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节收不收礼?

你必然不止一次看过这样的浪漫戏码:男人捧着大扎玫瑰,或手持一枚闪闪钻戒,在女人的面前单膝跪地。女人则用纤纤玉指捂住张成O形的嘴,泪眼缤纷作惊讶感动状,一副恨不得马上将身嫁与的模样。这一幕,在各路影视作品中屡见不鲜,毋庸置疑的代表了我们这个时代芸芸众生对 “真爱” 的理解 —— “爱她,就给她买。”

这一句式在刚过去没多久的情人节显得无比的好用,在随后来临的妇女节也是彰显男性热爱女性的大好方式。男士们可以自觉代入消费时代的任何商品(小到玫瑰钻戒巧克力,大到名车豪宅奢侈品)作为献给女性的答案。而对笔者,一个年轻女孩儿来说,把任何一个节日都过成购物节,似乎也没什么损失。毕竟 “女性一出生自带一套房,这是我们的性别优势(我国著名情感导师是这样宣称的)”,收点礼物又算什么呢?

所有现存的节日都是商家们可以利用的购物狂欢节,而原本并不存在的一些节日,也能被他们生生制造出来以继续这种购物的狂欢。情人节在这个圈套中已经不足一提,连妇女节都要变成蝴蝶节、女王节和女神节,让你一次买个够。

尽管情人节其实是男女双方两个人的节日(但追本溯源其实也不是),而妇女节是女性一个人的节日,但到了 “荐购清单” 上,似乎该买的项目并没有什么不同,情人节时的文案撤下来,只要改掉一两个字,又能马上在随后到来的妇女节登场,毕竟节日是购物的节日,女人是购物的核心,在那些以女性为名的节日里,作为女性,你要买买买,而作为男性,给女性买买买总是没错的。不少男性平时理智得像根木桩,无论营销广告如何高声震呼或者娇啼婉转,都丝毫不为所动,但一逢情人节、妇女节、圣诞节等节假日,头条荐购清单一拉,他们几个月的积蓄便瞬间清空。 

塞满小熊的花束、刻字吊坠、闪闪发光的水晶玩意儿,这些一水儿让人脑袋冒出问号的神奇礼物,已经被大小自媒体吐槽了一轮,无人再敢沾指,于是体贴的各类附送购买链接的营销号口中,我们当女朋友的,只要收到口红和包包就会欢天喜地,而不给买 “Dior 变色唇膏”、“YSL 镜面唇釉” 和 “CHANEL 丝绒唇膏”的无辜男性,则会被硬生生地扣上一顶 “直男癌” 或者 “抠门鬼” 的大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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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抠门”、“直男癌”和“吃软饭”、“娘娘腔”一样的暴力语言成了悬在男性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时时刻刻都害怕那把剑坠下来,有损长期以来苦心经营的男子尊严。因此,在买就是爱,不买就掉剑的软硬兼施之下,男性的情感表现转换为了小心翼翼地购买行为,女性的情感表现则体现在享受到消费果实才算感知到爱的投入。换言之,这是一种环环相扣的生活方式:通过购置可能并不需要的商品,佐证着可能并不存在的爱情。

而承载着这个转换过程的商品以及售卖商品的商家其实根本不在意你的爱情,他们只在乎钞票是否进了他们口袋。按照收礼有多重对方就有多爱我的逻辑来衡量,许多姑娘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爱过的不是人渣就是窝囊废。当你还在迟疑给男朋友送礼是否算 “倒贴” 时,商家已经靠贩卖焦虑感,还有焦虑感的解决方案赚翻了。

当然,能靠送礼解决的,并不仅仅只有爱的需求,同时还有性的 —— “买XXX,轻松推倒女神!” 是精虫上脑的饥渴男下单的重要原因。广告图上大胸长腿的嫩模,正摆出撩人姿势诱惑你:一条刻着对方名字的项链、系着粉红色蝴蝶结的丑丑礼盒、叠成玫瑰花造型的蕾丝内裤,就能轻易撬开女神的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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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送某个玩意儿即可轻松撩妹推妹,比PUA大师亲身示范的踩着增高垫打压女神的拙劣技法还要来得不靠谱。这既恶心了女性,又侮辱了男性的智商。然而,当你看到 “已感动9200328位女生!!!” 的标题下面,是四五位数的销量时,还是会对有那么多男性为此买单而感到讶异。看来,有不少男人对只需按下购买键就能享有大胸美女的侍奉心生向往,但同时,他们的智力也就仅限于追求最底层的生理需求了。

5.png今年情人节美国的消费数据,来自TEODORA ZAREVA

实际上,每逢情人节这天,不论在世界什么地方,大家都花掉了不少钱。据全美零售联盟(NRF)调查,在2018年的情人节中,美国人斥了巨资给心上人,其中47亿美元砸在珠宝上,20亿美元用来购买鲜花,连买糖果都花掉18亿美元 —— 和咱们的路数差不多嘛。

但钻石、玫瑰和巧克力是如何成为珠宝界、鲜花界、糖果界的三位代表的呢?

1938年,一条龙主宰了全球钻石开采和贸易的 De Beers 公司,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广告宣传,试图让男士们相信:如果你真的爱这个女人,就必须买一颗钻戒给她。时至今日,“一颗恒久远,钻石永流传” 的广告文案仍旧那么的深入人心,以至于男士向心爱的女士求婚之前,不得不从他们手里购买一颗其实不难开采,而且通过简单化学反应就能合成的碳石。没错,就是那么糊弄人。

世界上有数不尽种类的花卉,但唯独玫瑰花成为了爱情的代表,这并不是因为其他的花不代表激情和爱慕,只是因为玫瑰是经过验证的,可以经受很多折磨但依然保持新鲜的花种。要知道,考虑到花卉种植的时间和运输条件的限制,能在世界范围内广为流传的标志性鲜花,必须容易得到且在被呈现时完美亮丽,能和飞机、箱子和农场配合度最高的几乎坚不可摧的玫瑰就成为了供应商最爱的花朵,然后它才会成为 “你最爱的”。

至于巧克力,在上个世纪50年代的不景气的日本市场上,巧克力公司为了促销开始了情人节送巧克力的营销大法,它甜腻的口味和能够助性的神秘春药传说(阿兹特克皇帝在临幸他的后宫之前,要喝五十个金杯的巧克力来鼓振雄风)都是利于宣传的要点。虽然刚开始反响平平,第一年情人节甚至只卖出几盒,但商家还是不屈不挠地坚持了好几年,最后,他们终于赢了,这一过节方式被发扬光大。如今,日本的巧克力厂商赚得盘满钵满,传统的日本情人节中,只能由女生送出巧克力,而一个月之后的白色情人节,才是男生回赠巧克力的日子,而且还必须得白巧克力,同时,还有送给同事同学等普通朋友的 “义理巧克力” 和送给意中人的 “本命巧克力” 存在。不得不承认这些店家真是会玩儿。

你一定没听过一个男人在追求心仪的女人时,居然敢不请她吃饭看电影或者给她送礼物,如果他不这么做,便会遭到集体的共同白眼。在变味儿的礼物背后,是一套同时物化男性和女性的婚恋系统。

这种男性以金钱和物资作为筹码,换取女性的爱情资源的模式是从女子得不到教育,因而被限制在婚恋系统内部,需要仰赖男人换取必要生存资源的年代一直延续下来的传统。时至今日,虽然教育的普及和劳动力的释放,使一部分女性获得了甚至不输于男子的购买力,但女人的钱包仍被视作花哨无用的装饰品,在男女交往和缔结婚姻的场合中被隐匿了起来。

说白了,女性依然是二等公民,她们是婚恋交易里的一种商品,被消费和被使用着,男性亦被困于这场交易,他们亦然是 “被告知” 要依照荐购清单的指引去履行购买义务的。这种把男性当做人肉柜员机来吸引女性的困境在于:只有塔尖的一小拨男性受益,余下的男性全都成为了女利投机分子绞杀的对象。

也许你觉得这个说法夸张,在很多人眼里男人给女人买东西是合情合理的行为,但现实中总有令人战栗的剧情。去年 WePhone 开发者苏享茂自杀,即是因为无力填补前妻无穷无尽的物欲而留下的巨额债务,深谙男性心理的女利主义者前妻翟欣欣从两人相识到结婚短短的三个月内一共消费了近1300万。一味索取不讨人厌吗?也许是的,但还是不乏男性迎头而上,只为一亲美人芳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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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的大多数关系,可能没有那么极端。然而 “恃靓行凶” 把男人腰包当自个儿腰包的女孩是把收割性别红利当作终身的事业的,她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炸响,表面上却依旧甜蜜可人。她们是最冷酷的商人,贩卖的是自己。

但这样的关系中,看似得益的女性则输掉了安全感。当你捡到了不用掏腰包的便宜时,最好想想看为什么不用掏腰包?因为此时你已经成为了任人挑选的商品,需进入一个仰赖他人打分来确定自我价值的体系中,何来安全感可言? 

而当女性在试图成为建设者、创造者、领导者和游戏规则的制定者时,当她们奋然一跃却扎扎实实地碰到不可言说的天花板时,有的人也许会钻入婚姻来为自己带来一点虚幻的安全感,至少可保后半生安稳。因此,女性的困境在于,在自我争取的道路上有一条捷径可走,但在这条看似轻松的道路上,所有性别红利馈赠的礼物,其实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妻子必须贤淑侍奉、繁育后代)。

这样的关系中能说男人和女人谁是输家、谁是赢家吗?其实为了满足妻子不惜倾家荡产、走向自毁的青年才俊,本质上和被钻戒买断一生的女子,是同一条藤两头的苦果。

与此同时,这种鼓吹刻板的性别二元分法,加剧了男性和女性(气质)之间的矛盾。本来不想买房的男性,为了娶妻不得不背负房债,本不物质的女孩被彻底洗脑,把一味索取当作真爱的体现。其余的人,则遭到整个社会共同体的排挤,平白遭遇猥琐兮兮的看客侮辱 —— 不要聘礼不要车房的女孩是 “让人白睡了”,她的伴侣则是 “白嫖” 和 “吃软饭的”,尊严涂地。

可怕的是,这不仅存在于异性恋关系中,也存在于同性恋关系中。虽然同性别的人,体能、大脑构造、现行社会结构下的地位和收入,可能都差不了多少,但 “更像男性” 的一方,还是扮演起了出资者的身份。女同性恋者甚至得比生理男性者表现得更加阔绰以自己展现在这套婚恋体系中的个人价值。换言之,这根本不是由生理性别属性决定的,而是被社会观念构建起来的。

其实买也好,不买也好,重点是,没有什么是必须入荷的,尤其是荐购清单里变着花样想塞给你的。一个人和爱人在一起,应该是每一个毛孔都感觉舒服的,不再需要什么商品来证实这种感觉。我作为女性,想负责任地告诉各位男士,如果下一个节日商家再来洗脑式地广播:爱女朋友,就给她买,不买不是男朋友……

你大可让它滚一边去。

编辑: 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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