶级和宗教的认知。但是,如果说到电视节目对女性和女孩的刻画,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女性角色往往都是被塑造成严肃的母亲(比如《新鲜王子妙事多》(The Fresh Prince of Bel Air)里的薇薇安·班克斯(Vivian Banks))、高中校花(《吸血鬼猎人巴菲》(Buffy the Vampire Slayer)里的哈默妮(Harmony))、或是疯狂的前女友(《飞越比佛利》(Beverley Hills 9021)里的艾米丽·瓦伦丁(Emily Valentine))。

其中,有一个九十年代的节目打破了所有对女性形象的刻板呈现,那就是《波波安》(Pepper Ann)。波波安·皮尔森(Pepper Ann Pearson)是一个12岁的小女孩,她的日常冒险活动包括跟她的单亲妈妈去参加静修、去买运动内衣时觉得很紧张、为挪用印第安文化而感到不好意思、思考乔姆斯基的学说、决定是该过圣诞节还是犹太光明节。

《波波安》系列动画由漫画家兼作家苏·罗斯(Sue Rose)创作,原本是她为《小女生》(Young Miss)杂志创作的连载漫画。动画于1997年推出,是第一部由女性创作的迪士尼动画(17年后,迪士尼才推出了第二部女性创作的节目,即达伦·内夫西(Daron Nefcy)的《公主闯天关》(Star vs. The Forces of Evil)。动画的主要角色包括波波安和她的单亲母亲莉迪亚(Lydia),她的好朋友、一位忧郁的艺术家米罗(Milo),天才小提琴家妮姬(Nikki),以及波波安的假小子妹妹慕思(Moose)。

“我完全没想过要做电视节目,” 罗斯在电话里告诉我,“我一开始就是想写一个关于女孩的故事,讲一个会犯错、然后从中学习的有趣女孩的故事。”

波波安和她的小伙伴们代表了九十年代一种打破刻板角色设定的潮流,跟其他同时代的动画片一起重新定义女主角能够成为、应该成为的样子。以前的卡通形象都是用来取悦男性(如《阿奇》(Archie)系列的贝蒂·库帕(Betty Cooper),要不就是典型的好人(如白雪公主),后来的一批作品中则陆续出现了愤世嫉俗、聪慧独立的女孩,比如《达里亚》(Daria)、《嘿,阿诺德!》(Hey Arnold!)、《辛普森一家》和《淘气小兵兵》(Rugrats),女孩中有人爱武术,有人爱诗歌。《波波安》一炮而红后,其他节目里也开始出现更加复杂立体的女性角色,比如《As Told by Ginger》、《鬼马家族》(The Proud Family)和《蛮荒历险记》(The Wild Thornberrys)。

《波波安》在2000年迎来大结局,但节目留下了深远的影响。2017年,唱作人 SZA 在她的歌《Go Gina》中采样了《波波安》主题曲的旋律。动画的粉丝现在都已经长大了,但他们还会重看这个节目,强调里面的女权思想。“在我还是个没长开的小豆丁时,这个节目真的教会了我很多关于女权主义的观念,” 作家艾利克斯·费厄热(Alex Firer)说,“在其他节目都讲爱情和迷恋的时候,《波波安》讲的是三个奇怪的人物努力跟世界打交道的故事。”

 “我喜欢波波安犯傻的时候,喜欢看她笨拙地应对生活,” 插画家卡蒂·普雷斯科特(Kati Prescott)说,“我喜欢看到她最好的朋友一个是艺术家、一个是优等生,她的妹妹是个很酷的滑板手,她的妈妈和姨妈也是坚强又风趣的女性榜样。”

“我绝对会把她归为女权主义者,因为我心目中的女权主义者就是相信女性在任何领域都应该跟男性平等的坚强女性,”《波波安》的监制兼编剧南娜琦卡·克汗(Nahnatchka Khan)表示同意,“我觉得波波安永远不会甘居人后,也不会觉得自己比别人差。”

1527592859893-59b8bf721c00003a0079e320.pngYouTube截图

不过,罗斯从来没把《波波安》视为一个公开表达女权思想的节目。对于节目留下来的影响以及推动电视荧幕上呈现多元化的女性形象,她表示,“我没有想过说,电视需要怎样的角色?这个动画跟别的不一样,做起来会不会有困难?我完全没想过这些事情,只是想讲述我想讲的故事。”

“波波安的原型是十二岁的我,我十二岁时就是个怪咖,不过真的,波波安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 她继续解释道。罗斯一开始跟监制琳达·西门斯基(Linda Simensky)合作为尼克儿童频道(Nickelodeon)创作这个动画,后来西门斯基跳槽去了卡通频道(Cartoon Network),“她在尼克的所有项目几乎都烂尾了。”《波波安》的首席角色设计师昂木·瓦波顿(Tom Warburton)在电话采访中说道。尼克的新监制拒绝继续制作《波波安》,于是团队又去了迪士尼,克汗才成了这个节目的编剧和监制。

“我可以请我的朋友(来做编剧),他们也刚从电影学院毕业,就在环球影城带领游客坐电车游览,” 可汗说。编剧团队很聪明地把女权观念写进动画,在每一集里表达真情实感、插入文化评论及个人金句。“既然当今女性都已经这么活跃了,为什么出汗还是一种忌讳?” 动画人物妮姬这样跟她的同学说。“又被一个性别歧视的群体拒之门外了,” 米罗在被拒绝参加一个女性青春期影片的观影会后这样说。

与此同时,谁也逃不过《波波安》的评头论足 —— 编剧连自己都不放过。妮姬的天才姐姐贝基(Becky Little)说:“《哈佛讽刺》(Harvard Lampoon)邀请过我,但我拒绝了他们,因为老实说吧,谁会想给电视节目写东西啊?” 

编剧们创作的故事引发了关于社会意识、女权主义和阶级歧视的讨论。在 “姐妹情”(The Sisterhood)一集中,波波安的妈妈逼她去参加一个女性的静修活动 “Adamant Eve”(亚当和夏娃的谐音)。波波安的姨妈还跟她说,“姐妹会属于每个女性!”

接下来的几集里,波波安被慕思的朋友形容为 “一个敢于表达自我的女孩”。她打零工帮妈妈养家,在学校的模拟法庭中扮演律师,还参与竞选学生会主席。她在 “假小子”(One of the Guys)一集中加入了足球队,反思自己 “男人婆”(macho mama)的角色,最后认识到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那个选美冠军啦啦队长 Fresno Grape Queen。她问妮姬自己看起来像不像一个女生,妮姬这样告诉他,“大家喜欢你原本的样子,不是你的发型、你的气味,也没人在乎你会不会卖弄风情。” 

其他几集则挑战了我们对青少年施加的严苛性别期望。波波安最好的朋友米罗就很纠结他的性别身份,因为他的很多爱好都是非常女性化的活动。他被同龄人说成娘娘腔,就因为他喜欢艺术而不喜欢举重。但是,米罗通过做自己获得了自信,他意识到自己没法因为社会的期望而装出男性化的样子,而他跟女性沟通、表达感情的能力也成了他的男同学们羡慕的地方。

罗斯说,21年后,粉丝们把《波波安》视为一部女权动画片,她对此并不惊讶。“波波安努力让自己和自己的理想为人赏识,” 罗斯强调,波波安对家人朋友的爱体现在她的很多计划里,“她肯定也有过心动之类的事情,但那远远不只是关注男生、化妆和发型。”

波波安的妹妹,那个嗓音低沉的滑板手慕思的故事也有一定社会意义。“慕思这个角色的重点与其说是她模糊的性别,不如说是她的自信,包括她对自己的外形、说话的方式和行为,” 罗斯说,“她是妹妹,但不把姐姐当成榜样。所以波波安也很无奈,‘我的妹妹怎么一点也不崇拜我?’”

在 “女子力”(Girl Power)一集中,慕思最喜欢的动作英雄 Tundra Woman 在动画中被刻画成一个整天想着男人的购物狂,这让她非常生气。慕思和家人向电视频道抗议,最后慕思还对着一群高管,为 Tundra Woman 做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Tundra Woman 是我的偶像,不是因为她是女的,” 慕思说,“而是因为她勇敢而无私,这是大家成为英雄所需要的品质,跟男性或女性没有关系。”

动画还涉及其他敏感话题,比如文化挪用。在罗斯最爱的一集 “与无知共舞”(Dances with Ignorance)中,波波安发现她有十六分之一的印第安人血统,于是造了一个圆锥形帐篷,还戴上了头巾。“为什么那些白人对我们的神圣土地如此无礼?” 在目睹一名白人男性乱扔垃圾之后,她庄严地高声呼喊道。然而,当波波安的纳瓦霍人亲戚们前来拜访,跟她介绍民族文化时,她不敬的举止吓了他们一跳,他们赶紧向她解释,她的发辫其实是另一个部落的传统。

“这把剧本和角色都推到了新的高度,” 罗斯说,“但她还有机会弥补,这是我很喜欢的地方。” 在那一集的结尾,波波安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她的纳瓦霍亲戚告诉她,“了解任何民族最好的方法,就是放下成见,用开放的思维和心态接近他们。”

罗斯的出发点就是创造一个不一样的角色,告诉孩子们,我们都多少有些奇怪,这不是什么问题。

“我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引起女孩们的共鸣,让她们少一点难为情,对自己宽容一些。”

编辑: 林聪明

Translated by: Joy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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