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一个24小时播放的软色情电视频道的摄影机操作员,关于这家公司与武断的审查法规之间的斗争,以及演员们在严格的性机器人模式下做自我表达时遇到的困难,我都有第一手资料。

艾米*尖叫着跳下丝绸床单,“这他妈床上有个蜘蛛啊!” 詹玛也跟着叫了起来,把她的头戴式耳机一扔,跟在艾米后面爬下了床,用手遮挡着自己的裸体。

“你的摄影机在空转!” 我们的主制片人这时对着一个摄影机操作员喊道。女孩们在工作室里一边狂奔一边惊叫不止,其他几个制片人赶紧带着水杯爬到床上,想要消灭那位不速之客。

自然的,后来这一切都被公布到了互联网上。

—— 这就是和色情模特们一起在爬满蜘蛛的工作室里干活的危险之处。而作为一个电话性爱电视频道的摄影机操作员,试图把 “裸体女人逃脱昆虫” 拍得性感诱人,甚至算不上我最奇怪的经历。 

那时我22岁,刚从电影学校毕业。我对色情行业的运作非常感兴趣,想要亲身参与这些臭名昭著的商业活动,然后形成我自己的观点。我长大成人的那个时期,正赶上从事色情行业的女人们努力重新掌控色情电影的热潮,越来越多人将女性的欲望作为重点,因此关于这个话题,我已经吸收了所有我能找到的信息,包括由色情电影导演、专栏作家以及性工作者创作的文章、电影和书籍。 

当然,通过阅读了解色情行业和在现实中参与是截然不同的。面向大众的主流电话性爱电视节目跟我在研究中所接触到的色情内容完全不同 —— 后者前卫,时髦,对人体充满赞美,而前者只有老男人的阴茎,脏兮兮的布景,还有硕大的隆胸假体。然而最大的不同还是在于,主流色情行业的目标观众根本不在乎性文化的最新发展,他们只是想撸一把而已。 

除非你在午夜之后难以入眠,挨个翻过英国电视频道,你大概不会知道都有什么样罪恶的乐子在等着你 —— 只要你不介意弄出一笔巨额的电话费,如果你没有试过把电视频道往下翻,直到电视里开始传来奇怪的声音,你可能都不知道有电话性爱电视这种东西。

让我来概括一下:这是一种24小时播放的频道,你会看到性感的模特穿着内衣,在床上摆出撩人的姿势,而整个布景脱离日常,十分荒谬。除了一点 techo 背景音乐,你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但如果你打算拨打屏幕上显示的那行电话号码,你就可以跟女孩们挨个在电话里做爱,价格是不到2英镑一分钟。 

拍摄这种在半夜三更播出的软色情影片实在不能算是我的梦想职业,但我很少感到无聊 —— 我得承认一个原因是摄影组全员可以旁听这些电话。当我开始在组里工作的时候,经常有人半开玩笑地警告我,可别被这些人从镜头后面绑架到镜头前面去了。问题是根本没有这个选项啊!即使我想要这么做,那些制片人也根本不会拍我,因为我无论是即兴讲下流话还是跳脱衣舞都不专业。这绝不是什么容易的工作,它所要求的运动量跟一个练体操的大学体育生的差不多 —— 在天黑的十个小时里,模特们得一直上蹦下跳,隔着内衣跟别的模特摩擦,还要跳舞。

为了保持清醒,模特们经常需要摄入大量咖啡因,还有其他刺激物。和我共事的那些女孩们比好莱坞演员还会来事儿,可以根据要求进入任何角色。她们年复一年听遍了世上存在的每一种性癖,她们知道怎样引起任何人的情欲。

我最欣赏的模特和同事是糖糖,她有6英尺高(183厘米),活脱脱 Jessica Rabbit 的真人版,她最喜欢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全身心投入的女朋友。糖糖的表演风格以一对一的亲密感作为前提,而要她和其他模特一起表演时她就发挥不好。她喜欢在丝绸床单上舒展身体,对着电话听筒轻轻诉说甜蜜的空话,向镜头投去勾魂摄魄的凝视。于是当她和一个风格更加野性的模特一起挤在床上的时候,她就没法按自己的路子演(画风会变成模特和枕头疯狂摩擦,大喊大叫 “好棒!用你的大 —— 肥 —— 屌 —— 操我屄屄!”)

给糖糖打电话的人大部分都是老主顾。有些时候他们甚至并不想要电话性爱,而是和糖糖展开深入的个人交流。我观察到她能给出很多情感关怀,我总是猜想她一定和这些男人建立了真正的联系。我简直都感动了 —— 直到有天晚上,我向她提出了我的疑惑,结果她翻着白眼抱怨道,“别提了阿菲,他们都是怪胎。他们对于情感方面的需求特别大!他们指望我记得他们的生日……电话性爱比这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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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这种电话的男人常常是在寻找他们在平日生活里缺失的亲密感。很多人是已婚的,而他们的伴侣与他们的性需求已经不一致了,或者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再谈性了。当然,还是一些人纯粹就是犯贱,他们会要求模特辱骂他们的妻子,并由听到这种不尊重的话语而产生兴奋。

但无论如何,我们的模特都希望给她们打电话的人确实在某些程度上产生一些依赖,这样他们就会一直打来 —— 她们就一直挣钱。至于打电话的人能否以现实的眼光看待他们购买的梦幻,这就不关她们的事了。 

和糖糖一样,梅根也是一个挺有名的色情电影明星和模特,她经常需要处理的一个问题是:给她打电话的人会开始对双方的关系感到困惑,那些人责难她,说她做的事情是不道德的,说她整天勾引男人就为了挣钱。梅根从来没有宣称她出售承诺,但是那些男人还是会为他们无法拥有她而愤愤不平。

她的一个客人每天早上5点起床,在她下班前的最后一个小时里给她打电话。他这么做是因为这个时段不用排队,于是他就可以获得她全部的注意力了。我记得他有一次对她说,他 “把老二贴在电视屏幕上,感觉很温暖”。我被这话震撼了,关于这类关系中局限的亲密感,这倒是句诗意的表达 —— 哪怕梅根对他的内心世界、对他自己的家庭了解得更多,他们之间也永远会坚定地隔着一块厚玻璃板。 

其实,在我得到进入工作室的准许之前,我经历了一个为期两天的电话性爱拍摄训练环节。“把这些女孩当成婴儿就行了。” 专横的节目制作人丹指挥道。我还被告知,我绝不可以将眼神从模特们身上移开。他说的话显然对他的员工是极其不尊重的,但我工作的许多环节确实需要我像看雏鹰一样盯着这些女孩。

在晚上十点以前,如果一个色情频道里出现哪怕是一点点包含阴道的画面,或者一只挑逗的乳头,监管英国电视标准的 Ofcom 就会要求该频道缴纳巨额罚金 —— 而我的职责很大程度就是确保这种事不会发生。可是你总会遇到某些模特,她们对于性的态度要多自由有多自由,要对付她们有时候还挺困难的。

大部分的模特会按照频道的要求老实挣钱。她们会签署独家协议,按照合同,她们只能使用公司的平台(比如网络摄像头服务)。在这些平台上,她们可以全方位表达自我,没有任何关于全裸、性玩具或者自慰的限制。

然而还有些模特却常常试图越界,在电视上直播的时候无视 Ofcom 的规定,这就让我很不好办了。如果我不让她们守规矩的话,我就会被辞退,而更麻烦的是,那些规定本身其实挺荒唐的:禁止舔舐电话;禁止互相接触(在背上拍一下或者击掌都不可以);可以表演口交,但是手要伸平。女孩们在午夜以后可以裸体,但是如果有任何人展示出了阴唇,我们的频道就会迎来数千英镑的罚单,并且许多人会就此失业。我们还时常陷入争辩:当女孩们穿着丁字裤的时候,到底什么才构成镜头前 “可见的屁眼”?

有天晚上,我的工作搭档是艾米,她是个火辣的女王,她的人设是任何人可悲的阴茎都配不上她,打电话的客人们可喜欢她了。 

“艾米,你能把你的手从裤子里拿开吗?我在镜头里能看到,” 我问道。她在肆无忌惮地抚摸她自己,在过去的一个小时内里,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我甚至都没给我自己指交!” 她喊了起来,随后把她的耳机一摔,冲出了片场。我们赶紧把镜头移开,聚焦在詹玛身上。而詹玛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都是艾米的高音和突如其来的特写弄的。“哦宝贝……” 她对着电话呻吟着。 

“我们就不能有点个性吗?” 艾米尖叫着。“我们就只能坐在那儿哼哼吗?” 工作室的门被砰地关上,然后一串 “嗒,嗒,嗒,嗒”,伴随着一声怒吼,“操!” 艾米把她的行李箱扔下楼梯,飞奔出了这座房子。

在一片死寂中,制片人们紧张地面面相觑。明星说撤就撤了,丹可不会高兴吧。但是有 Ofcom 和丹本人一直对我们进行密切监视,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艾米是有她的道理的。电视台对于模特的审查太严了。她们得让电话那头的人达到高潮,却除了模仿口交以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她们想运用自己的性格,而不是服从性机器人的守则。此外,她们必须表演出这一切性举动,自己却什么快感都得不到。这些模特还会跟给她们打电话的人谈论她们自己在床上都喜欢些什么,但只能是说说而已,她们接下来还得察言观色地在瞬间假装高潮。

像我为之工作的这种电视上的色情频道,本来是可以发展得相当前卫、具有发声的力量的。我们拥有数量庞大的男性粉丝,而如果我们能够使用更多类型的美的代表 —— 比如雇佣不同体型和种族的女人 —— 我们是有潜力逐渐改变大众对于什么是性感的看法的。

最终,在工作了四个月后,我辞职了,公司的管理让我很不开心。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从这段性爱电话电视项目经验中什么都没学到。我对于性的态度大大开放了,恋足癖变得就像传教士体位一样老套,羞辱短小阴茎也变得基础而乏味。而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是:如果我们想要把色情行业往一个更健康、更美好的方向推进,那么关于这个行业的种种禁忌就必须被打破。

所以,下次当你在大半夜翻阅色情频道的时候,给你在电视屏幕上遇到的那个半裸女人一些尊重吧。看看人家丰富的性知识,不可思议的优美体型,以及在对待无比孤独的人们时,她是多么善良,从来不指手画脚,挑三拣四。谁知道呢?说不定你能从这里学到些什么呢。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拿起电话,开始拨打……

* 为了保护这家公司员工们的隐私,这篇文章中所有的人的名字,包括作者本人的,均为化名。

编辑: 邢逸帆

Translated by: 山川柽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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