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我爱上的是男是女,我只想被当做女人来看待。

在今天,“they” 已经不再单纯是一个第三人称复述形式的代词,它可以指代男性、可以指代女性,而非传统性别人士也开始用 “they” 这一性别模糊的人称代词来称呼自己。

我们的身体交汇着各种观念、文化和一系列权力话语。当 “撸管”、“打飞机” 不再是男性专属自慰话语,女性的身体欲望表达也无法再被习惯性地忽视。Hot Pink 想要通过镜头和文字记录女性的身体自我探索故事,通过拍摄采访不同种族、宗教、地区、年龄、自我认同、性取向的女性,以自慰为切入点,探究女性身体主体性背后的复杂性与建构性。

Hot Pink 将与 VICE 中国联手,呈现来自 ta 们的故事。

今天这则故事来自一位中年跨性别女性呱呱。36岁的她在河南省一个三线城市的事业单位担任文职,除了简单的褪毛手术,她从未接受过性别置换手术,甚至也几乎不用激素。

内心是女性,而身体却是男性,这种身心不符一直延续至今,因为现实和性格,呱呱选择承受。她把她的故事命名为 “内世界,外世界”,激励自己努力走出来,不再关起门独自哭泣,努力改变生活,让自己幸福,也为他人带去温暖,达到内世界和外世界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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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我出生在河南省一个普通三线城市。 

幼儿园时代,大人们都夸我是个安静听话的好男孩,我却无比羡慕穿裙子的女同学、温柔的幼儿园阿姨、电视里漂亮的女歌手。我希望自己也是这样的人,但只能羡慕。我清楚地明白,我是男孩,我想做女孩是做不到的。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生的酸楚。三十多年了,这酸楚,至今清晰而强烈。 

从那时开始,我总为自己不是女孩而感到深深自卑。日复一日,年龄增长,这份自卑感日益强烈。不知什么时候起,我成了一个总是低头走路,没有勇气抬起头的人。

小时候,因为自己胆小柔弱,经常受女孩子欺负,可能她们没有想到,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男孩子竟然也可以如此柔弱;相反地,同年级的男孩经常保护我,可能在他们看来,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男生是不够义气的事情。

可是,我并不讨厌女孩。对于这个群体,我既向往,又惧怕。而惧怕,源自对自身性别那份深深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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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青春期,身体的变化让我感到痛苦,自我认同的焦虑感一直如影随形,那一段日子,自己就像过着 “魔鬼” 般的生活。

那段时期,我经历了喜欢女孩子的阶段,我甚至像普通的男性一样,面对喜欢的人会有生理反应。直到青春期后期,我开始接触 BL 漫画,被男男之间的感情所触动,开始不那么厌恶男性。一次,同寝室一个很受女孩欢迎的男孩骑自行车载我出门,我下意识把头靠在他后背,觉得很舒心。那一刻,我仿佛知道了这个男孩为什么如此受女孩们欢迎。

但我意识到,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被当做女人来对待,不论爱上我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意识愈发强烈。然而,极端的在乎会造成极端的不在乎,既然不能成为女人,对于男性形象,衣能蔽体就行,我不会在意自己要穿什么,反正穿什么都不会是我想要的。我唯一能做到,就是在男性装扮里,不那么阳刚,尽量不让自己的裤裆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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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很少,因为我不能忍受自己用男人身份去社交,我只能生活在内心世界里,那里,我是个女人。

九十年代,互联网在中国还没有那么发达,很多人对跨性别认识不清。直到1998年,中国第一个跨性别群体信息网站 “夏站”(夏士莲小姐客栈)成立,给大家了一个交流平台,几年后我开始上这个论坛,知道了其他 “姐妹”(男跨女跨性别者)以及 “兄弟”(女跨男跨性别者)们的存在,慢慢融入这个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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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高潮过后能够获得自己像一个女生一样的柔弱无力感,性对我来说,一直都是一种痛苦。

我讨厌男性简陋突兀的器官,也曾尝试过一些很极端的探索,比如“马眼刺激”,用非常细的竹丝插入马眼(尿道开口处)试图获取快感,但是尝试过后非常痛苦,还引发了一些炎症。从那之后,自慰这个行为对我来说,满是负罪和肮脏感,尤其是高潮过后下身有射精反应,全身毛孔舒张分泌汗液的感觉,让我感到无比的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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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学第一次自慰到青春期,我基本都是以男孩的方式自慰,我不喜欢,却也很无奈。进入青春期之后,生理发育带来了很大痛苦。释放身体的欲望,可以获得转瞬即逝的片刻放松,但是从心理上,那是一种折磨;而如果不去做,身体会让自己饱受煎熬无法平静。我非常厌恶男性高潮,有时为了避免勃起,我会将性器官置于折叠的状态,我很痛苦,没有办法像女孩一样探索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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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时,我第一次尝试了器具。任何时候,我都坚决不用男用器具。这些年,我用过很多女用自慰棒,甚至在手机上装了一个蓝牙app可以调节各种震动模式,可是我没有女性器官,我无法用女性的方式让自己愉悦,只能尝试像男同一样的插入方式,但是我觉得很脏,只有足够清洁、足够润滑、最为接近人体材质的自慰棒,才会减轻一些生理上的负担。

多年后,我才知道,性不一定完全是痛苦,但是前提是,不要像男人一样的性。我逐渐懂得,爱是要有合适的人,用合适的方式去真心对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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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36年,我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我热爱家庭,也十分喜欢孩子。

我父母对我很宽容。记得高中时,我人生之中第一次自己买衣服,那是一套连衣裙,我买回来便放进衣柜里,母亲发现后,拿起来看看便放下了。我有不少女装都躺在我的衣柜里,父母也从未动过。 

我曾经对父母说过,我不愿意做一个男人。出于尊重我,他们说这不怪我,可是他们还是希望我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我是一个家庭至上的人,不想给家人太多压力,但是对于手术等等一系列问题我自己还没有想清楚,所以我更倾向于维持现状。我有时会想,如果必要的话,我可以为了家人付出生命,这样相比,性别又算得了什么呢。我可以用女性化的方式寻求生活平衡,开心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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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历过几次跟女生的感情尝试,后来我们都成了好朋友,而不是情侣。对我来说,喜欢我的那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并不是十分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自己被当成女人,而不是被当成男人来爱。 

我向往婚姻和家庭,家人也希望我有一段美满的婚姻。在我的梦想中,当然希望自己能够像一个普通女性一样,跟喜欢的人有一个幸福的婚姻,有孩子,而我,则是一个为全家而努力的母亲。我知道,这是梦想。

我不想和一个不知情的人在一起,我从来不会是一个“好男人”,我是一个“好人”,但是我更愿意成为一个“幸福的好女人”。

Photographer: Caroline

口述: 呱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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