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岁那年,Kathy Kleiner 惨遭这位臭名昭著的连环杀人狂袭击。几十年后,她希望把公众能把讨论焦点重新放到这些受害者身上。

凯茜现年61岁,她曾从臭名昭著的连环杀人犯泰德·邦迪(Ted Bundy)手下逃过一劫。

泰德·邦迪承认自己杀害了30名女性,但是普遍认为真正的受害人远不止这个数字。1979年夏天,就在凯茜差点被邦迪杀死一年后,凯茜在迈哈密法庭与邦迪当庭对质。之后,邦迪被判处死刑。“我坐在证人席,邦迪就坐着在那儿,在被告席的位置,好像在演电视剧一样。” 凯茜告诉我,“他用手肘撑这桌子,手撑着头。庭审过程中我一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的心里百感交集,唯独没有恐惧。我要让他知道他吓不到我。”

凯茜现居新奥尔良,我们之所以会联系上,是因为 今年年初 我在推特上提到了她的故事。不久之后,我们就通了电话。虽然联系她是为了讨论这个沉痛的话题,但和凯茜聊天本身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她是一个非常积极乐观的人,浑身散发着善良与坚强的气息。在接下来的几周时间里,我们陆续在电话上聊了好几个小时,谈论她精彩的人生,以及那次袭击事件。

1550593221241-image008.png凯茜·克雷纳,照片摄于1987年,彼时距离她险些遇害已过去11年。

“当时的情况至今依然历历在目,” 她说,“我仍然能看见他。”

邦迪是在凯茜学生时代闯入她的生活的。凯茜选择去佛罗里达州立大学上学,因为这所大学离家最远。“我妈是古巴和西班牙混血,她对我保护欲很强,” 凯茜解释说。她还加入了 Chi Omega 姐妹会,因为这是学校里最好的女子联谊会所。她回忆说:“那些姐妹就是我的全部。”

1978年1月15日清晨,邦迪闯入姐妹会宿舍。21岁的玛格丽特·鲍曼(Margaret Bowman)不幸遇害,20岁的丽莎·莱维(Lisa Levy)也惨遭毒手。凯茜和一位叫凯伦·钱德勒(Karen Chandler)的姐妹会成员住一个寝室,邦迪用一根木柴袭击了她们,他下手残忍,凯西的脸上被拉开了一道口子,肩膀也被敲碎。后来她的下巴经过缝合又再次打开。在长达九周的时间里,只要不是吸管能吸食的东西,她都吃不了。当时凯茜只有20岁。“多年来,” 她说,“每次照镜子,我都会看到邦迪给我留下的伤疤。但现在,它已经成了我的一部分。” 她的下颌至今仍会感到不适,后来这种痛苦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她每隔几年就要动一次手术。

事发当晚,就在凯茜和她的朋友们被紧急送入医院时,21岁的舞蹈专业学生雪洛·托马斯(Cheryl Thomas)又在附近遇袭。她幸免于难,但是她的伤情非常严重,迫使她不得不放弃当职业舞者的梦想。

邦迪对这四位姐妹会成员的袭击持续了15分钟,但是对于这些女性和他们的家人来说,他造成的影响是无休无止的。“我一直摆脱不了玛格丽特和丽莎的阴影。” 她说。袭击发生之后,她们的姐妹生活就宣告结束:凯茜从此再没回过那座姐妹会宿舍,她一直和家人待在一起,直到彻底康复。这些年来,她换了许多工作,在伐木场、银行、医院都干过。 

像凯茜这种遭遇连环杀手的案例虽然特殊,但是在全世界,大约有35%的女性 都遭受过肢体暴力或性暴力。我们在电话上聊到了这个话题,关于感情,关于创伤,还有当我们感觉有危险陌生人靠近时要如何采取措施保护自己。凯茜叹了口气:“没办法,这就是女性面临的现状。”

女性还很容易因为创伤而出现不良反应:研究表明,女性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几率是男性的两倍。心理治疗师、约克压力&创伤中心(York Stress & Trauma Centre)的临床主任马修·科尔(Matthew Cole)解释说,如果有人在创伤性事件后出现 PTSD,就可能会引发 “频繁的闪回、噩梦” 以及 “胡思乱想”。

凯茜在塔拉哈西的医院康复期间,接受了两位心理学家的心理辅导。经过几轮辅导后,他们告诉凯茜她恢复得很好,并问她还需不需要他们继续过来。“我告诉他们,你们是专家,你们说了算。” 她大笑道。

遭遇邦迪袭击后,凯茜并没有出现太多精神问题。“遇袭之后,” 她回忆说,“每个人都告诉我不要因此而害怕男人,” 于是,凯茜直面恐惧,走出了阴影。就在她遇袭的同一年,她当柜员的那家银行遭到持枪抢劫。事发当天下午她休了半天假,第二天就回到岗位正常上班。她的解释是:“难不成同一家银行还会连续被抢两次?”

科尔告诉我凯茜的这种态度可以归结为心理学上所说的 “创伤后成长”(PTG),这类人群会从创伤中获得成长,他们不仅能继续生活,而且会生活的很好。科尔告诉我 PTG 会以很多种方式体现出来:“比如对感情的看法、对自己的看法、对人生的看法上出现巨大转变。” 

我问凯茜希望能以什么样的形象被人铭记,她说:“希望在大家心中,我是一个百折不挠的人。” 她形容自己就像一只熊妈妈,对孩子有很强的保护欲,也很善于交流,“另外,” 她说,“我绝不受人摆布。” 她并未提到邦迪。“我知道我被袭击了,” 她说,“但我不想一辈子被人当作受害者看待。” 她拒绝让那个夜晚成为自己的标签。

1552366404900990.jpeg凯茜和她的丈夫斯科特,摄于1986年。照片由凯茜·克雷纳本人提供。

但是,谈起邦迪,话题永远绕不开他的累累罪行。经过多次上诉并被驳回后,邦迪在1989年1月24日坐上了电椅。数百人在监狱外面狂欢庆祝,他们出售胸针、喝啤酒、放烟火。凯茜选择在家里的电视上观看这场庆祝活动。

“我很高兴看到邦迪无法决定自己死亡的方式,” 她说,“因为他控制了那些年轻女性受害者的死亡。” 凯茜认为邦迪杀人动机就是强烈的控制欲。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对近期媒体对这个杀人魔的疯狂关注颇有微词。

邦迪可能是全世界最有名的连环杀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名气不仅没有下降,反而与日俱增。Netflix 的最新纪录片《对话杀手:泰德·邦迪录像带》(Conversations with a Killer: The Ted Bundy Tapes)、大肆炒作的《极端邪恶》(Extremely Wicked, Shockingly Evil, and Vile)的圣丹斯首映式(由扎克·艾夫隆主演、讲述泰德·邦迪人生的传记片)就是最好的证明。凯茜告诉我,她对这种迷恋真实犯罪事件的现象并不抵触,因为她也是这种文化的消费者之一,她也会看各种关于邦迪的纪录片和书籍。但是在她看来,这类文化产品最大的问题,在于它恰恰满足了泰德·邦迪生前的心愿。 

各种证据都表明,邦迪都是一个自恋狂,并且对自己的形象有着强烈的控制欲。他是一个阴险狡猾、很懂得操控人心的人,他给自己塑造了一个迷人、英俊、高智商的人设,而且这个人设至今没有崩塌。《对话杀手:泰德邦迪录像带》中最让人不适的一幕,是负责姐妹会一案审判的法官爱德华·克沃特(Edward Cowart)用父亲教育儿子的语气告诉邦迪:你本来可以成为一名 “优秀的律师”。邦迪死了已经三十年了,而这三十年来,几乎每一家媒体在报导邦迪的故事时,都在帮助强化他的这个完美人设。你总能在他们的报道中嗅到一种恭维,甚至是一种崇拜。我问凯茜:“如果他还活着,你觉得他会喜欢这种被人关注的感觉吗?” 凯茜大笑:“那肯定了,他会高兴死了。”

“公众喜欢听凶杀故事,” 她说,“但是凶杀故事总是有受害者。” 凯茜担心被邦迪杀害的女性的声音被人遗忘。“对他们来说,我们并不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凯茜告诉我,从来没有任何记者或者电影制作者联系她。直到2018年,CNN 电视台准备制作一部纪念邦迪被处死三十周年的纪录片时才联系她。《对话杀手:泰德邦迪录像带》剧组并未联系她,出版于1980年的畅销传记书、讲述泰德·邦迪人生的《我身边的陌生人》(The Stranger Beside Me)的作者安·卢尔(Ann Rule)也没有采访过她,不过她表示卢尔确实给她寄过一张签名鼠标垫。

现在,凯茜想要拿回控制权。这也是属于她的故事。“邦迪带我踏上了一段旅程,这是我并不想踏上的旅程,但现在我要把它变成属于我自己的旅程。在这条路上,我已经夺回了我对生活的控制权。”

编辑: 林聪明

Translated by: 英语老师陈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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