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女得不到红利,所以才嚷嚷着要平权。美女不需要平权,因为她们生来拥有特权。

“别的女孩” 有很多种样子。“别的女孩” 真实而理想,平凡又有趣。“别的女孩” 想要点别的生活,敢于做别的想象。这里是关于这些女孩的故事。

爸爸说:“咱们的女儿将来会成为女权主义者。”

妈妈问:“为什么?” 

爸爸说:“因为她又胖又丑。”

这个笑话被很多人转发,相信也有一部分人认同。同样,在一些关于 “女权” 的论述下,经常可见对于作者美丑、善恶的讨论。如果你是 “丑女”、“恶女”,同时又是 “女权主义者”,那么就会有人以你的 “丑” 和 “恶” 作为攻击的靶点:“如果一个年轻姑娘,有性别优势,为什么不用?倡导女权主义的女性,大概是没有性别优势的吧?”

TA 们相信:丑女得不到红利,所以才嚷嚷着要平权。美女不需要平权,因为她们生来拥有特权。 

真的如此吗?

班花们是我们成长过程中身边最容易接触到的美女了,那她们的人生如何?美貌给她们带来了什么特权,或者庇护吗?

 班花的烦恼 

Y 是女孩 X 初中时代的爱慕者之一,对她的感情也持续了将近十年。最近一天,Y 向我亮出手机中的一张存照,说:“终于知道 X 的男朋友长什么样了。” 照片里有一男一女,女孩巧笑倩兮,旁边的男人则长了一副宽厚的圆脸,看起来略显成熟。Y 说:“她被求婚了。”

然后做了一个往心口捅刀的动作,“扎心的感觉。”

而我,是漂亮女孩身边都会有的那种傻乎乎的朋友 —— 蘑菇头,天然呆,我和 Y 就像《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里,胡佳玮之于沈佳宜,非常稳固的组合。

也许沈佳宜们只是比其他女生 “漂亮一点点”,但那一点点,也足以让她们成为青春期男生眼中的白月光,魂牵梦萦,日夜思服。 在普通女生还未初尝恋爱滋味的青涩期,她们已经完成华丽的蜕变,收情书也收到手软。

1548820174886294.jpg仅凭笨拙的三言两语,还是很难俘虏班花的芳心 | 图源:《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受欢迎不是不好,但她们有自己的顾虑和苦衷。有的 “班花” 其实不善交际,反而因为众多男生的追求而苦恼。我还记得有一次和 X 吃着冰棍回家,被 X 的爱慕者堵在了路上。当时两个男生冲出来,跟在我们身后,其中一个大声嚷嚷:“那个吃冰棍的小姐姐,别走,我兄弟有话对你说!” 我转头,看见一个其他班的小混混,推搡着我们班的一个男生,怂恿他表白。

不敢表白的那个男生,害羞得耳根子都红了。小混混继续堵:“长头发的那个小姐姐,长头发的那个,不要走嘛!” X 惊慌失色,拉着我匆匆忙忙跑开了。原来并非所有在转角邂逅的 “爱” 都值得庆祝,有时它也意味着有胁迫性质的危险。


1548820211453681.jpg中学时期,几乎所有(直)男生都对 “女神” 有过一段情愫 | 图自《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朋友 Z 面临过更直接的威胁。Z 曾经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追求者甚众。和一个男友分手后,对方像鬼魅一样跟踪到她家楼下,最后 Z 只好在她父亲的护送下上学。那个男生无法将她放手,就想毁掉她的生活,之后又有别的追求者出现,将前男友击退 —— 可新的追求者其实是更危险的人。Z 属于温柔善良那一类,对所有人都学不来防备,而她这样的美丽乖女孩更容易被一些追求 “毒性男性气质”(e.g.,强硬、侵略性、追求权威、控制和占有)的男人盯上,并希望拥有。

当然,也有一类 “班花” 能够自由愉快地探索/享受自己的女性魅力,比如敢趁无人之际在走廊里 “打啵儿”,对待追求者也游刃有余。但她们就没有烦恼吗?

女神成婊子就是一瞬间的事。这些女孩的 “丰富” 情史常为她们招致八卦流言甚至不堪言语,“你知道某某吗?听说她的初膜被男友戳破了……” 至于老师,则会勒令班上一个艳丽招摇的女生,跟她的男朋友一起站出来,并且当着全班的面,指责他们不该有过分亲密的互动,“你们现在可是有怀孕能力的人了!别给我捅出什么娄子来……”

班花就是这样的存在,男生眼馋,女生眼红,家长紧盯,老师另眼相看,大伙儿都议论纷纷。她们的故事好比肥皂剧,总比普通女孩多了那么一点色彩,又莫名添了些不稳定的因素。随着一次次的毕业、升学,我们像水滴一样融入不同的海洋,彼此淡出视野。但偶尔,也会听来关于她们的新消息 —— 大多是经由爱慕者传来的,“XXX 要结婚了。”

 颜值的红利 

黄子华在一次栋笃笑里说:“不要给美女太多好处,她们能得到全世界!” 虽然是段子和玩笑,但美女是有颜值红利的 —— 这点大家都认同。

我一个女朋友曾经这么说 “美女的世界真魔幻啊”,比如去买奶茶自动买一送一,滴滴打车司机不要钱,走在路上会被搭讪,谈恋爱不愁销路等等。这些还只是蝇头小利。如果有一位绝色美女,深谙 Ayawawa 的驭男之术,我相信只要她人不笨,就能轻松攀上高枝。

不过,大大小小的馈赠背后,未必没有明码标价,未必没有温柔一刀。馈赠和情绪索取一线之隔,慷慨的背后往往是对回报的期待。“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还不接受我!” 情感暴力不就是这么发生的么。“女神” 瞬间又成了 “婊子”。

美女在红利期可能会因为颜值得到一些 “馈赠”,或者在别人看来的优势,但哪有什么东西是真正白来的?

如果拥有美,又对世间的 “恶” 缺乏想象,这样的的女孩,更容易沦为围猎和倾轧的对象。有个比喻有点庸俗,但还算恰当,“揣着一堆现金,赤手空拳地走在大街上”。在颇多人眼里,她们就是那令人垂涎的华美之物,等待着被收割。 

林奕含在其遗作《房思琪的初恋乐园》里,描写了一美一丑的一对好姐妹,美丽的遭受性侵,沦为老师的性奴,丑陋的则因为不美,侥幸逃过一劫。但两人脆弱不堪的自尊心,最终都在性别暴力中被绞得粉碎。强暴的第一天,李国华就对思琪灌输道:“这是老师爱你的方式,你懂吗?你不要生我的气,你是读过书的人,应该知道美丽是不属于它自己的。你那么美,但总也不可能属于全部的人,那只好属于我了。” 怡婷发现以后,哀求李国华连她也占有,妄图以此减轻思琪的痛苦,“我跟思琪一模一样,思琪有的我都有!” 李国华对这位容貌欠佳的女学生态度非常干脆,他的脚踢中怡婷的喉咙,怡婷在地板上干呕起来,然后他说:“你撒泡尿照照自己的麻脸吧,死神经病母狗。” 

美的要掠夺,不美的则施以践踏。

在这套逻辑指引下,“颜值红利” 是掠夺者的诱饵,狩猎的前奏,也是猎物的标价牌。那么颜值半衰期来临之后呢?

作为猎物,一旦美丽消逝,性资源贬值,性别 “红利” 也会随即消失。好比中世纪的 “女巫审判”,一个对男人而言,既没有生育价值,也没有抚养价值的单身老女人,经常以 “行使巫术” 的名义被行刑处死。到了今天,她们便成为了传说中的 “疯女人”,哪怕曾经美艳不可方物,结局也都无限凄迷。

1548820249854785.jpg香港八卦媒体最爱翻炒 “落魄花旦” 的悲情故事 | 图上人物为蓝洁瑛,电视节目截图

偶尔我会想起林奕含,作为严肃作者,她却常被以 “美女作家” 提起 —— 天晓得她多么讨厌这个称谓。她曾在婚礼上说:“人人都会说,‘啊,这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时刻。’ 这句话是多么的父权。TA 说这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时刻,不是说你美。意思是说,从今以后无论你里或外的美都要开始走下坡。意思是,从今以后你要自动自发地把性吸引力收到潘多拉的盒子里。所以我觉得这句话很可笑。” 

她足够清醒,一语揭开 “美貌红利” 的面纱。在一个父权社会,女子的美丽不属于自己,属于将来某个把她收编的男人,无论经由什么样的手段。

“美女不需要平权”,不是因为她们生来拥有特权,而是暗含了这样一种思路:美女作为一种优良的女性标本,应该有自愿登上神坛献祭的觉悟 —— 如优秀温婉、英年早婚的 “沈佳宜” 们,她们的人生轨迹不会出格,对现有的性别秩序只要选择接受,就能安心被罩着。

1548820306619233.jpgDior 在2017年出的 “We Should All Be Feminists” T恤成了女星的热门单品。尤其陈妍希这张 —— 平行空间的另一个 “沈佳宜” 或许就是这样呢?

“女神” 和 “非女神” 之间,本来并无敌对关系。而造成 “美女” 和 “丑女” 生存体验真正差异的,也并非五官、身材、皮肤的客观状态,而是人们对于这些客观状态的差异对待。男人赠与了 “女神” 无上的光环,但也可以随时摧毁她 —— 这种能够 “赠与” 的立场本身就是种特权(当然,如今对男性外形品头论足的女人,也拥有一定特权,区别在于,女人在消费美色,男人想占有)。

“祝你永远年轻美丽”,对美女来说其实是个残酷的祝福。她们的价值以分秒计数,青春流逝仿佛沙漏里的沙子。为什么不祝一个男人青春常驻呢?只有摆脱了以年轻貌美作为衡量女性价值的唯一尺度,美丽才能摆脱被奴役的属性,真正意义上为她们自己所拥有。

班花还是壁花,男人还是女人,其实根本上需要的都一样:尊重、平等、自由。美貌给不了我这些,但我心里的 feminism 可以。

编辑: Alexwood, Crist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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