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英格兰队,轮到你们了。

注:本文原载于 VICE UK,完成于英格兰-哥伦比亚开赛前


俄罗斯世界杯进行到现在,它唯独缺乏一样东西 —— 一种决定性的宿命感。

看过比利时黄金一代在0-2落后之下绝杀逆转日本队的比赛之后,球迷们的想象力被再度点燃:世界杯接下来的几场球,还会如何变得更加扣人心弦、更能赢得掌声和赞美、更让人沉浸其中欲罢不能、更让人发自内心地热爱?

然而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再清楚不过了:经历了巨人黯淡出局、黑马爆冷逆袭、绝杀中介比赛、VAR决定胜负种种戏码之后,本届大赛的主宰仍然迟迟没有浮现,新星尚未升起。

可能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职业足球联赛已经成为金元资本、寡头好强的角斗场;相比之下,世界杯则纯粹得多。这里的足球自由自在,像夏日里的一场风暴,也像逃出囚牢的亡命徒。从很多方面上看,本届世界杯的主旋律就是 “礼崩乐坏”,当代足球给人的许多固有印象在这里完全崩解:如果说俱乐部联赛桂冠都是由各个豪门球队轮流坐庄,那么这股风气在本届世界杯上完全看不到了。

1530781973926212.jpg葡萄牙-乌拉圭比赛中的 C 罗和佩佩. Photo: dpa picture alliance / Alamy Stock Photo

淘汰赛开始前,很多人津津乐道葡萄牙和阿根廷在四分之一决赛相遇的可能。倘若二者会师一战,2018世界杯似乎就成了属于 “绝代双娇” 的世界杯。这将是两人正面决一雌雄,乃至最后封王的最后机会。就跟很多网上的负面言论一样,这种论调早已找不到最初的源头。自从2009年C罗来到西甲与梅西狭路相逢,互联网就充斥论战,搬荣誉、比数据,来来回回没完没了 —— 还是说,从更遥远的2007年,梅罗二人分列世界足球先生二三位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可那一年的足球先生是谁你还记得吗?巴西人卡卡。

双方到底是谁更胜一筹,这样的争论已经超过了十年,最后总会归结到一条终极标准:看谁能带领国家队拿下大力神杯。然而就在上周六短短六个小时的时间里,葡阿两队相继出局,一切争论突然就变得毫无意义了。下届世界杯时,梅西已经35岁了,C罗更是已经37,那时候他们还能染指金杯吗?估计踢上主力都悬。

除了双娇出局,俄罗斯世界杯颠覆人们足球观念之处还在于技战术思想的大变革,全新的足球概念终于初试啼声:传控技术退出历史舞台、VAR 视频裁判横空出世,彻底终结了 “足球场将如何运用高科技技术” 这场没完没了的争论。上届冠军德国队也有不堪一击的时候,而罚点球能力也突然变得空前地重要。

很多巨星也完成了(或是即将完成)自己在世界杯赛场的谢幕演出:戈麦斯、厄齐尔、诺伊尔、赫迪拉;马斯切拉诺、阿圭罗、迪马利亚;伊涅斯塔、拉莫斯、皮克、大卫席尔瓦;蒂亚戈席尔瓦、佩佩、马塞洛、夸雷斯马,还有 BBC 的足球评论员马克·劳伦森。这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一个离开,难免不叫人心理空荡荡,甚至有点恐慌:就像你在酒吧里的老朋友突然不再光顾,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会有点不是滋味吧。

随着他们这一代人的离开,谁又将成为下一个大人物?如果小组赛让你欣赏到纯粹的足球、各种文化的交汇、竞技体育的魅力(一天四场包你满意),那淘汰赛阶段的主题就是畅想前面那个问题的答案。比赛休息日给了球迷大把的时间,让他们天马行空地想象谁将在剩余的比赛里脱颖而出,载入传奇的殿堂。

1530781973831942.jpg阿根廷-克罗地亚一战中的梅西 Photo: MB Media Solutions / Alamy Stock Photo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支球队彻底露出冠军相,似乎人人都有份:冠军可能属于姆巴佩的高卢雄鸡、内马尔的桑巴军团,或者比利时的黄金一代;可能属于在点球大战里绝处逢生的克罗地亚;可能属于气势威猛的东道主俄罗斯;甚至有人认为觉得苏亚雷斯、卡瓦尼和戈丁的乌拉圭也有逆袭捧杯三度抡元的希望 —— 我觉得没戏,但他们要是真能走到最后,怎么嘲讽我也认了。

还有可能是英格兰。本届赛事总共还剩下十场比赛,没人知道索斯盖特的小伙子们还能走多远,简直不可思议。今晚他们将面对哥伦比亚,J罗上届杯赛勇夺金靴,但球队却战绩欠佳,这成了笼罩在他们心头的乌云。英格兰最多还剩下四场球可踢,哈利凯恩会拿出怎样的表现?要是按照前几场的进球效率,他应该能再进十个球吧。

说到头来,哪支球队最终夺冠还是没有定论,神棍预测花样百出,总能找到某种论调证明某某队能直抵荣耀的殿堂。世界杯之所以意义重大,就是我们总会期待会有一位英雄执刀立马横空出世,他的球队也希望这位新的国王能带领全体勇士过五关斩六将 —— 这就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这就是我们在一片焦灼局面之中想要看到的东西。

梅罗已经离开赛场,他们的雄心壮志终究敌不过时间的摧残。如果有可能的话(就像那些媒体之前宣传的那样),有朝一日,当我们的子子孙孙回首2018俄罗斯世界杯,值得他们津津乐道的不应该只有 VAR 系统,而应该是更有英雄气概、更有足球浪漫主义色彩的东西。

因为这才是世界杯 —— 现在,英格兰队,轮到你们了。


Translated by: 郑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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