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墨西哥女孩只带着内衣、牙刷和常用药,把吃穿住,宠物和音乐播放列表都来了个乾坤大挪移。

上个月,两名来自墨西哥城的艺术家,实践了一把什么叫 “我家就是你家” (mi casa es su casa)。从7月31日到9月3日期间,纹身艺术家兼设计师卡拉·埃斯卡雷诺(Carla Escareño),与摄影师兼画家,同时也是墨西哥女性艺术家电子平台 “电子猫咪” (Concha Eléctrica)的负责人安德里亚·维拉隆(Andrea Villalón)交换了住所。她们这场长达一个月的体验活动,被称作 “让我看看你眼中的世界” ,目的是为了探讨当我们的生活,至少是与生活息息相关的各种物质条件发生改变的时候,会出现什么情况。

有一次她们发现自己都有一件同样款式的大红色 “泡泡装” (2000年左右流行的那种蓬蓬的、有很多褶皱花边、特别有弹性的衣服),于是萌生了互换生活的念头。她们想搞清楚的是: “我们的身份受周围事物的影响究竟有多大?如果我们互换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会遭遇身份危机么?” 为了寻找答案,她们决定原封不动地互换住所,从衣服鞋子(碰巧她们的尺码一样)到饮食习惯,还有 Spotify 上的播放列表,甚至宠物统统交换,体验一下用别人的东西过日子是什么感觉。

1536935880873-IMG-20180815-WA0028.jpeg摄影:比特丽兹·索科尔(Beatriz Sokol)

她们还定了规矩:随身只能带内衣、牙刷和常用药(手机还是自己拿着,因为手机可能比内衣的私密性还高,再说卡拉还得用手机联系自己的纹身客户)。她们之间的所有联系全都被切断,在社交媒体上,她们像分手的情侣一样把对方拉黑,以免自己想起 ‘原来的生活’ 。卡拉说: “实在是忍不住想跟她聊天,因为我们都不在自己习惯的状态,而交流可以让我们感到踏实。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得全身心地投入这场体验。”

在交换钥匙前,卡拉和安德里亚给家里的各种物件贴上了即时贴,好让对方了解那些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东西跟自己的渊源。她们还跟房东说,会有一个跟自己穿得差不多的人来住一个月。

“刚开始的几天,每天早上一睁眼我都会想, ‘我这是在哪儿?’ ” 安德里亚说。我们租住 Airbnb 民宿的时候,早上醒来也有过这种感受。但安德里亚强调说,这场体验并不是看家那么简单 —— 你还是你自己,只不过是用别人的东西,而且得试着彻底改变生活习惯。

 1536935953481-IMG-20180815-WA0029.jpeg摄影:比特丽兹·索科尔(Beatriz Sokol)

“许多人问我那么做有什么意义,他们说跟住酒店差不多,起先我也觉得有点像,” 安德里亚解释道, “但酒店是没有人情味的;卡拉的家完全不同于酒店房间,她在那里长大,里面全是她的记忆。那个空间充满了卡拉的生活气息,我让自己完全地沉浸其中。”

她还说, “我们生活在一个崇拜物质的年代,在这样一个大家都要靠发自己的早饭、猫咪、鞋子的照片,来展示并宣扬身份的时代, “让我看看你眼中的世界” 作为一种身份建构方面的探索,仿佛就是为社交媒体量身定制的。她们通过共建的 Instagram 账号,把那一整个月的点点滴滴全都记录了下来。她们的朋友和不认识她们的人,看到了她们从一开始的新奇到遭遇文化冲突,再到坦然接受的全过程。 “有一天午睡后,我有点儿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哭了会儿,生了会儿闷气,想打电话给安德里亚跟她说不干了。我想我的床、我的猫、我家里的味道……” 卡拉在体验开始阶段发帖说, “我觉得很难受,就像去了另一个国家似的,” 安德里亚也有同感。

得益于这场互换生活的体验所赋予的灵感,她们俩充分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进行艺术创作。安德里亚的家不临街,所以她利用了卡拉家那扇巨大的客厅窗户,展示她称之为 ‘干预’ 的艺术作品: “我用剪纸字母拼成巨大的标语贴在窗户上,这样楼下的行人也能看得见。” 其中一条标语写的是: “我爱互联网,但它正在吞噬我。” 安德里亚在她们共建的 Instagram 账号上解释说: “身处全新的环境,我觉得互联网似乎变成了最迫切而又最熟悉的家园。”

1539013143961.jpg摄影:卡拉•埃斯卡雷诺(Carla Escareño)

安德里亚还用找到的小玩意儿创作了卡拉冰箱的内部构造图,以反映物质的重要性是如何随着主人的个人经历发生改变的。 “那个月我没跟任何人来往。一般也没什么人到我家来做客,但在自己家跟自己的东西在一起,我不会觉得孤单。因为对自己的每件东西都很熟悉,我能感受到浓浓的生活气息,哪怕它们只是些没有生命的物件。但在卡拉家里,没有任何一件东西能让我有这种自我意识,所以我倍感孤单,但我很享受那种感觉。” 通过这场体验,我们发现想家的情绪并非是对某个地方,而是自己归属感的一种怀念。

环境的改变促使卡拉考虑以不同的角度看问题。有一天,她规定自己不管做什么都只能用左手, “这让我体会到我爸有多不容易。他因为患有精神分裂症,服药之后活动变得很不方便。” 虽然花了比平时多好几倍的时间,但卡拉还是用左手画了一张男子肖像,并邀请大家一起用自己的非惯用手帮她重新创作。她打算对大家做出的改动进行收集整理, “看看每个人不同的视角和出发点。”

她还发现,每次自拍都会让自己深陷儿时的记忆。她在 Instagram 上写道: “住在安德里亚的家里,我时常陷入回忆,而我会不由自主地试图用那些记忆来填满这个空间,似乎那样会让我更自在一些。” 她开始通过拍照来重构那些记忆,其中有张照片是她穿着安德里亚的泳衣,手里拿着一盏塑料水族箱的灯。 “我三岁的时候,因为得了肝炎,不能跟奶奶一起去游泳池。于是有一个月我会天天在地上铺块毛巾,然后穿着泳衣戴着墨镜躺在上面,假装自己在游泳。” 她在配图文字中写道。

1536936071723-20180801_130252.jpeg摄影:卡拉·埃斯卡雷诺(Carla Escareño)

事实证明,那件大红色的泡泡装可能是卡拉和安德里亚的衣橱里,唯一一件相同款式的衣服。我们的个性首先会体现在各自的穿衣品味上,虽然一夜之间衣橱里的衣服全都换新听起来不错,但不能自主决定衣服的样式,还是让她们俩都非常痛苦。卡拉说: “我几乎不穿牛仔裤或 T 恤衫,可安德里亚的衣橱里几乎全都是这些,要么就是那种不显身材、松松垮垮的衣服。” 

她的穿衣风格截然相反;她原来专门设计那种可以让胳膊大腿上的纹身暴露无遗的透视装和紧身内衣。 “一开始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个男孩子,或者郁郁寡欢的老太太。但因为我在家就很喜欢玩儿变装,所以我就拿安德里亚的衣服玩儿了一把。我最喜欢扮演的角色是牛仔。” 安德里亚画画的时候会喝酒。 “昨天我只喝了三瓶,但住在这儿的这段时间里,我每天本该喝六瓶。我希望自己变成牛仔之后,喝酒能放开一点儿。”

1536944828059-D_Photo16_12A.jpeg摄影:罗德里戈•罗德里格斯(Rodrigo Rodríguez)

对安德里亚来说,这场互换生活的体验与其说是一种逃避不如说是一次冒险。她说, “在墨西哥,妇女们不能随心所欲地穿衣服,否则会被骚扰,但卡拉的衣服都比较暴露,而我穿得通常都很简单。为了节约时间,我像史蒂夫·乔布斯那样,每天都穿同一套衣服,因为我不想让别人通过我的穿着打扮来判断我的为人。但穿卡拉的衣服实在太费时间,因为她的衣服太多了,换着穿一整个月都不会重样,总得琢磨该怎么搭配衣服让我觉得很烦燥,还是直接套上牛仔裤和 T 恤就能出门好。卡拉的裙子和衣服会让我露得比较多,但那个月之后,我不再感到害怕,因为我意识到那么穿并不会有什么危险。只不过,我有生以来头一回被别人吹了口哨儿。”

安德里亚说,这场体验的全过程就像是 “偷看知道自己正被你偷看的人,而她同时也在偷看你,你也知道并且允许,” 但她们起初假设的那种身份危机,却并没有完全出现。 “这更像是一种自我意识的觉醒,感受到 ‘真我’ 其实跟衣着、住所或习惯没什么关系,” 卡拉说, “我意识到 ‘卡拉’ 这个人并不会因此迷失,我能够用最完满的方式来经历这一切。”

“我们构建了自己的身份,并且将其物化,” 安德里亚补充道, “我用了卡拉的洗发水、牙膏、除臭剂、袜子、化妆品、刀叉和勺子,我已经肯定不再是这场体验活动之初的那个人了。我的确改变了很多,但所有这些改变只会让我更加坚定,它们使我明白,虽然离开了自己熟悉的物质环境,也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穿衣,但我并没有因此迷失自我。身份是一种内在的气质,其他的一切不过是浮云。”

Translated by: 威廉老杨

编辑: 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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