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达格早先在伊拉克失去了双臂,退伍后的她与另外几位退伍士兵一起,主演了电影《15区》—— 一部想要展现军队老兵身上有趣一面的僵尸电影。

《15区》(Range 15)是一部僵尸电影,影片主演全部都是美国军队的退伍老兵。上个月,这部电影的预告片已在第32届圣丹斯电影节上首映。有感于凯瑟琳·毕格罗(Kathryn Bigelow)和其他一些好莱坞导演对于退伍老兵的描述,前步军军官尼克·帕尔米西亚诺(Nick Palmisciano)在众筹网站 Indiegogo 上发起了一项活动,想要筹资拍摄一部关于退伍老兵的电影,告诉人们,退伍的军人们可不仅仅都是那些不中用的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

最终,这个筹资项目成功筹资超过一百万美元。随后,帕尔米西亚诺请来了一系列前退伍老兵的演员来担任影片主演。“孤独的幸存者” 马库斯·鲁特埃勒(Marcus "the Lone Survivor" Luttrell)也在受邀之列,他将与威廉·夏利特(William Shatner)和丹尼·特乔(Danny Trejo)两人一同出演影片。帕尔米西亚诺和他的退伍老兵演员们希望这部电影能传达出他们不合时宜的幽默感 —— 没错,许多老兵都深受 PTSD 之苦,但他们也会用幽默的态度笑对战场。因此,他们选择邀请了激进的 B 级片导演罗斯·帕特森(Ross Patterson)来执导这部影片。

我在洛杉矶市中心的《15区》片场遇到了罗斯和他的女主角 —— 一位退伍的爆炸军械处理部队(Explosive Ordnance Disposal,即 EOD)技术兵(也就是你们熟悉的 “拆弹小组” 成员)。这位名叫玛丽·达格(Mary Dague)的退伍士兵此前在伊拉克失去了双臂。她坐在布置得像餐厅一样的片场中的一张桌子上,把自己手臂剩下的部分称为 “断臂残根”,残存的手臂中则抱着代表她丈夫詹姆斯(James)的人偶。每当他们夫妇二人分开时,她就会随身带着这个人偶。在拍摄间隔时间,我们聊了聊电影、她失去自己手臂的经历以及她讨厌凯瑟琳·毕格罗的原因。

VICE:你怎么会成为这部电影的主演的?

玛丽·达格:我认识这些拍摄《15区》的人已经有一年时间了。一天(退伍老兵)JT 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嘿,你得来我们的电影里演个角色啦。”

之前 JT 的 T 恤公司制作了一款叫做 “肉肉的小马”(meat pony)的神秘衬衫。在购买这款衬衫的时候,你没法知道上面的设计图案是什么样的;只能在买下衬衫打开包装后才能知道自己买到了件什么样的衬衫。我定了四件这种衬衫 —— 因为他们都是老兵,我最初买这些衬衫就是因为这点。我也看过一些他们拍的视频影像,我喜欢(支持)退伍军人开的公司。所以,加入《15区》也就很顺理成章了。

你在片中饰演什么角色?

我饰演陆军上校的女儿。这片子的剧本没有经过什么艺术加工,我很喜欢这点。片子里有大量的黑色幽默 —— 它可不像大多数好莱坞电影拍的那种松散的军队。

电影《15区》预告片

你当时怎么会参军的?

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就可以算是参军了。那个时候,我当时的未婚夫向我求婚,要求我等他一年,因此我就没继续学业。一天晚上,我们和他的父母一起吃饭。那天他妈妈和我一起在厨房做饭。他妈妈可以说是女人中的女人,特别贤惠。她烧饭、扫洒、缝纫、工作,生了14个孩子,却还是接管了这整个家庭,平时根本歇不下来。

那简直就是我的噩梦 —— 我从来不想安定下来,不想安于相夫教子,也不想要白色围裙之类的东西。切菜的时候,她对我说:“别担心,玛丽,我会好好训练你,让你成为一个完美的家庭主妇的!” 两个礼拜后,我就加入了军队。

你现在还和军队有联系吗?

我在很多场合聊过关于军队的事,做过帮助士兵恢复状态之类的工作,也帮助过预防士兵自杀 —— 后者对我来说是件大事,因为这在军队里已经成为了一种流行病,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抹去战争给自己留下的阴影的。对于那些全身心投入进战争以致无法自拔的人们,他们没有多少应对机制可以帮助他们应对战争阴影。于是他们就会精神紧张,接着就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们根本不会得到什么关怀照料。他们开始不信任任何人 —— 除了他们的战友。这些都导致他们也不会寻求美国退伍军人管理局(VA)的帮助。我个人曾和退伍军人管理局打过交道,感觉很不错,但是我的很多朋友都没有这样做过。

对于男性而言,(你帮助他们这件事)会不会让他们觉得情感上比较难以接受?

我想是吧。我有很多参军的朋友,他们明明知道我原来是做什么的,但见到我还是会表现出一副:“哦,你来帮助退伍军人啊,那位幸运的家伙叫什么?” 接着她们会说:“哦对,是我。所以你不是来这里帮助你丈夫的?”

你是怎么当上爆炸军械处理部队技术兵的?

主要是因为好奇 —— 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是幻想过自己是超级英雄,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实力超群什么的。说到底,我就是想要做些与众不同的事。有一次我听他们说到 “爆炸军械处理部队”,我就问:“那是不是就是拆弹部队?” 对方回答说:“不是,是爆炸军械处理部队。” 后来我才知道,这其实就是拆弹部队,他不过是想要神圣化那个部队而已。

你花了多长时间接受训练?

大概七个月的时间吧。我的训练时间比别人长了那么一点点 —— 训练期间,我被一辆出租车撞了,手肘脱臼。然后那家伙还很白痴地把车停在了我的脚上,我试着把脚抽出来,结果把我的跟腱给撕裂了。我可真是地球上最幸运的姑娘。

你去过伊拉克,那里怎么样?

伊拉克很热,而且有股很难闻的味道。那里路边真的有比我人还高的垃圾堆,整个地方就像是个垃圾场。那些垃圾堆里有死去的动物尸体,还有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垃圾。伊拉克有很多沙地,而且当这些沙子变湿的时候,就会凝结在一起,变成特别特别厚的泥浆,把你困住。那里条件真的很恶劣。

你失去双臂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天我们被叫出去执行一项爆炸军械处理任务,处理伊拉克军队开车到处运来运去的爆炸物。那爆炸物有大概两三英尺高,都到我的膝盖那里了,可能比我的膝盖还要高。我们把炸药从那里面里拿出来(先前我接受的是队长的训练,所以我在现场亲自动手),把火帽放进专门的箱子里,然后再把它们拿回车里放下。

结果那天当我把爆炸物扛上肩膀时,我脖子上挂着的武器被刮着吊了起来,有点像是掉头顶着我的背了,让我感觉有恐惧。所以我得把设备放到卡车里,转头去调整我后背上的枪。就在我整理完毕,转身发现那个爆炸物正在左右摇晃的时候,我凭本能一把抱住了它,然后它就爆炸了。事情本可能会有好几百万种不同的结果。比如我本来可以赶快跑开,我本来可以把它推开等等 —— 那可是爆炸物啊,而且还是自制的。

你带着一个象征你丈夫詹姆斯的娃娃。你是在伊拉克遇见他的吗?

我们每年五月的第一个周末都会去爆炸军械处理纪念馆。那地方对我们这群人来说可谓意义非凡,我们把所有在那年行动中牺牲的技术兵的名字都写在了纪念馆的墙上,我们读了墙上的每一个名字。我去见了我的教官 —— 有好多以前我认识的教官都在那里,跟我说 “玛丽,去吓唬吓唬这帮新兵蛋子们” 之类的话。于是我就走到门廊那里去了。

我开始挥舞着我的残臂,沿着门廊一路大吼着往前跑去:“现在就滚出去!没人告诉我这事儿会发生!我的人生已经完蛋了!”—— 当然啦,其实我的人生没有完蛋,我只是夸张而已。当时詹姆斯碰巧也在门廊那儿,之后他驻扎到了我所在的部队。他认识所有我认识的人,他听说过所有 “玛丽的故事”。

有些什么“玛丽的故事”?能和我们说说吗?

我其实是一个很随和的人,除非有人给我的团队或我的部队找麻烦 —— 那样的话,我就会化身成恶狼,会勃然大怒。我才不管我是在和陆军上校讲话,还是在和军衔比较低的人讲话呢。我可不在乎。他们亏待的可是我的人,那些人都是我兄弟,我会和他们站在同一立场并肩作战。我的故事有很多,我就像是我们部队的姐妹和母亲的结合体,所以我在部队里的地位还蛮奇怪的。

为部队里少数的女性,你会不会觉得有些难做?

不觉得啊。我就做好我的工作,不抱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坦白说,那些家伙很长一段时间都叫我史蒂夫(Steve)。他们觉得我根本就不是个姑娘。

你的经历简直就像是女性版的《拆弹部队》(The Hurt Locker),你是不是不喜欢导演毕格罗对退伍军人的看法?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专长的领域,但是大多数时候我们面对的情况都很棘手,所以我们都喜欢开一些黑色幽默的玩笑。就好像我曾问过我自己一百万次,要是我觉得(电影里)那些主角在电影里利用着我的痛苦,我会怎么样 —— 当然他们实际上并不会。电影里我的大多数台词,都是我平时确实会对别人讲的话。

对于拿受伤开玩笑,我毫无心理障碍。坦白说,我衣橱里有一半的衣服都是霸王龙主题的 T恤,上面写着 “霸王龙讨厌手榴弹”、“有史以来最糟糕的鼓手” 之类的话。我发现这很有意思,还可以帮助我打破和旁人之间的沉默。大多数时候,人们都会觉得我的残臂让我感觉很困扰,我的人生完了。才没有!我好得很。手臂断了可没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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