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别担心你的身后没有年轻人。

从某种程度上(其实就是从事实程度上)说,北京的 “摇滚重镇” 名号是个伪命题,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随着包括两个好朋友、小萍等酒吧的关门,可以看摇滚演出的场所越来越少;至少就北京的城市规模和摇滚乐手数量来说,演出场地的确少得可怜。

如今硕果仅存的可能就是五道营胡同的 School 酒吧了,但即使是这里,也有着浓重的圈子氛围 —— 所有人都认识所有人。因此,当新鲜血液注入时,总是一件好事。四个月前,常年驻扎 School 酒吧及北京各个演出场所的 摄影师杨毅东离京返乡,让这里缺少了很多演出时的帅照及酒醉后的疯狂画面;但最近,突然有个年轻女孩频频出现在舞台下,端着相机记录着北京的摇滚乐演出现场。

有人称她是 “School 第二代摄影师”,“杨毅东接班人”,我四处打听了下,除了她才18岁外,大家几乎对她一无所知。

18岁时的我在干嘛,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应该在一堆复习资料参考书中苦苦挣扎,书桌里面藏着各种课外书,暗藏着在路上一类的梦想想赶紧远走他乡。怀着对这个女孩的好奇,我找她要来了些她拍的照片。后来听说她不仅才18岁,而且酷爱 SM,我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见见她。

正巧6月12日是匡威与 School 合作的演出,她要去拍照片,我们就约在演出开始前聊一聊。聊完后,我给她照了张照片,她侧着脸没看镜头。说实话,这个女孩年纪很轻、资历尚浅,未来要走的路还长 —— 但是长江后浪必须推前浪,所以杨毅东你还是安心在家学车吧。

VICE:你今年是18岁?

陈芊芊:17,我是97年10月。高中刚毕业,准备出国。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摄影的?

一年前。因为抑郁症,割腕,老师觉得我不能这样下去了,所以给我随便找了个事干。然后一摸相机就停不下来了。

我看你给我发的照片,你说你很喜欢拍 SM 照片?

对,我本来就是 SM 爱好者。

给我们讲讲你那组捆绑的照片吧。

上次我一个姐们,她要离开北京了,玩硬核的。我就说咱们走之前捆一下吧。因为我一般很少找模特干这种事,我觉得只有朋友一起才能拍出那种感觉。把她约出来到一宾馆。我又找一学长,我把她捆了。我跟学长就在那儿拍,学长给我打灯,我在那儿拍。

其实也没什么,现在 BD(捆绑与调教)、SM(施虐与受虐),大家通过《五十度灰》也都了解。就是一种生活态度或者一种生活方式吧,对我来说,这是一种减压的方式。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拍现场的?

一个月吧。两个月之前 School 五周年演出,我的那个跟我一起拍裸照的那个学长,把我带到这儿让我听场演出。那天来了后,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地方。后来我高中毕业考试考完了,来这边散散心。我申请艺术学院需要作品集,要拍些东西,就想拍北京这个摇滚圈的事儿,或者说这么一个小场子里的缩影吧。当时具体怎么样没想,就想在这里呆着。

我就去跟老板说我想在这儿打工。老板(刘耗)很鄙夷地看着我,就你这样能打工吗。他那个鄙夷的眼神我至今都忘不了。后来聊,他说,干脆你来我们这儿当摄影师吧,反正你会拍照片。当天晚上让我拍了一个什么来自瑞典的乐队。他说拍的还行你就在这儿干吧。

拍照对我来说,照片不算什么,而是通过相机,我认识到的人和事情。照片只是那一瞬间的小小缩影,更重要的是我通过照片与不同人建立关系。

你觉得这里对你的吸引力是什么?

北京也有好多其他的 live house,但我不是很爱去。对我来说,在这个小小的地方,吧台里的姐姐们是我认识的人,老板也是认识的人,那种一进门一照面打个招呼的感觉特别好。不像其他那种大的地方,你进去谁都不认识。

你觉得自己现在拍得怎么样?

垃圾。其实原来我自己觉得拍得蛮屌的。后来你说要我的照片,我把自己这一个月拍的东西翻出来看,我觉得特别好的照片,特别尖儿的照片也没有。但是拍着高兴就好了,管那么多干嘛。

那你怎么评价杨毅东的照片?

杨毅东?不认识。

就是 "四维雨相",School 之前的摄影师。

哦,我不认识他。我看过他的片子,但我觉得他的片子跟我是两个风格。他是属于在圈里混,纪实的那种,很有情趣的片子。我的片子属于带点所谓学院的气质,我先是要考虑用光,曝光,构图,然后再是情绪。但是我觉得这事儿是不冲突的,你把构图做好了,情绪即使放在第三位也能很好的表达出来。

那你喜欢什么摄影师?

我喜欢一个美国同性恋摄影师。她自己是同性恋,做 SM 有关的摄影,很有冲击力,敢于在社会舆论下做自己。但我觉得看太多别人的片子也没什么用,因为你不是要成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你觉得和其他拍摄摇滚现场的摄影师有什么区别?

我的相机更贵一点吧。我用的是莱卡100周年限量版,黑白机,全世界只有100台。

微博推你出来之后,有人叫你是 “School第二代摄影师” 或者 “杨毅东接班人”、“18岁摄影少女” 之类的。对于别人这样对你的定义,你怎么看?

他定义是他自己的事情,我觉得你爱叫我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没有什么关系。我对外界的反应比较消极的。

那你对自己的定位是什么?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是一个在申艺术大学的学生,酷爱玩儿 SM,不愿当乖宝宝。

你的父母、同学、老师对你摄影,尤其是现在拍这种风格的片子是什么态度?

我爸妈原来特别讨厌我来这种 “歌舞升平的” 场所,但后来发现我也没吸毒嗑药什么的,他们就比较放心,又看到我拍照片,在干正事,就不太管我了。毕竟艺术学生都稍稍会有点出格。

不过我的同学把我的朋友圈都屏蔽了,所以他们一般看不到我的片子。原来在我拍糖水的时候还挺爱给我点赞的。后来拍到捆绑、SM、黑白、裸体的时候,他们就把我朋友圈屏蔽了。他们说,看你刷了一天的裸体,我都不敢打开朋友圈了。

至于老师,我给他们看了一些我拍的照片。但他们并不能理解我拍的照片。但他们也没法阻止我,因为拍照是我的事情,你们怎么说跟我没关系。

你说你之前特抑郁,因为摄影而改变。所以它带给你的变化是什么?

不得不这么说,拍照之前我一条命都没有,我的人生是规划好的,我出国上大学,进公司。我觉得这人生不是我自己的。突然有天我躺在床上想,我上大学找一不错的公司,生一孩子。那我这辈子就完了。那一刻开始我就特别抑郁,开始割腕,各种 ……

后来我接触了拍照。拍照这件事救回来半条命,发现拍照这件事能认识很多可爱的男孩子,救回来另外半条命。现在百分百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觉得非常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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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grapher: 陈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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