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了五年时间,通过不断反抗和离家出走,让家人最终接受了她的性别认同,并得到支持,远赴泰国手术。

在今天,“they” 已经不再单纯是一个第三人称复述形式的代词,它可以指代男性、可以指代女性,而非传统性别人士也开始用 “they” 这一性别模糊的人称代词来称呼自己。

我们的身体交汇着各种观念、文化和一系列权力话语。当 “撸管”、“打飞机” 不再是男性专属自慰话语,女性的身体欲望表达也无法再被习惯性地忽视。Hot Pink 想要通过镜头和文字记录女性的身体自我探索故事,通过拍摄采访不同种族、宗教、地区、年龄、自我认同、性取向的女性,以自慰为切入点,探究女性身体主体性背后的复杂性与建构性。

Hot Pink 将与 VICE 中国联手,呈现来自 ta 们的故事。

今年5月,清浅赴泰国接受了性别重塑手术,这是她术后第一次在镜头面前展示自己的身体故事。从尝试装扮成女生的样子,周末扮成女生去遥远的城镇旅行,到最终获得家人支持成功做了手术……如今,她终于成为了一条真正的 “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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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对我无比重要,只有那样,大家才会觉得我是女生

在我的世界里,人生来就是泛性恋,爱与性别无关,只是因为某些经历,思维定式,先入为主,大多数人才成了异性恋。

我是清浅,生于1992年,是一名泛性恋跨性别女性。今年五月在泰国刚做完性别重塑、隆胸和磨喉结手术,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女人。这场手术来得顺其自然,没有开心狂喜也没有后悔失落,内心平静得像在享受一个闲适的午后。

父母对我的决定并不反对。换句话说,他们愿意接受自己的 “儿子” 变成 “女儿” —— 而这一过程,用了他们五年的时间。最开始,母亲曾经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来阻止我,其中也包括金钱控制,让我无力支付激素类药物,在这个过程中我不断反抗、离家出走,曾有一次在武汉租房,完全与家人断了联系,待了大半个月被抓了回去。

大学之前,我一向沉默孤僻,不愿意跟男生玩,也没有女生主动和我玩。大一时因为打扮中性,收获了一大堆朋友,我也越来越有自信,于是逐渐扩大我的人际圈。那时的我很活跃,加了几个社团,对社交游刃有余,曾经有学长对新进社的同学说,认识我就等于认识所有人了。然而,当这一切进入大二时,就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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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开始以女性的身份找兼职来赚外快:有会展中心的工作人员、有婚礼的前台签到、售楼处搞活动教小朋友画画。当时我的头发很短,声音也很粗,担心自己的形象不够女性化对身份造成不便。一次在家博会做销售,和几个女生一起在小房间里背过身去换裤子,还好虚惊一场,没被人识破我的性别身份。原来,被人当作女大学生出来勤工俭学是这种感觉,我很开心。 

大二结束时,校方很恐同,我因为性别认同问题遭到了辅导员的抵制,不允许我在校内穿着女装、留长发。大三开学时,校方一再要求我剪发,当我坐在理发店被迫剪发的那一刻,我很绝望。头发对我无比重要,因为那样的形象,别人可能才会把我当作女生。于是,我选择了退学,开始了漫画创作。 

子非鱼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这句话是我在高中语文课本上看到的:庄子和惠子一起在濠水的桥上游玩,庄子觉得水里的鱼儿游地悠然自得,说明它们此时很快乐,但是惠子说:“你又不是鱼,怎么知道鱼是快乐的呢?”你不是我,你永远不知道我所遭受的痛苦,也理解不了我想追求的幸福,而我,却永远成不了真的鱼。

这便是我创作漫画《子非鱼》的缘由。它是我人生第一步严格意义上的彩漫,讲述了转校生朝雨(跨性别男性)和高中生叶雄(跨性别女性)一起寻找自我的故事。Ta 们经历了在二元性别公共卫生间的尴尬、校园欺凌、同学们的闲言碎语、对身体性征的纠结等像我一样的跨性别者们成长过程中都会遇到的情况。

这其中,融合了很多从跨朋友那里搜集来的故事。而朝雨和叶雄,则在漫画中继续演绎着我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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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雨留着一头短短的碎发,房间里的衣柜永远是上层放置男装,下层放置女装,在学校里,他总是会憋住内急等到下午放学后偷偷跑去男厕解决。朝雨自始至终认为自己是个男生,就算拥有女性的身体,他还是一个男生。就算被人误会当做变态也好,他也不想被人当作是女生。

而叶雄,同样留着一头碎短发,因为性别气质过于女性化遭遇校园霸凌。她拥有着男性的身体,但向往成为一个女孩,当她被迫坐在理发店看着精心打理的长发被剪掉的那一刻,她很绝望。 

不卖萌不卖腐不卖肉。这些经历,真实地发生在我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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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在堂姐家玩过家家的时候,我偷偷把妈妈的披肩拿来当裙子,想象自己是一个女孩,也因为不喜欢男生拉帮结派强迫我做一些事情,而遭受过校园暴力。 

初一时,我开始声带发育,变成了所谓的“公鸭嗓”,从此,我不敢在别人面前大声讲话。到了初二,我的胡子和体毛也长起来了,之后身高猛增,男性气质愈发明显。那时,每当遭遇校园暴力,我打不过就抓就咬,别人都以为我疯了。我以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人不敢欺负我。然而,每次发完飙,我都抖个不停。

在我浑浑噩噩的中学时代,最先让我激起兴趣的是《乱马1/2》,一本在一堆废书里翻出来的漫画。故事讲了主人公乱马不小心掉进了一个池子,只要被冷水浇到,就会变女生,热水浇到又变男生。当时我家没电脑,上网吧也没想到搜变身漫画什么的。于是,“乱马”这个期待,被我深深地藏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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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觉得做女生真好,即使打扮成男生也不奇怪。我开始尝试装扮成女生,然后渐渐喜欢上做这样的自己,被陌生人称呼“小妹妹”让我开心得彻底失去理智,我用压岁钱买假发,周末扮成女生去遥远的城镇旅行……就这样,我一度以为,我只能就这样过着接近鱼的生活而不能成为鱼。

自慰就像烟瘾,是一种享受

不能改变身体也不强求,不能断绝性欲也不抑制。这是我对于自慰的一贯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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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自慰行为发生时,我上初中。因为看了小黄书和黄漫,自然而然进行了第一次自慰。对我而言,自慰是单纯满足性冲动的一种方式,撸完累了能睡个好觉,撸时的羞耻感也挺开心的,好像天生就会,不用别人教。

除了通过黄色网站和一些黄漫自学,我没有接受过来自学校或家庭的性教育。起初,“性”这个词对我而言是带有负罪感的,但是自从知道自慰对身体无害就放心了。我曾经尝试过用 AV 棒或手进行自慰, AV 棒不费劲而且刺激,但是用手更持久,自慰对我来说,就像烟瘾,是一种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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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在做了手术之后,自慰几乎成为了我唯一的性生活渠道。因为医疗水平和术后恢复程度的不同,我需要每晚为人造阴道通模具,因为人造阴道没有真正的女性阴道那样坚固,所以对于性行为我会更加慎重。久而久之,我沉浸在自己的身体里,等我苏醒时才惊觉,我已成为一条真正的“鱼”。

Photographer: Caroline

口述: 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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