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在那个也许是我一生中最混乱怪诞晚上,我喝得烂醉,还很可能和一个未成年姑娘上了床。那个夜晚让我很困惑, 因为我最初的想法很简单:我只是想来一场简简单单的、两女一男的锵锵三人行。


有些东西是在旅行指南上学不到的,只有自己摔过跟头,才能获取教训。去年冬天,在那个也许是我一生中最混乱怪诞晚上,我喝得烂醉,还很可能和一个未成年姑娘上了床。当然,我可以为自己辩解,把自己描述成一场精心设计的性爱骗局中的无辜受害者,也可以把一切都怪罪于荷尔蒙,甚至归结于“文化差异”和那瓶变质的廉价金酒上。但无论如何,那个夜晚让我很困惑,因为我最初的想法很简单:我只是想来一场简简单单的、两女一男的锵锵三人行。

先介绍一下自己吧!我叫张威,从加拿大回国后开始在一家广播电台工作。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正在菲律宾度假。像所有为北半球寒冷来这个东南亚国家晒太阳的游客一样,我在马尼拉喝着啤酒,欣赏着好风光,尽情享受这难得的长假。

但不到一周后,噩梦降临了。

那天,我在当地的一家豪华购物广场瞎溜达。虽然广场建在当地的贫民区,但建筑风格却极其奢华。在熙熙攘攘人的群中,我发现身边走着一位长相保守却体态风骚的菲律宾姑娘。我和她眼神交会了一下,鼓起勇气说了句“Hi!”。

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她叫塔拉,平时很少到这里来。我们逛了几家店,在闪闪发光的走廊上散步,愉快地聊着天,内容也很安全,毫不逾矩。她说自己22岁,刚好处在“可以跟男孩眉来眼去但年龄还太小”的标准之上。

逛完商场,我们在一家咖啡店里歇脚。塔拉跟我聊起她的生活,告诉我她正在学酒店管理专业。她英语挺好的,而且加上温柔的菲律宾口音,听起来非常温吞,让人身心舒缓。她在谈话过程中,不停地夸我长得帅(还行),夸我皮肤好(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软趴趴的娘炮皮肤),夸我身材苗条修长(好吧,我承认,我拥有一些女性独有的特质)。当然,我们也聊到了俗不可耐的星座话题。借此机会,她对我说:“明天是我的生日!我今晚打算和朋友们开个派对。你想来吗?我亲自下厨哦!”

说实话,我有点受宠若惊。面对在异国他乡拜访一位年轻漂亮女子闺房的诱惑,一切安排都不算安排了……再说,虽然我们貌似毫无共同之处,但这姑娘真的特好相处。“好啊,我有空,”我鼓足勇气回答道。

从咖啡馆出来,我们去了杂货店。她从货架上拿了一罐意面酱,我建议可以买瓶红酒搭配;她说她更喜欢金酒。金酒就金酒吧,不重要。

塔拉的住处,位于一栋可爱小房子的一楼。我得承认,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非常干净,只用彩色瓷砖和彩绘泥陶作了些简单装饰。她做的意面很好吃,当然也许跟我们喝了不少金酒有关。酒里兑了些橙味果珍,还有水。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吃过饭之后,塔拉说要去换身衣服。“我想换件舒服的衣服,”她在关卧室门之前,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哇靠,原来除了那些隐晦的色情片之外,现实生活中还真有人这样说话啊?这激发了我的好奇心。

这一切幻想都在她穿着一件大T恤和运动裤出来的时候破灭了:这身行头确实看着很舒服,但却和性感没什么关系。“你也应该穿舒服点啊。去洗个澡,然后穿上舒服的衣服,放松一下。”我在她的房间里换了衣服,随后就去浴室洗了人生中最快的一个澡。在我那被金酒浸泡着的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塔拉的身影。

洗完那个破纪录的澡之后,我冲了出来,看到塔拉在调酒。

“哇!洗得好快啊!真的好快!”

“呃,对,我平时洗澡都这么快。这样……省水。”

她给了我一件印着卡通老虎的T恤,还有一条印着美国牛仔和马的四角裤(我假装这一切都很正常)。

我们开始唱卡拉OK。突然,塔拉的室友蹦了进来。她叫特丽莎,是一个小个子女生,剪了个男生头,在瘦小的身体上包了件紧紧的T恤。互相介绍之后,她也像塔拉一样表扬了我那些女性特征。

特丽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加入了K歌行列。我们共用那支已沾满口水的麦克风,伴着各种大俗的歌曲,用尽全力地摇摆着。

塔拉又去买了几瓶金酒,我们三个不停地喝。就像她室友一样,特丽莎也是个很好相处的大学生,学的也是旅游服务业,现在单身。

“你多大了?”我问道。

“你觉得呢?”她反问。

“不知道。二十?”

她咯咯地笑了,摇了摇头说:“你多大?”

“比你想象的大,”我回答道。

我就这样被夹在两个姑娘中间,感觉真是……总之,越来越多的金酒游走进了我的血管,我也考虑和这两个漂亮姑娘双飞一场的可能。她们俩似乎都很喜欢我,时不时会淘气地摸摸我,还都醉得不比我轻。更妙的是,她们似乎完全不想独霸我,而是一起对我上下其手——这些都充分预示了今晚我们有望上演三人行。


时间已经非常晚了,能唱的歌也都唱完了。特丽莎揉着脖子轻声说:“哎呀,我的脖子好酸,都酸一天了。”

暗示,明显是暗示。

“想要按摩吗?我给你来一下吧。”我识趣地凑了上去。

我试探地望向塔拉,“你也想来一下吗?很棒的哦!”

于是,我们仨跌跌撞撞地走进了特丽莎的卧室。特丽莎将自己重重地抛到了床垫上,大声宣布:“我先!”我也扑通一声坐到床上,背靠着墙。特丽莎的屁股顶着我胯下扭来扭去,而塔拉则躺在我们前面盯着看。

突然,塔拉滚下了床,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房门,我猜她可能去上厕所或者去呕吐了吧。我当时也很晕,所以我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了特丽萨身上。

塔拉很久都没有回来,我还是决定出去看看,结果发现她脸朝下地晕倒在了自己床上。太可惜了!她不是和我一样对3P跃跃欲试的吗?!

好吧,就算这个邀请我的姑娘已经出局了,她那可爱的瘦小室友还可以继续。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我也发挥出了自己床上功夫的极限,可完事后她看上去却很不舒服,咬着牙关,眼睛紧闭。

“嘿,你还好吗?”我问道。

“好痛,”她很直接地告诉我,“我要去厕所。”她手肘撑床坐了起来,把脚放下床之后就走出了房间。我在一片寂静中坐在床上。至少过了五分钟之后,我还在一片寂静中等待着,倍感困惑。最终,我穿上内裤,去敲了敲厕所的门。

特丽莎打开一条门缝,我看到在冷冷的灯光下,她倚靠在洗手台,赤裸的身体弓着。“真的很痛,我在流血,”她一手抓着洗手台的边缘,另一手则按着胯下。越过她的肩膀,我看到白色抽水马桶里有点点血迹。

“我觉得我要看医生,”特丽莎说,眼睛看向地面。我的眼神也在蓝白相间的瓷砖墙面上游走。“我需要一个医生,你得给我叫个医生来,”她静静地宣布。“现在,马上,打电话叫医生!快!”

不幸的是,我完全不知道在菲律宾怎么打电话找医生,只能把塔拉叫醒,并告诉了她一切。她和特丽莎用当地语言说了半天,然后打了急救电话。大约过了20分钟,医生来了。

医生姓张,是中国人,大约30多岁。她顾不上和我老乡见老乡的寒暄,就飞快消失在了卧室里。我和塔拉在厨房餐桌边坐着,倍感尴尬,度秒如年。

“你应该是我的朋友,你不该这样,” 塔拉皱着眉头对我说。

张医生终于出来了,解释说特丽莎需要去医院,并通知了她的父母,他们马上就到。

什么什么?!她父母马上就到了?我靠!这算怎么回事?!

我抓起塑料酒杯,倒掉残留的几滴金酒,倒了些水进去。我必须尽快清醒起来!我必须想好我可以怎么对特丽莎的父母说。我必须穿上裤子——我刚发现自己一直没穿裤子。

张医生和我聊了一会,对我的困境表示了深切同情,但还是给我投了一枚重磅炸弹。

“都是中国人,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问题有点复杂。这是她的第一次……而且她才十七岁……”

第一次?!十七岁?!我这下彻底醒酒了。

“她父母都很担心,因为特丽莎也许已经被他们许配给别人了……”

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你TM耍我呢吧。

不过她真的不是开玩笑,因为来之前我在旅行指南上读到,至今仍有大量菲律宾妇女要接受包办婚姻。显然,我刚刚凑巧夺走了她们其中一人的贞操,而且未经她至亲的同意,自己的女儿被一个外国佬糟蹋了,家族的荣誉也因此受到重创……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特丽莎的父母终于来了。她母亲一把推开了门,她父亲紧随其后。特丽莎的母亲留着长发,个子很小,满是皱纹的眼睛里写着悲愤。我想要跟她打声招呼,但她没等我说话就向冲了过来,用镶满珠子的皮包对着我的胳膊一阵狂抽。我只能尽力躲避。而特丽莎的父亲只是静静地站在后面,面无表情。

“都是你!就是你糟蹋了我的女儿!”她气得发抖。

我尽全力去道歉。但是说真的,我怎么会知道她只有十七岁呢?完全看不出来啊……我还问过她呢。我又怎么知道她是处女呢?我又他妈怎么知道她有个该死的未婚夫呢?好吧,是我做错了,但总不能都怪到我一个人头上吧?

我们一起去了医院,被医生告知特丽莎要做处女膜修复手术,因为她未婚夫绝不会接受一个被破过处的新娘。

“你必须支付手术费用,二十万比索(大约两万四千多人民币),”特丽莎的母亲适时通知了我。

虽然我一直想保持镇定,但这个数目的确太大了。

“我不会付的,”我说。

“这都是你引起的!你造的孽!都是你的错!现在你必须付钱!”特丽莎的妈妈又要疯了。

“不,我不会付的。”

这时,张医生插了句话。她告诉我,在菲律宾,给18岁以下的女孩做处女膜修复手术其实是非法的。所以,即使要做,也要去黑市做,不仅质量不理想,价格还更高。

此时,特丽莎的父亲终于迈上前来。他个头很高大,一张又圆又平的脸上长着一双细长的眼睛,他渐稀的头发要么是太久没洗,要么就是因为用了护发产品而闪着油光。

他操着浓重口音,讲话很慢也很坚定:“别浪费时间了。你糟蹋了我的女儿,你就要为此负全责。”就在这时,我酒劲又上来了,也不知道怎么着,我的嘴完全不受大脑控制地说了一句:“那我付一半吧。”

没想到正是这句醉话,却让特丽莎的父母做出了让步。特丽莎在母亲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向我耸了耸肩,然后径直向门口走去。我们就这样道别了。

接下来就要去取钱了,因为一台ATM机只能取两万比索,所以我们只能坐着特丽莎父亲的破车,分好几次取齐了钱。塔拉也跟着去了(说实话,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跟着去,难道是为了看我的热闹吗?),她依然对我上了她室友非常气恼,但奇怪的是她还称我为“朋友”。

我们取了整整一小时的钱。这一个小时过得非常虚幻,我们去了好多加油站和小商场,每取一次两万比索,我就借机思索一下我到底在干什么,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当我把最后一叠两万比索放在特丽莎父亲手中时,他突然问我:“你现在想去哪儿?”

我没听错吧?我想去哪儿已经和他没关系了。我向他最后道了一次歉,然后转向塔拉,对她说:“我很抱歉。祝你明天过生日玩得开心。”

“再见,”她用一种难以捉摸的语气和我道了别,轻轻关上车门。而我,还没等小车消失在夜幕中就转身离去了。

暗淡的月光和橘黄的路灯灯光,让我看不清街道上日积月累的污秽。虽然今晚发生的一切看似清楚明白,但是我还是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方面,我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但另一方面,其中很多细节又是无法提前策划的。实在是想不通啊。

我身体疲惫不堪,却只能继续走在湿热静谧的空气里。到旅馆后,我关上了房门,一头扎在床上,脱裤子准备入睡。突然我发现,自己居然还穿着那条印着美国牛仔和马的四角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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