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墙是军事化、政府权力以及人类互相分割的象征。然而近年来,美墨两国都有艺术家开始用边境墙展开新的对话。

分割美国和墨西哥的部分边境墙,艺术家阿娜·特蕾莎·费南德兹在其中一段上按天空的样子作画。所有照片都来自相应艺术家

美墨边境的高墙是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总统竞选宣传核心,尽管这听起来有些抽象 —— 特朗普声称将 “继续修筑边境墙”,言下之意是控制国内的恐慌,以保护某些人心中的 “美国”。很可惜,他说的 “边境墙” 不太可能真正出现:一方面,建造难度太大了;另一方面,美国人已经有墙了。

现有的这堵墙总长约650英里(约1046千米),在美墨长达 1989英里(约3200公里)的边境线上断续延伸。边境墙的第一部分在1969年建造完毕,彼时美墨边境还只是一条无形的国界线。那之后,美国又建造了数段用钢铁和带刺铁丝网筑成的边境墙,还配有探照灯和瞭望塔加以监管,巡逻人员达2万1000人

边境墙是军事化、政府权力以及人类互相分割的象征。然而近年来,美墨两国都有艺术家开始用边境墙展开新的对话 —— 他们在作品中突出了两国持续不断的跨境文化交流以及围墙造成的割裂,试图用自己的艺术为无声者发声,为美国人极力排拒的东西注入人情,消除人与人之间的分隔。本文中的例子只是冰山一角。

 

吉列尔莫·加林多和理查德·米斯拉奇

近年来,从墨西哥境内跨越美墨边境变得 越来越艰险从索诺兰沙漠(Sonoran Desert,位于加州南部)跨境的移民即使随身携带的东西并不多,这些东西最后还是会被遗留在边境墙附近。在这里,你会看到旧鞋子、衣服、儿童书包、空塑料水瓶和梯子,还有移民丢弃的渡河用的轮胎、美国边境巡逻队留下的子弹壳,以及边境墙已经被废弃的部分,它们散落一地,无人问津。

这些物品都成为了 “边境诗篇”(Border Cantos) 创作的原材料。这是一个将边境垃圾变为乐器的艺术项目,来自洛杉矶的摄影师理查德·米斯拉奇(Richard Misrach)和来自墨西哥城的实验作曲家吉列尔莫·加林多(Guillermo Galindo)合作收集废弃物品,把它们做成乐器,再用这些乐器演奏音乐来象征边境地带那些无名氏的声音。

“泯灭天使”(Ángel Exterminador)是他们创造的乐器之一。这件乐器由旧边境墙废弃的部分制作而成,它的体型巨大,支架是扭曲的钢铁,声音像锣 —— 用加林多的话来说,是一种 “怪异又无法抵抗的” 声音。

还有一件乐器叫做 “福诺玉米饼”(Tortilláfono),它结合了打击乐与弦乐,听起来像是低音贝斯。这块金属片是米斯拉奇从一个电箱上找到的,电箱来自宣告失败的 “安全边境计划”(Secure Border Initiative)。加林多在这块厚厚的铁板上凿出几个发声孔,又在洞孔附近系上裁下的铁片,用铁片击孔发出声响。他还在这块面板上安装了琴弦,而琴码是则是用剩余的电箱做的。

米斯拉奇和加林多投入这个计划已经有四年了,他们出版了一本书,发布了一系列视频,还举办了好几个展览,但加林多仍然认为 “工作尚未完成”。

“这个项目的内涵非常丰富,” 他告诉我们,“我们当初凭直觉做了很多事 —— 那都是些了不起的决定,而我到现在才开始理解。”

 

M·让娜·桑切斯和加夫列拉·穆尼奥斯

在 M·让娜·桑切斯(M. Jenea Sanchez)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位于阿瓜普里伊塔(Agua Prieta)、索诺拉(Sonora)和亚利桑那州(Arizona)中间的 “美墨边境” 不过是沙漠中一条无形的线,她和表亲们来回串门就是在墨西哥和美国之间穿梭。

20年后,这部分边境已经变成了一排钢柱,桑切斯会用这里的波纹金属管、铁链和带刺铁丝网作为她艺术创作的材料。

2009年,她创作了 “边境挂毯”。这是一张用边境墙上悬挂的弯曲铁丝网做成的被毯,她把自己的、搜寻到的还有新买的织物编进这张铁篱笆的缝隙中,用以展现 “那些被边境墙分隔的生命与社群的联合”。

2010年,桑切斯遇到了加夫列拉·穆尼奥斯(Gabriela Muñoz),一位出生于墨西哥奇瓦瓦市(Chihuahua)、现居美国凤凰城(Phoenix)的艺术家。他们通力合作,在一张用植物纤维和龙舌兰做成的纸上绘制了一幅瓜达卢佩圣母的肖像,并把这幅肖像编织到边境铁丝网中。这件宽12英尺(约3.6米)、高8英尺(约2.4米)的作品在边境墙的两侧都能看到,意在表达两地社群的文化连通。

 

瓜达卢佩· “可爱” ·贝尼特斯,马里奥·罗梅罗· “科鲁兹先生” ·科鲁兹和梅洛· “瞎扯”

6月,在墨西哥的华雷斯城(Ciudad Juárez),街头艺术家瓜达卢佩· “可爱” ·贝尼特斯(Guadalupe "Lovely" Benitez)、马里奥·罗梅罗· “科鲁兹先生” ·科鲁兹(Mario Romero "Mr. Cruz" Cruz)和梅洛· “瞎扯”(Melo "Nonsense")一起站在格兰德河边的倾斜水泥面上作画。众所周知,华雷斯城在过去20年间被暴力扫荡,城中居民都认为自己随时可能被抓捕、对在街上可能发生的意外深感恐惧。科鲁兹表示,他希望这个合作作品能给华雷斯城带来一些暴力和恐惧之外的东西。

科鲁兹绘制了一条自食其尾的蛇的形象,这幅画叫做《带羽响尾蛇》(Casacabel Enplumada)。他说,他想要借此纪念那些因试图穿越边境而死亡的移民。对他来说,边境是一个变化万千的地方,这里来往的人潮、思想和文化总是在创造出一些新的东西。

瓜达卢佩·贝尼特斯的作品签名是 “可爱”,她在河流近墨西哥的一侧创作了一幅题为《我的生活》(Mi Vida)的画 —— 一名赤裸的女子靠着一只野鸭,蓝绿色的背景充满了浓厚的怀旧氛围,当中还有《瓜达卢佩圣母像》中环绕圣母的圣光。这幅画寓意着华雷斯城对女性的暴力。

贝尼特斯的作品旁边是街头艺术家兼平面设计师梅洛· “瞎扯” 的喷漆作品《操特朗普》(Fuck Trump)。在作品中,特朗普扭曲的金发上有一对米老鼠耳朵,他的舌头斜伸在外,而他手上拿着一块写有 “墨西哥” 字样的的砖头 —— 他正要把它砌到面前的墙上。“瞎扯” 把作品放在美国那侧的墙面上,他希望这能 “让他们别投票给特朗普,因为分割国与国没有意义”。

 

阿娜·特蕾莎·费南德兹

2011年,居旧金山的艺术家阿娜·特蕾莎·费南德兹(Ana Teresa Fernández)产生了一个灵感:“把天空画下来,让自然代替这个人为建造的、分割我们彼此的建筑”。费南德兹将边境墙中一处宽30英尺(约9米)、高20英尺(约6米)的围栏漆成蓝色,用以比拟天空。从远处看,蓝色的围墙融入了其后的天空,好像消失了一般。

《让墙模糊》(Borrando la Frontera)是她在墨西哥提华纳(Tijuana)创作的系列作品的名字。这些墙画现在很受欢迎,从2015年开始,联络费尔南兹的人不断增加。

今年4月,费尔南兹组织了一场多人同时把天空画在墙上的活动,在墨西卡利(Mexicali)、阿瓜普里伊塔和华雷斯城,许多团体同时在各段边境墙上画蓝天 —— 仿佛在某些地方,墙从来没有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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