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寒假,我以写寒假作业为由开始了第三次玩虐之旅,没想到这一次,造成了我长达多年之久的阴影 —— 我的身体留下了一个伤疤,我为此害怕、愤怒,多年以后我才明白这个恨里包含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情。

在今天,“they” 已经不再单纯是一个第三人称复述形式的代词,它可以指代男性、可以指代女性,而非传统性别人士也开始用 “they” 这一性别模糊的人称代词来称呼自己。

我们的身体交汇着各种观念、文化和一系列权力话语。当 “撸管”、“打飞机” 不再是男性专属自慰话语,女性的身体欲望表达也无法再被习惯性地忽视。Hot Pink 想要通过镜头和文字记录女性的身体自我探索故事,通过拍摄采访不同种族、宗教、地区、年龄、自我认同、性取向的女性,以自慰为切入点,探究女性身体主体性背后的复杂性与建构性。

Hot Pink 将与 VICE 中国联手,呈现来自 ta 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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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oline 一边摆弄相机一边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玩虐的。我放下手里的猫,盯着散落一床的漫画书发呆,仿佛回到了1995年的那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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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作为一名准初中学生正式踏入中学的校门,而我的母亲,则与现在的继父正式踏入了婚姻状态。此时,距离父亲去世已有一年有余。我仍旧在小西天附近上学,而他们则搬去了继父家所在的木樨地。两地距离很远,那个暑假我学会了骑车上下学,父母原本为我计划了一个小时骑车回家的路程,而我只要花费半个小时或四十分钟就够了。于是,在这多得来的时间差里,我认识了他 —— 那个放学后也在书店徘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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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漫画,每天放学都把自己藏在书店内的漫画书中。那时,北京的很多书店一般常出现在在菜市场的小路旁,或是学校周围。就这样,我认识了很多其他来书店的外校学生,他便是其中一个。我很多没办法和同学说的话 —— 比如那些羞于启齿的私密爱好或者性幻想,在这里得到了释放。

那年我初一,他高一,我们对同性恋一无所知,但是第一次见面就互有好感,在那个移动手机并不普及的年代,我们彼此交换了家庭电话号码,由最初讲作业到最后几乎无所顾忌地无话不谈。

我告诉他我从六岁以来所有看似古怪的幻想,告诉他我既喜欢男孩也喜欢女孩,告诉他当我看到电视剧里高大帅气的男孩忍痛受伤的镜头时,就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和冲动 —— 那是想要去怜惜他、爱抚他的感觉,当然我也很希望自己有这样的体验 —— 体验疼痛,然后被当作小猫一样爱抚。他说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尝试。于是,在我们相识两个月后,我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玩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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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母是双职工,上下班时间固定,这样给我们玩虐创造了极大的便利:只要他的父母没回家,我们就可以在他家里做任何事。

他家卧室有一个老式扫床扫帚,他爸经常拿这个打他,我想尝试被抽打的滋味,于是我拿起扫床扫帚抽了自己一下,感觉危险系数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于是从试探开始,我们越玩越嗨。除了被他拿扫帚抽打外,我们还找了裹着塑料皮的铁丝衣架。抽打之余,我们两个都脱光衣服,互相抚摸彼此的身体、互相拥抱,像在爱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而这正是我一直想要的情景。

我们也聊过关于插入的话题,但从未进行过插入行为,我们好像对肛门的部位没有特别大的兴趣。我们相互抚摸、相互拥抱、假装强奸扑倒对方,摩擦对方的阴茎、抽打对方,但这些都无关插入。我不赞同一些人把同性恋定义为肛交,同性恋是指你喜欢什么样的性别,而不是指喜欢什么样的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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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寒假,我以写寒假作业为由开始了和他的第三次玩虐之旅,没想到这一次,造成了我长达多年之久的阴影。

我依稀记得那个下午,我把肩膀贴在暖气片上,贴完左肩觉得没什么感觉,便把右肩膀也贴了上去,就这样过了五分钟,我看着墙上的时钟强忍着剧痛,他一边让我放弃,一边拿着小镜子照着我咬牙强忍时的表情以增加快感,当肩膀从暖气片拿开的那一刻,我吓傻了 —— 一大片紫黑色的伤疤,最表层皮肤已经开始松动,我害怕、愤怒、恨他,觉得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疏忽才造成的。但多年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个恨里,掺杂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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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小的伤疤,对我来说意味着一系列的改变,迫使我去思考身体与性探索、思考什么是对的而什么又是错的。于是,我开始接触有关性教育、性行为的书籍,想了解虐恋文化和同性恋。但作为一个身处90年代后期的学生,能从书本上接收到的相关知识实在有限,直到后来读到了李银河的书,我才逐渐在看书的过程中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心理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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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处男处女” 还没有成为一种污名的话,我或许也是某种意义上的 “处男” —— 我没有和任何人有过血液交换、没有触碰过任何人的阴道 —— 我很注重卫生安全,一直都是隔着套子的。

第一次自慰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我夹着枕头趴下,靠摩擦,下体会勃起。完全确定自己是双性恋是十几岁之后,但是如果我可以自己选择性别的话,我想当个女孩 —— 虽然我从来不讨厌自己是个男孩,但我更想当一名女孩。或许是幼年的经历影响,我从小就觉得很多男人靠不住,我不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我希望能像变身动漫那样,有一个契机可以随时变成女孩。我不想通过做手术来改变,即使做了手术,该没有的还是没有,比如生育能力和月经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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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虐恋爱好者兼裸体主义者,虐恋即大家通常所说的 SM —— 一种通过痛感获得性快感的性活动,其中既包括肉体痛苦(如鞭打导致的痛感),又包括精神上的痛苦(如羞辱、支配所导致的痛苦感觉),虐恋还包含施虐癖和受虐癖两个范畴,而我更多偏向于后者,对我而言,比起撸射,更多是在做生殖器之外的探索,有时射精之后继续被打,是为享受在经历纯粹的疼痛感过后被爱抚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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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圈有自己的文化,也有这个圈子里不同小圈子内的主流文化,而我则属于其中较为边缘的一类。一般当某个人进入某个小圈子时,很容易被那个圈子的主流文化塑造,而我对这种情况比较警惕。我不喜欢自己的思想被某一场域的资本或关系控制,所以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很多玩虐的偏爱阳刚气质的短发男,类似军人形象,而我总是喜欢留着中短发,偏爱明星气质。我们通常在群里说出自己的偏好,寻找适合玩虐的对象,一对一进行;有时也会有多人抽打,多人抽打一般都发生在正式场所,最多只能一人出血,避免潜在的乙肝和艾滋威胁。北京丰台区就有一个我们平时经常线下聚会的地方,但是我却对那里提不起兴趣,因为来的大多是中年人。

虐恋有很多种模式,并不是阶梯式分类。有的人喜欢主奴模式,有的人喜欢排泄物相关,有的人有强暴幻想,有的人喜欢扮演动物,有的人喜欢折磨肛门,也有的觉得手铐皮夹滴蜡也是虐恋的一种……模式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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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多是 M ,和我玩虐的很多也都是 M 。因为我对权力关系比较敏感,很难把权力关系当成一种玩具,所以不太能和 S 相处。如果在某一种情境下,有压迫感或者不平等的情况出现,比如主奴模式,我会本能做出一些反抗,故意把他所要求建构的主奴模式破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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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对我来说,无非就是一种游戏,有很多玩法,我会挑自己喜欢的。性无异于看看电影、下下棋,没必要把它特殊化,和别人确定关系是看感觉,不完全是性,有时也无关性。如果确定可以和 TA 一起生活,即使遇到阳痿这种问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陪伴才是最重要。

口述: 猪川猫二饼

Photographer: Caro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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