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代代 skinhead 脑袋上的伤疤中,同样印刻着时代的矛盾。

 

艺术家兼收藏家托比·摩特(Toby Mott)痴迷于 skinhead 文化的原因非常简单:它的历史悠久、变化多端,而且如果你回头将这一文化运动当做整体回顾一番的话,就能发现这一代代人脑袋上的伤疤中,同样印刻着时代的矛盾。

比如说吧,如果说早期的 skinhead 是受到了牙买加 rude boys 和慢拍摇滚乐的影响,他们又是如何在后期被人贴上了种族主义倾向的标签?还有,如果说光头党们跟极右势力扯不清关系的话,为什么他们的形象离基友圈子也越来越近?最后,假如说 skinhead 真的是工人阶级和男子汉的选择,为什么他们又变得越来越关心时尚和唯美主义的那一套审美?

这些疑问都将在托比的新书《光头党:一部档案》(Skinhead - An Archive)中找到答案。它聚焦于70年代末、80年代初朋克大潮影响下的 skinhead 复兴运动,更将其根源追溯至1960年代的英格兰。里面收藏了当年的杂志、海报、照片和宣传册,基本上是你能在市面上买到的有关 skinhead 文化最为全面的一部档案。我最近联系上托比,想问他这本书到底是怎么来的。

 

VICE:你是怎么迷上 skinhead 文化的?

托比·摩特:嗯,我在1970年代就是个朋克了,你也可以说我是那种来自中产阶级的假朋克。不过朋克最牛逼的一点是,它就是个不分种族不分阶级的大熔炉,谁都一样,因为大多数孩子被朋克所吸引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叛逆和生活中各种各样的问题,而我们在朋克这种文化里能够找到归属感。但到了70年代晚期和80年代早期,朋克开始分裂了,左翼学院派的朋克和 skinhead 文化就此分道扬镳。尽管这两拨人都是铁娘子撒切尔的眼中钉,但 skinhead 或许由于态度更为右倾,因此而备受瞩目吧。

朋克本身是一种相当松散而富有创造力的文化群体,但 skinhead 却演化得越来越规律化,有了严格的身份认同标准。都说 skinhead 的精神是师承于1960年代的工人阶层那里,但恐怕这一点也是被过分夸张化了。看完这本书你就会发现,60年代晚期和70年代早期的那些 skinhead 还可以算是如此;但到了80年代,一切就得开始重新定义了。你的背带的宽度、裤管挽起的高度,以及你的 Dr. Martens 上有多少孔,都有了特别清晰的规格要求。

如果你不是他们中的一员的话,又为什么会对他们如此感兴趣?

在80年代的英国,如果你想把自己视作为一名 skinhead 的话,你得遵从一系列从里到外的着装规定,特别细致入微。不管你是左翼还是右翼还是同性恋,都一样。选择这个身份就意味着你要遵守一套非常严格的共性标准。对于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证明自己是一个 “真正的 skinhead”,这也是最吸引我的地方。

很多 skinhead 都有着强烈的右翼倾向,而朋克又是很左的,所以你们之间不会发生很大的冲突么?

对啊,朋克们一直生活在受到各种人攻击的恐惧中,先是 soul boys,然后是 teddy boys,后来是 skinheads,而且他们也是最暴力最臭名卓著的一个群体。1980年代的 skinhead 多少还有点朋克的 “根儿”,还有不少跨越了朋克与 skinhead 界限的乐队,比如 Sham 69 什么的,但最终我们还是成了彼此的敌人。

这本书中有我的一段自述,讲述了我当年便是 skinhead 暴力行为的受害者之一。但我现在唯一能说的是,回头想想,尽管那些行为很暴力,但毕竟没死人。回想我16岁的时候,大街上哪儿哪儿都是夺命狂奔的少年,经常看见他们从开动着的公交车上跳下来,一群一群地在马路上跑。现在回想起来那场景也真挺奇异的。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这些 skinhead 周边的?

嗯,大概是从我十几岁的时候在伊斯林顿上街区的 the Hope and Anchor 看演出那会儿开始的。你能在那儿看到 Ruts DC 和 Adam and The Ants 这些乐队,观众都是一大帮15、16岁的孩子,还有人在那里印刷各种宣传资料。就是那些宣传单和小册子什么的吸引了我,但其实还是那种人们聚在一起印刷出版物的感觉更让我着迷,感觉就像早期的因特网似的,人们拼命分享着一切东西。

你都收集了什么东西?

我在同一时间里收集了不少同时拥有左翼和右翼政治观点的东西。我们这一代人是高度政治化的孩子,尽管所解读到的都是非常原始非常懵懂的政治知识。我个人是偏左的,但同时我出去玩儿的时候,也会接过别人递过来的宣传英国运动(British Movement)的传单。然而荒谬的是,那会儿我们谁也没到投票的年龄呢。skinhead 那会就开始在人群里派发《Bulldog》这样的东西,你根本没法将其称之为一本杂志,那简直就是英国国民阵线组织针对学校高中生的政治宣传。不管怎样,我就是在那会儿收集了不少这种东西,倒不是对他们的想法感兴趣,而是宣传品这件事本身吸引了我。

朋克和 skinhead 除了在政治观点上之外还有哪些分歧?

嗯,其实 skinhead 的东西很少,因为他们并不太善于在视觉上表达自己。他们所做的东西都挺糙的,因为他们不像朋克,有好多那种自命不凡的艺术院校风气。朋克懂得多多啊,会借用达达和约翰•哈特菲尔德的拼接画什么的。Skinhead 那儿没有这种东西,因为他们代表的是真正的工人阶级,他们天生跟这种艺术院校的玩意儿绝缘。

我觉得最有意思的一点是,尽管 Skinhead 文化总是被人定义为右翼倾向,但从形象上看,他们又实在很受同性恋人群的欢迎,而且马上就被模仿得到处都是。你怎么看这点?

是这样,当时的同性恋文化,比如在皮衣人和 The Village People 这种乐队那里,他们将这种男性化的阳刚之气看做是自己的身份认同标志。在70年代有一种同性恋人群叫做 “卡斯特罗克隆人”,全世界都有,他们留着特别的小胡子,一身穿的就是皮衣皮裤皮靴皮帽,搭配白T恤。但当时英国的年轻一代同性恋却不会找这种身份认同感,他们会去听属于自己的音乐,比如 Bronski Beat 什么的,然后打扮成 skinhead 的模样。Bronski Beat 的主唱吉米就是这样,他本人也是一个 gay。

所以这事儿真挺奇怪的,因为这帮同性恋居然选择了专门打压自己的人所穿的制服作为自己的标志,还居然全都欣然接受了。本来 Skinhead 是让这帮同性恋生活在恐惧里的人,结果没过多久国王十字大街那儿的上百个 Skinhead 就全成了 gay 了。

他们还挺聪明的。

对啊,是挺聪明的。而且最有意思的是,当时最臭名卓著的一名 skinhead、种族主义者以及英国运动的领导人尼基•克兰(Nicky Crane)结果也成了基佬。因此后来更他妈奇怪的是,有很多 gay skinhead 最后也站在了右翼的一边,即便 skinhead 是不能公开表现得太 gay 的。

但其实如果你仔细琢磨的话,其实他们身上有好多地方都挺 gay 的。比如有人管他们叫工人阶级里的时髦潮人 —— 你知道,时髦潮人最爱打扮了,而很多 skinhead 都十分热衷于对他们的专属穿戴装备,还有专门的杂志教你怎么穿怎么打扮自己。以前的男人可没这么对服装和时尚感兴趣,这还不够 gay 么?

好吧,最后讲讲这本书的成书经历吧。

嗯,我大概收集了3750份来自朋克和 skinhead 的周边,大多都是来自1976年到1980年之间。我大概用了18个月的时间整理这些东西,真的特别费劲,因为我发现想要用它们呈现出来当时的整个场景还是挺困难的。这些是 skinhead 运动最早的样子,然后还有一次又一次的复兴,还有 skinhead girls,之后还有种族主义和反种族主义什么的,我尽量不留任何遗漏的地方。

所以我觉得我们是在用最客观和中立的角度来讲述这段历史。这些东西就摆在那儿,你可以觉得它们是坏的,有毒的,但这并不是我们想表达的本意。我们不想攻击什么,只希望呈现出来这些东西最原始的样子。

这基本是第一本用当时的资料来呈现整个 skinhead 文化场景的图书。相关的摄影图集倒是不少,不管是关于 skinhead 还是 raver 等等亚文化的都有;但我这不是一本摄影集,实际上这是在让他们自己讲述自己的文化,而不是来自旁观者的窥视。


编译:陈子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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