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记者 P·J·里奥用九年的时间记录了印尼朋登华人家庭的独特生活。他们是印尼最古老的华人移民。

本文原载于 VICE Indonesia.

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Lim Tjoan Lie 唯一的愿望,就是被后人铭记。于是几年前,这个来自万丹省朋登华人社群的农民找到了摄影记者 P.J. 里奥,请求他拍摄他的家人,里奥答应了他的要求。最终,他把 Tjoan Lie 一家的照片,以及其他朋登华人的照片整合成了一本书,取名《传统的守护者》(Guardians of Tradition)。

朋登华人在印尼社会中占据了一个非常特别的位置,他们是最古老的一群在印尼永久定居的华人。早在15世纪初,他们就来到了今天的丹格朗 —— 一座位于雅加达西部边缘的工业城市。他们的到来在巽他史书《Tina Layang Parahyang》上有详细记载:里面讲述了一群华人漂洋过海而来,并且在西萨丹河(Cisadane River)河口登陆的故事。

这批华人移民大部分是在一座名叫朋登马卡萨(Benteng Makasar)的堡垒附近定居。这座堡垒位于万丹苏丹国的领土和巴达维亚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城之间。朋登华人中的 “朋登” 二字,指的就是当年的那座堡垒(“朋登” 在印尼语中就是 “堡垒” 的意思),而当年矗立着这座堡垒的地方,如今已经成为丹格朗省内一座名叫帕萨拉玛(Pasar Lama)的中国城。

今天的朋登华人在很多方面都和传统印象中的印尼华人群体不一样。朋登华人基本都是劳动阶级,要么当农民,要么当小商店老板。他们的肤色更黑,因为长年与当地巽他人和巴达维人通婚,现在他们的语言中混杂了各族方言,但是这个社群依然保留着大量古老的华人传统。

对于里奥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群体。作为《雅加达邮报》(The Jakarta Post)的一名摄影记者,里奥花了多年时间了解丹格朗的朋登华人社群。VICE 的斯坦利·维迪安托(Stanley Widianto)联系上里奥,和他一起聊了聊打造这样一本照片集背后的故事,以及在拍摄的过程中他对这个社群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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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CE:能说说这本书背后的故事吗?

普吉安托·约翰·里奥: 当时适逢《雅加达邮报》35周年庆典,我的同事就决定做一个摄影展。他们想做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这时我想到我有很多朋登华人社群的照片和文字可以做成一本书。于是我们请来阿尔拜恩·拉姆雷(Arbain Ramrey)来担任本书的策划,他从中挑选出了85张最能代表朋登华人的照片。

你是怎么决定拍摄对象的?

我去过所有拍摄对象的家,我不想拍完一个就换下一个,我会和他们促膝长谈,倾听他们的故事。拍完一个人的照片之后,他就成了我的家人。每逢中国新年,如果我不去拜访 Tjoan Lie 一家,他们的小孩就会给我打电话。

朋登华人和其它印尼华人的区别在哪里?

大部分朋登华人都是农民或者小店老板。这本书中记录的并非都是穷人,但是也不乏人力三轮车司机和拾荒者。朋登华人被外人称作 “hitachi”,也就是 “hitam tapi Cina” 的简称,意为 “黑皮肤华人”。和印尼山口洋市的华人(大多都是农民)一样,他们也是小眼睛,肤色很黑。他们印尼语说得不是特别好,但能说流利的福建话。

根据巽他史书《Tina Layang Parahyang》的记载,那些生活在丹格朗的朋登华人当年是坐船从中国大陆来的。他们登陆的地方是在西萨丹河河口,也就是今天的那加湾(Naga Bay)。这些华人像巴达维人一样说巴达维语,但是如果你去那加湾或者莱戈(Legok),就会听到他们说巽他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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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登华人的长相不像其它印尼华人,是否能让他们在一些印尼反华暴乱中幸免于难?

知道朋登华人的人很少。如果你去问万丹人关于朋登华人的事,他们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如果你的肤色比较白,眼睛小,就像韩国人、日本人或者越南人那样,那你就是华人 —— 这是一种刻板印象。

所以我才安全度过了在1998年的反华暴乱,因为我的头发又长又浓。巴塔克人见到我,会以为我是巴塔克人,万鸦老人见到我,又会以为我是万鸦老人,有些人甚至以为我是达雅土著。

今天的朋登华人和丹格朗的其他少数民族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Tjoan Lie 的老婆一家都不是华人,上次去丹格朗,我还在一个祭孔庆典上拍摄了另外一家人,那家人的女儿皈依了伊斯兰教,所以现在她出门都围着穆斯林头巾。像这样的差异性非常普遍。

根据我的观察,丹格朗的华人和本地民族融合得很好,他们之间没有对立。虽然他们都是印尼华人,但相比于生活在雅加达、棉兰、坤甸的华人,朋登华人的价值观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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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登华人为什么把传统保持得这么好?

每个朋登华人的家里都会有一个小小的神龛,上面摆着已故家庭成员的遗像,他们会为这些家人祈祷。我经常问这些家庭里的年轻成员,为什么他们还在坚持这项习俗,他们说:“这是对我的家庭的尊重。” 他们依然谨遵祖先的教诲。

这是否是他们和生活在大城市的印尼华人的一大区别?

不管是大城市还是小城市,今年的年轻印尼华人都受到 “西方” 文化和思想的影响,比如他都们喜欢听 hip- hop 或是韩国流行乐,但是在家里,他们还是很守传统的。他们会烧香,学生在帕萨拉玛经过文德庙时,或者在帕萨巴鲁(Pasar Baru)经过文山庙时,都会停下来拜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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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通过这本书来讲述一个什么故事?

我不是什么历史专家,我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朋登华人当今生活方式的见证者。通过这些照片,我只想让读者看看这些房子,这些画,这些 Chiao Thau 婚礼,等等等等。

拍摄这些照片时最让你难忘的是什么?

最难忘的是那种集体感。这种集体感不只是体现在朋登华人内部,而且体现在他们和外族的关系上。那里有个三轮车夫,我们叫他 Koh Teng San,其他民族的三轮车夫从来不会因为他是华人找他麻烦,他们的关系非常亲密。 

Translated by: 伽叶

编辑: 麦基

Photographer: P.J. 里奥(P.J. L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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