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来听最真实的户川纯怎么说。

户川纯,曾经是日本最前卫的女歌手,有人称她是 “超越日本乐坛100年都不为过的另类歌手”,是 “另类教母椎名林擒的鼻祖”。今年年初,56岁的户川纯和摇滚乐队 Vampillia 合作发行了她出道35周年的纪念专辑。 

我们的主持人 Susan Wu 来到了对户川纯的成长和演艺生涯影响至深的新宿街头,拜访了这位出道35年至今经久不衰的另类歌姬,一起来看看最真实的户川纯。

*为简明起见,采访有所删改,想了解我们和户川纯的原版对话,看视频。


VICE:户川老师,可以做一个自我介绍吗?

户川纯:我是日本的女演员和歌手。但是目前因为腰不好,女演员这块暂且休业,作为歌手,我已经做了不少年了。 

在早期出道时,您把许多不同的风格或者说是角色特性展现给了大家。对于你来说,哪种风格给自己留下的印象最深?

刚出道时,与其说是角色的多样性和范围广泛,不如说是人格本身的生命力,给大家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我从十来岁到二十来岁,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觉得自己除了 COMME des GARÇONS 以外不适合其他风格。那时自己的风格很阴暗,眉毛修得很粗,涂着暗红色的唇彩,整体颜色很白。那样的造型被许多人说加入了角色特性,但是那并不是单纯的为了角色设定。

最开始的时候,经常有人误解我。我穿巫女服唱过两首歌,有人因此认为我是神社里的巫女,那些评论完全是以我的服装为标准的。其实是因为歌曲需要,我才会穿那样的服装。当时实在挑不出其他能对上歌曲内容的服装了,而我第一件找到的就是巫女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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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您背小学生的双肩书包,戴着眼镜的造型。

戴眼镜、穿着水手服的造型,是在类似《レーダーマン》与《電車でgo》之类的歌中。那是为了能够让初中生们产生共鸣,我才穿着小学生的服装。我是歌手和演员,要以音乐本身为标准来选择服装。

后来我改变了。在1983年,日本卫浴企业 TOTO 找我为他们的卫洗丽温水冲洗马桶拍广告。他们想让我打扮的可爱一点,像个小女孩那样。我那时在头上带上两个蓝色和粉色的牵牛花发箍,然后在脸上涂上粉色的腮红和唇彩,红色的眼影 。

当时我挺不情愿的,因为这么小孩子气的造型,真的让人挺害羞的。但是后来评价好像不错,因此我开始把脸弄成了这个造型。在那之后,不论什么造型我都想挑战一下。我的造型从 COMME des GARÇONS 变成萝莉塔的风格,我当时还是挺享受这个行为的。现在说起来像是胡闹,但我因此开启了萝莉塔时尚的潮流。 

您重视角色塑造的目的是完全为了音乐,还是有其他更具体的理由?

完全是为了音乐。在演出中,虽然是在现场表演中塑造角色,但是我会赋予角色自己真实的人格。如果强行想把自己在现实中所不具有的性格表现出来的话,演出效果是不会真实的。

“哪怕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因为想做这样可爱的事,想让观众这样看我”,抱有这样的邪念,刻意塑造出来的个性和角色特性,绝对会被观众看穿的。所有在舞台下面看着,竖着耳朵听着的听众们都会看穿:这个人的个性是捏造的。

当我坐在观众席上的时候,我也有过相同的感受。因此,千万不能小看观众,要认真地诚实地演出。 

就歌曲来说,您用近乎弄疼喉咙的尖锐声音演唱,您多变的声线给人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这样改变声线也是为了匹配演出是吗?

改变声线是为了演出。 

这么大跨度的声线和您歌曲的现场表现力是很少见的。这种表现力、热情和自由度,它的源头来自于哪里?

激情和感性与其说是演绎,不如说是流露。在现场时,因为感性的部分会增加,因此当现场演出时充满了 “ぱきしゅ” 的声音的时候,是不会有 “我要这样去唱” 的想法的。 

歌剧对您的表演有影响吗?

是美声影响了我。其实我一开始就是想当演员的,为了当演员我学习了声乐。我当时想过 “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唱歌?” 于是我与歌唱产生了联系。我觉得我能当歌手很幸运,歌手和演员两者能够兼顾真的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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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在80年代音乐变革期生活过的音乐人,您有什么相关回忆吗?

在80年代前期的 “户川纯热潮” 时,人们那时像举行祭典似的,把我围在中心,他们认为我一定很开心。其实我的感受完全相反,因为成为了热潮,所以我一定会被遗忘。我开始担心自己会过气,因此感到十分害怕。

那段时间是有些消极的印象:那些我拼尽全力努力活着的回忆,与号称是“热潮”的东西战斗,因为“热潮”而感到恐惧。尽管如此,我还是鼓起了勇气,最后的结果是,我一直保持着活跃。 

在东京,常年追随您的粉丝有很多吧?

是的,从五十岁的人到十几岁的孩子都在听,还有父母和孩子一起来听的,这真的很让人感激。 

每年的生日演出还在做吗?

是啊,一直坚持在做。 

常年以来,一直这样坚持演出是有什么意义吗?

我马上就要56岁了,年龄的增长对于女性来说,并不是一个让人开心的事儿。我有时候觉得,还是不要那么在乎这件事好。对于一个人,身材的胖瘦一类的事情,只要找到方法足够努力的话,还是可以改变的。但只有年龄是不能改变的,不是吗?一旦接受了这个宿命,每当想起自己又要变老一岁的时候,我就想让大家对我说 “Happy birthday to me!” 一类的话,这样大吵大闹地庆祝一番,创造一段快乐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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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新宿举办了这么多场演出,新宿的风格,和您有什么相似之处?

新宿不是色彩和欲望的街区吗?那可是歌舞伎町啊!那里是我小时候的游乐场,有个叫做 KOMA 剧场的地方,我从小就在那里。现在剧场拆掉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站立着的哥斯拉,我有种 “这儿也没了!” 的感觉。

毕竟是色彩和欲望的歌舞伎町,我小时候并不理解那些事情,就是觉得有许多好看的陪酒女姐姐在街上,还有看起来很可怕的大哥大叔在街上走。

新宿到底有什么?你走进店里去看看的话,应该会看到很厉害的事情。 

您对新宿的印象有过什么变化?

我从来不会说 “感觉这里没什么变化” 这样的话,要说有一件没有变化的事,就是一直林立着的高楼吧。虽然有点伤感,不过那就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稍微会令人觉得有点乏味,但我觉得,那就是故乡的感觉。 

关于 Yapoos 乐队,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当时我觉得自己真的起了一个很奇特的名字,非常的恶趣味。一个笔名叫沼正三的人,写了本叫做《家畜人 Yapoo》(《家畜人鸦俘》)的小说,小说在战后突然间流行。它讲了日本在二战投降之后,一名战俘在西伯利亚被抓去进行劳改,经历残酷的虐待之后回国,成为了受虐狂的故事。这是一本科幻体裁的 SM 小说。作者沼正三是一位隐藏真实身份的人,只有编辑知道他是谁,在《家畜人 Yapoo》这本小说出版之后,沼正三就失踪了。我在没有取得许可的情况下,擅自用《家畜人 Yapoo》命名了 Yapoos 这个乐队。

后来,出现了一个自称是沼正三的人,当人们开始关注这个人时,沼正三本尊又出现并否定了前者,二人吵了一阵子的架,后来证明了后者才是本人。后来,我和沼正三在 Party 相遇了,那时候就出现问题了。因为我那时候没有拿到命名许可,我就拜托公司的人,想重新去取得许可,那时候乐队就面临不得不改名的状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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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您还有和 Yapoos 乐队的成员一起演出吗?我看到您专辑里,有乐队成员的名字

作为乐队现在我们都不活动了。但是这次的专辑有特别鸣谢其中两名成员,中原信雄和 Lion Merry 。他们现在还是 Yapoos 的成员,专辑也有他们的歌 ,但其他的成员都退出了,希望他们俩能坚持下去。我们从几个无名小卒开始,在一个以 SM 科幻小说命名的乐队里,一直坚持下来,然后出名,又因为没有获得许可,面临不能继续的危机,真的很难想象这段经历。 

您的歌名给人留下的印象也十分深刻,您认为歌名的重要性在哪里?

我一直觉得歌曲的歌名是很重要的。歌名是歌词的一部分,比如 “赤い戦車” 这首歌,歌里其实没有战车出现,歌名是对歌词的概括。把歌词统合起来,然后用象征性的一个词讲出来。 

“少年 A” 这个名字也很引人注意,其中描写的少年内心发出的愤怒,我觉得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少年 A” 给人传递了犯罪之类的信息,这背后有什么意义吗?

尽管我觉得唱反社会内容的歌曲是不应该的,会引起少年犯罪的心理,但我认为,警察是不应该进入娱乐圈的。“少年 A” 是一个未成年的男孩子,他在法律的保护下隐藏了姓名,“少女 A” 则是一个女孩子。十来岁的少男少女们,没有找到与这个社会融合的方法,这样思考着自己的人生,心中就会攒满了对社会的怨愤。他们心中虽然积累了不满,又没法像大人一样喝点酒发泄。大量的事情沉积在心里,也没法好好表达,因此造成了社会与他们自身的隔阂,很阴暗吧。唐突地说,这就是我十来岁时候的那种状态。 

这次和 Vampillia 合作的专辑,我对里面的照片很感兴趣,这里面的照片可以给我介绍一下吗?

这个主意是 Vampillia 提出来的,专辑里全部都是老照片,封面也是照片。我现在受了伤没法动,所以胖了,没法运动,又瘦不下来。我这副模样被相机拍下来,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Vampillia 跟我提议说,要不然就用你年轻时的照片吧,于是我就回了趟老家,问家人:“有没有我小时候的照片?” 你手中那一册全是我最小的时候的照片,和35周年这个主题十分的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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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专辑精心收录的十首歌,是如何挑选的?

我所挑选的歌是《赤い戦車》、《バーバラ・セクサロイド》、《蛹化の女》和《諦念プシガンガ》,剩下的歌是 Vampillia 挑选的。 

挑选和重唱以前的歌曲时,有没有哪些歌让你有了更深的感触?

有一首叫做《十二階の一番奥》的歌,我一直这么怀疑自己:“我能做到吗?还能够这样改变自己的声音吗?” 因为距离初期的曲子发行已经过了大约三十年了,我的声带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声音已经沙哑了不少。就算唱同一首歌,所谓的角色特征,也会像别人说的,有种劣化的感觉,好比以前的合成器突然会唱歌了的感觉 —— 当我想像 Vocaloid 合成器一样唱歌,加入一些 “人味” 的心态,把歌唱得很干净的时候。

起初我在录音室唱了一遍《十二階の一番奥》,但声音还是有稍微沙哑的味道。 

在中国有许多憧憬户川纯的粉丝,他们认为你的音乐 “有着满溢而出的真实感,有一种兽性的、类似动物本能的情绪流溢出来。”

音乐中的情感……对我来说,哪怕是听地下音乐,或是听极平淡的曲子,也可能会在我心中产生强烈的情感流露。我的音乐能获得粉丝这样的评价,我很开心。 

因为大陆不能登录 Facebook,许多中国粉丝能获取到的信息,只有音乐本身,导致很多人认为你是一个传说般的存在。

很高兴有粉丝这么评价。无论是30岁还是60岁,我的音乐是不会改变的,以音乐来评价我,我觉得是正确的。最让我感激的是,粉丝不只是因为音乐的好坏来单纯地评价,更因为音乐、人格和角色喜爱我,喜爱一个作为普通人的户川纯。 

作为一个女性,您怎么看待女人的生存之道?

不管是不是女性,首先,不要消失对事物的兴趣和好奇心。对于很多事情,热情燃尽之后,人会开始慢慢厌倦,工作也一样。“我就是这样的,这样的事儿我做多了” 的态度,是不好的。应该要有 “更加向上,唱得更好,想干更多的事情” 的态度。

直面欲望真的能够停止老去,想要更开心地活下去,需要这样的心愿。各种开心、难过,人生就是这样循环往复。成年之后,欲望会越来越少,变得多愁善感,但不要去认定自己的极限。加深欲望,对事物抱有兴趣和好奇心,想要更多更多,我觉得这些很重要。加上作为女性的考量:要追求美,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

Producer: VICE 团队

Host: Susan Wu

Translated by: 貳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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