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就是民用时光机。而这坨猪肉,已经成为了艺术品。

世界上有太多好玩的经历,也许永远也无法穷尽。于是我们找到了比你或是你的任何朋友都要更牛逼的玩家,让他们说说自己的玩法。

看完后,你可以关闭页面回到生活,也可以尝试像他们一样,给自己的生活找点乐子。当然,如果你的玩法比他们还要牛逼,欢迎告诉我们:liu.ruiqi@vice.com

1500213360202901.jpg嗜血屠夫 本文所有图片由张扬提供

微博迟早会给张扬颁发最无聊用户奖,或者是最有毅力用户奖 —— 反正这俩差不多。

2014年1月1日,他从超市买了块带骨的猪肉,并在常温下持续观察了一年。所有的过程记录都被放进了 一坨肉的一年 —— 如你所料,这是一个从名字到内容都涂满油腥的账号。

在第一条推送中,这块身世坎坷、寿命悠长的带骨猪肉看起来神采奕奕。但随着张扬的每日解说,比如 “鲜红基本消失、出现疱疹状脂肪点”,噗,你猜到过程有多可怖了。王小波说,生活就是缓慢受锤的过程,最后就会像挨了锤的牛一样 —— 何况还只是一块猪肉呢。现在,这坨肉已经和埃及金字塔里面挖出来的东西差不多了。谁要想打开放置的保鲜盒,额,准备接受臭味诅咒吧。

不管怎样,这个见证衰败的浪漫剧集已经完整上演三百六十五集,追剧的人民群众也大力转发,表示喜闻乐见。这事儿本身没什么意义,在微博做私人记录也与内容分发的平台特质相反,但这不才是最有意义的地方吗?为了看看这坨肉最近过得好不好,我找到了张扬。他很有礼貌,也愿意分享自己的心得。当然,除了肉的变化,真正吸引我的,是一个网络素人阴差阳错成为略有影响力的博主,会发生什么?

1500213410535098.jpg最浪费不起的,是时间 —— 丁肇中

VICE :最开始怎么想着做这项目的?

张扬 :我经常在冰箱冷冻格里翻出去年端午的粽子、中秋的月饼等陈年旧物,而且加热一下居然还能吃。这让我觉得冰箱仿佛是一台小型的民用时光机,带着我们的食物穿越了时空。一个月的肉你可能见过,可一年的呢?我就干脆买了两坨肉,一坨常温、一坨冰冻,看看一年后的变化。观察它们其实就是观察时间。这个事本来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发微博只是记录,没想到吸引了数万人关注。

材料是如何选择的?

在带骨猪肉之前,我实验过很多材料,水果、蔬菜、米饭,太差了,大约一周变化就停止了。比如大米,一周之后虽然干瘪了一些,但看不出太大的变化,就没选用。装肉的保鲜盒也是搬走的同事留下的。

你的拍摄流程又是怎样的?

第一次拍的时候直接找了一个舒服又全面的角度,咔擦出来像个证件照。因为我本身是学生物的,实验课老师告诉我,严谨的观察需要控制变量。所以刚开始两个月就把肉放在静物台上不动,机位和灯光也是固定的,没动过,这样才能做成动图。每天戴好口罩,打开灯光开关,按快门。器材是宾得645D 中画幅数码,还有微距镜头,大概八万。

为什么用这么好的器材拍?

我拍的照片可以印到两米大,这个项目本身是一个艺术行为。虽然自己的出发点是好奇,但能顺便做个展览又有何不可呢?不过一直没得到机会。

整个过程如何?

一开始慢慢变臭,一周后非常严重。后来长出蛆,霉菌也有了。不过这都有顶峰的,像一个波纹图,过了就没了。半年到一年后,状态就基本稳定啦。

1500213442907741.jpg微距下的肉肉

项目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吗?

肉的臭味儿没法处理。最开始是放在三四十平的客厅,这么大的地方一样会臭,室友受不了了。我不是拍照之前戴口罩嘛,后来嫌麻烦也没戴了。也许是因为这个,在55天的时候我得了鼻炎,有重疾的怀疑。医生都大惊失色,“哎呀,你这么年轻,怎么会这样”,赶紧让我做 CT,组织活检什么的,吓得不轻。还好后来只是黏膜慢性炎。不过这之后,我就没有每日更新了,只是月底更新一次,还把肉放到了阳台。其实现在打开保鲜盒还是有臭味,不过我放办公室了,因为我不常去 —— 这个最好别让我同事知道。

我总感觉这坨肉也会发生点什么。

虽然我对细菌啥的都有了解,整个项目也在预想之中,不过第一次看腐烂的过程还是有惊喜的。比如真菌和蛆的角力:大概两三周的时候,蛆到处爬的壮观场面有种 《出埃及记》 的感觉。在静物台上,三四十个蛆呈放射状向外爬,到处都是。不过因为桌面干燥,基本都死了。我把它们用纸巾扫进垃圾桶,还用酒精消毒。给你说,酒精一喷蛆就死了,也不知杀生多少。造孽啊。

对了,还有一点:自从做过了这个项目,我再没吃过腊肉了。

腊肉都吃不了了!这个项目的意义何在!?

没有,就是一坨肉,和它的一年后。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有些人说我变态,但也没啥,习惯了。艺术就是要不断突破表达的疆域啊。

不过冰箱的肉和常温的肉在一年后对比非常震撼,也印证了我的想法 —— 冰箱就是民用时光机。后来看到新闻,食药监局查到24年前的冰冻鸡爪,自己还是图样图森破。啃个泡椒凤爪一不小心就参与了行为艺术,与自己同岁的鸡爪对话。

酷,这个过程听起来很浪漫的。

时间带来的变化是不可逆的,每个人都逃避不了。然而,在我们日常生活中不会意识到的腐烂过程,也会有特别瑰丽的画面。观察它的变化,一个个细节,很是让人惊讶。

山本博司是我很喜欢的一个摄影师,他的作品对时间、空间、存在等话题都有很多探讨。我在不同角度,观察时间流过的过程。不过这个过程我不应该说太多,应该让读者来说。

1500213505453246.jpg霉菌

那些粉丝是怎么来的?

刚更新几天时候就火起来了。最开始我用自己的微博转发了一下,一些摄影师朋友觉得有趣,也转了。接着就是一些段子手大号,就很多人跟在后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天得有上千的粉丝增长,一直到我取消日更新。其实我没有主动吸引粉丝,只是想把微博当成一个记录簿。

其实在整个项目中,我最好奇的是素人到网红的转变。

啥叫素人?明明是肉人。在更新的过程中,我获得了很多粉丝的鼓励,也鼓励了很多粉丝 —— 很多人说自己坚持不下去了,就想想这还有个人一坨肉都能拍一年。我很爱粉丝,和大家的交流挺深,只要发的过来的信息都会回复,加个微信什么的。一些粉丝也成了现实中的好朋友。去外地玩,会和粉丝一起喝酒;有人到我的城市来,我也有请他们吃饭。

随着影响力的扩大,每个博主都无法回避变现的话题。

最火的时候,很多人找我发广告。发什么广告、给多少钱都没问,就统统拒绝了。不过隐隐约约记得有卖减肥药的,还有卖面条的,真是啥都有。那个时候年轻,觉得自己不缺钱,不想让粉丝觉得我不纯粹了。

最少也好几万吧。

哈哈哈,好像也不是很多。

1500213595597503.jpg这真的是奖牌

那你得到了什么实质的好处吗?注意力是这个时代最快速的上升通道。

得了一个菠萝科学奖,是果壳网和浙江科技馆办的,相当于中国的搞笑诺贝尔奖。奖牌直径快有一米,用的是美国科隆数字巡天望远镜上所用的光纤插板当材料,还是诺贝尔奖得主颁的呢。

长远的一些的呢? 

现在在卖手机壳。我做了一个文创工作室,想要给合作艺术家看些样品,就用肉肉的图片做了一些手机壳。做出来一看,很好玩嘛,必须分享给粉丝了。限量一百件,现在卖了一半了。每件产品都有作者签名和编号,卖手机壳的过程本身也是一个艺术行为。

卖手机壳也是艺术?

粉丝们拿到、使用手机壳,这个图像又会在他们手中传播,发生更多的趣事。今天就有个粉丝说中午打开办公室抽屉找手机,把自己吓了一大坨。

是吓了一大跳吧。

对,吓了一大跳。这个行为还将持续,我还可能会推出肉肉的抱枕、笔记本等产品。反正也就图个好玩,不在乎赚钱,当然也不能亏太多。我觉得艺术是个好玩的事,至少对艺术家是这样。不然如何持续,吸引读者呢? 

1500213717321791.jpg肉肉手机壳

选了哪一天的肉作为图?

第一天的小鲜肉,这样比较好接受。因为用的是微距镜头,所以会看到极其丰富的细节。然而还是有很多人觉得血腥可怕,我爸也觉得拿着会满手油。我最近还在做一个作品 《听取蛙声一片》,挑战审美极限。

好吧,祝你好运。最后有啥想说的吗?

How many loved your moments of glad grace,

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false or true,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

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

我想用叶芝这几句诗来表达我对肉肉的感情。

等等,你对它有感情了?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拍那么久?它就没有不好看的时候!


下拉页面坐上时光机感受一年的流逝:

1500213856896609.jpg1月1日

1500213961643859.jpg2月1日

1500213990975411.jpg3月6日

1500214021225343.jpg3月26日

1500214042986358.jpg4月29日

1500214065339380.jpg5月28日

1500214088695340.jpg6月30日

1500214111131079.jpg7月24日

1500214131601619.jpg8月27日

1500214160284105.jpg9月30日

1500214185869043.jpg10月28日

1500214205735247.jpg11月30日

1500214225803244.jpg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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