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文着迪斯尼卡通的纹身,整日游荡在这片幻想之中的荒芜之地上。

Neverlanders Social Club 的成员们的背贴。一旦新人被社团接纳,就要选择一个迪斯尼的卡通人物来代表自己,并得到一个相应的背贴。图片由 Jamie Lee Curtis Taete 提供。

面前就是 “太空山” 了。我有点担心会找不到传说中的 Neverlanders Social Club。对于迪斯尼公园来说,这只是一个寻常的11月星期天:典型的加州式明媚阳光,游客们无处不在。在如此喧闹中,我担心会错过他们,因为他们会把自己全副武装成迪斯尼范儿,可穿成这样的人也太多了。

不过等我找到他们时才明白 —— 压根就不可能错过。30多人的 Neverlander (他们管自己叫 Neverlander)走在我前面,在人群中开出来一条道。他们头上戴着手工制作的米奇耳朵和帽子,多数人都有纹身,看起来特别像 The Warriors 里面未成年的黑道帮派,或是什么奉米奇为神的的宗教团体,存在于一片幻想之中的荒芜之地。每个人身上都有那么一种元素代表了他们扮演的角色。

这个俱乐部的创始人 Angel Mendoza 和 Cindy Mendoza 是一对30多岁的夫妻,他俩扮的是唐老鸭和黛西。走在路上,大家都在盯着我们看,“正常” 的游客们开始拿起相机拍照,好像他们是什么名人似的。大家都在议论,家长叫孩子们抬头看,有的人看得下巴都掉到地上了。Angel 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我们对大家这样的反应早就习以为常了。作为全世界最疯狂的迪斯尼发烧友,光在心里爱还不行,得把心头爱都穿在身上。所以嘛,当然要怎么怪怎么来了。”

Neverlander 们(从左到右):Leah、Taylor、Angel、Jessie。

今天对 Neverlanders 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因为会有两个新成员加入进来。招新制度是非常严格的,申请程序包括要与 Mendoza 夫妻和其他50位俱乐部成员同游迪斯尼乐园。为的是让大家一起来决定这些新人是否合群,对迪斯尼是否足够狂热 —— 想想就知道,这个要求会有多苛刻。

Cindy 悄悄地告诉我,Sara 和 Taylor 这对小夫妻已经顺利通过了审核。到晚上的 “疯帽子茶话会”(Mad Hatter Tea Party)的时候,这个消息就会被宣布啦。他们俩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也比其他成员显得安静许多,还在为赢得那件后背印着迪斯尼卡通人物的马甲而尽力表现着 —— 这件衣服可是他们正式加入 Neverlander 的通行证。

不过呢,在新会员入会仪式之前,他们要执行俱乐部每月两次的惯例,同样也是他们每个人单独执行过无数次的惯例:畅游迪斯尼乐园。在 It’s a Small World 的游船上,我坐在 Angel 和 Cindy 中间,四面八方传来了用各种语言演唱的那些耳熟能详的歌。这时候,他们和我讲起自己有多爱迪斯尼乐园,更多的是对迪斯尼创始人 Walt Disney 的爱。

Angel 对我说,Walt Disney 建造的美好世界是一个无论男女任何年龄的人都能享受的乐土。在这里,他可以让自己的想像力得到释放。Walt Disney 曾说过:“我们的想法一定可以实现,我们要让爸爸妈妈和小朋友们一起在这里尽情欢笑。” 虽然打扮上很出格,但我们的 Neverlander 们也非常推崇这样的平等主义。Angel 说,他自己立志要做一个 Walt Disney 那样的人 —— 一个了不起的商人,同时也是一个伟大的父亲。来迪斯尼乐园,可以让他无数的美好回忆在脑中循环播放。有些人可能觉得迪斯尼的票价太贵,人太多,让人觉得又随大溜,又庸俗;但是对于那些喜欢热闹的人类来说,这里却是全世界最欢乐的天堂。

一位 Neverlander 小腿上文的 Walt Disney。

这些迪斯尼死忠党已有几十年的历史了。他们收集各种纪念品,记录冷知识,组建线上社团,参加 D23 展会(每年一次的迪斯尼粉丝盛会)。但是像这样把铁粉们组织起来一块定期游迪斯尼并把游乐园当成自己第二个家的人,出现的就比较晚了。

Mendoza 夫妇说,2012年组织起来的这些 Neverlander 是第一批社团成员。那个时候,他们每星期都要带两个小女儿去迪斯尼好几次 —— 多亏了迪斯尼有全年通行证,他们才能活得如此奢侈。这个卡可以让那些一年光顾无数次的南加州人享受超低的折扣。Angel 是一家玩具商店的经理,他的最高纪录是连续九天都去迪斯尼乐园。

“很多人以为我们在意的是纹身,是年龄,但这根本就是抓错了重点,” Angel 说。“建造迪斯尼乐园的初衷,就是为了让任何人都有在这里享受快乐的权利,无论他是什么阶级,什么种族,什么经济条件,什么政派,什么宗教信仰。正因为如此,我们想做的就是把这些志趣相投的却彼此陌生的人集结到一起,共同爱迪斯尼乐园,爱 Walt Disney,爱有关于迪斯尼的一切。”

后来他们就发明了这种拼接式牛仔马甲,作为一种标志,用来在 Instagram 上与其他迪斯尼常客们联系。很快就有人想要加入他们,为此 Mendoza 夫妇建立了一个招募新成员的机制。现如今,俱乐部招收新人的标准就是像他们一样喜欢定期去迪斯尼乐园,并且喜欢在 Instagram 或其他社交网站上发照片的人。现有的成员会在网上先和这些候选者在网上聊天,选出一些他们觉得合适的人一起来逛迪斯尼,最后通过测试的幸运儿就会获得一件 Neverlander 的马甲。在逛迪斯尼的过程中,成员们都是按照固定的路线在走,他们似乎都很在意这样的规矩,所以确保新人能否遵守规定就成了重中之重。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把谁踢出去过,但是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会这么做的。

这种严格的筛选过程,对于团体的壮大是一剂猛药。另一个叫做 The Main Street 的团体,无论是在衣着风格上,还是团体信条上,都和 Neverlander 们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们的创始人是25岁的 Michael Stout,此人认为 Neverlander 的挑选机制过于严格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大小不一,正经程度不同的团体,比如 Wonderlanders,Black Death Crew,Pix Pack,Jungle Cruisers,还有 The Hitchhikers。全都算起来的话,这样的团体一共有九十多个,成员少的只有一家四口,多的则有100多人。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待见这样一帮文着纹身,满身补丁扣子,一起逛公园的小年轻。一位在迪斯尼工作了十余年的演员告诉我,他不喜欢也不理解这些社交团体为什么要用这种惹人厌的排外的方式来显示自己对迪斯尼的爱。他和他的同事都觉得 Mendoza 夫妇,还有其他很多人在占用本应属于孩子们的梦幻空间,并认为他们的这种狂热有点吓人。有好多游客都问,这些人是不是什么流氓团伙之类的,家长们也都有点担心,保安也对他们严加盯防。

最近,《橘子镇周刊》(OC Weekly)上刊登了 一篇长文,其中写道一位迪斯尼的常客称,这些团体的成员不但插队,还在进入游乐设施之前抽大麻。文章中还提到,现在有迪斯尼的散粉也在效仿这些有组织的铁粉的装束,但是并不像他们那样在特定的规则中寻找乐趣。

既然有组团的迪斯尼粉,就会有厌恶组团的迪斯尼粉。后者要么是那些所谓的表现欠佳人士,要么就是那些喜欢在社交网站上对别人狂轰乱炸的人。九月份的时候,Twitter 上有一个叫 WigWagsSC 的账号专门反对组团行为,有人用这个账号发送了一条假消息,说有一众来自某团体的成员在一家披萨店里打架斗殴。

这个 Twitter 账号还说:“在迪斯尼乐园做保安的朋友跟我们说了件有趣的事:有两个互相对立的迪斯尼粉团(在此隐去团名)打了一架,是真打哦,就为了争论出某个地方倒底是谁的地盘儿。”

Neverlander 们既喜欢纹身,又热爱迪斯尼乐园,所以迪斯尼主题的纹身成了他们的不二之选。

这两个团体的团长都不同意这样的说法,说这根本不属实,并称自己是迪斯尼乐园的最佳游客。“有传言说我们和另一个社团之间发生了打架斗殴事件,还说我们穿着统一的马甲,让人觉得我们是在排斥外人,都是胡说,” The Main Street Elite 中的 Michael 澄清谣言时这样说道。无论是 The Main Street Elite 还是 Neverlanders,都声称自己会严格遵守园内规定,甚至会在看见其他人插队或行为诡异时报告给园内的工作人员。他们说迪斯尼就像自己的第二个家,所以也会像对家一样待它。

在《橘子镇周刊》的那篇文章的评论栏里,一位自称以前是迪斯尼乐园演员的读者也在为他们说好话:“很多社团成员都是我接触过的最友好的游客,他们经常会停下来和我聊天,问我上班上多久了,或者只是聊聊迪斯尼。是,他们是穿得很怪,但他们对迪斯尼的热爱才是他们最棒的品质。别因为几颗老鼠屎就误会了一锅粥。”

当我问起社团之间的冲突问题时,Angel 的回答非常小心,他说像 WiggWagsSC 在 Twitter 上描述的那种情形从未发生过。除此之外他还强调,大家更感兴趣的是怎么在迪斯尼找乐子,而不是互看不顺眼。他自己还曾试图想多认识一些其他社团的头儿,彼此之间建立起联系。这也很容易理解 —— 如果你的兴趣爱好就是把各种标志穿在身上来表达对卡通人物的狂爱并没完没了地逛游乐园的话,估计你也想多认识点志趣相投的人,不然好难找人一起玩啊 ......

一位 Neverlander 身上的别针。

虽然这些着异装的狂热粉丝让园内的工作人员很头痛,但迪斯尼本身并没有公开禁止这些团体。迪斯尼乐园的发言人 Kevin Rafferty 说:“我们很荣幸能拥有如此热爱这个地方的游客。” 据他说,迪斯尼完全明了这些团体的存在。

Michael 说,这些团体还参与到了像 CHOC Walk in the Park 这样的慈善活动中来,并且帮助园方清理垃圾,从而保持园内的清洁。22岁的 Jessica Teague 是 Walt’s Wonderers(一个外州粉团)的创始人,她就喜欢参加这样的学雷锋活动:“不管是在游乐园之内还是之外,很多社团之间都建立了紧密的联系,我们还会一起到周围的社区做慈善活动。”

和 Neverlanders 们相处的时光,让我明白了这些社团为什么会遭到批判。他们对一个游乐园有着偏执的爱:他们着异装,他们花大把的时间来装饰自己的马甲。但是,他们彼此之间的纽带是真实存在的;在 Neverlander 的博客(需要 VPN 访问)上,还写着社团的招新流程。新成员 Sara 说:“这不仅仅是加入一个社团那么简单,而是建立一段我将永远珍藏的友谊,再收获一份属于自己勇敢。” 这话听起来是很俗气,但迪斯尼的动画片不也都是这样么?即使俗不可耐,也照样充满了力量。

这些社团并不幼稚,虽然他们高兴起来就跟孩子一样。他们热爱迪斯尼的一切,更热爱创造了这一切 Walt Disney。尽管和他的游乐园一样,Walt Disney 也不尽完美,但他的理想却值得为之奋斗。Michael 说:“Walt Disney 抽烟喝酒,但他也爱他的家庭。他是建立了一个理想王国的真男人。单凭这点,就值得我们学习和尊敬。对于我们来说,每次去迪斯尼乐园都是一场关于实现梦想和释放自我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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