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美特拉的历史起源于隐士的秘密逃生,这些伟大的禁欲主义者住在危险的岩石上,修建了接近天堂的场所,拼命地逃避着来自现实的各种诱惑,远离他们眼中道德沦陷的世界。

十年前,正在上初中的我疯狂地迷上了来自美国加州的摇滚乐队林肯公园(Linkin Park),那会儿我走在北京胡同里,穿着垮在身上的超大号校服,拉长背带的书包一摇一晃地拖在屁股后面,MP3的塑料耳机里放着那张叫《美特拉》(Meteora)的专辑。

那时候的我爱死了这张专辑,用里面一首 “Somewhere I Belong”(我的归属之地)做了整整三年的QQ空间背景音乐,对痛苦、挫折、挣扎和孤独的思考,还有对自己归属的寻找过程,都在歌曲酣畅淋漓的嘶吼中发泄了出来。

LinkinPark.JPEG林肯公园 Meteora 的专辑封面

专辑的名字 Meteora(美特拉)是一座位于希腊北部的悬崖修道院群的名字。据说是乐团成员们在巡回巴士上看到一份杂志封面上 Meteora 的照片,被这些屹立在高耸入云的悬崖上的修道院激起了创作灵感才有的这个名字。

十年后的今天,当我终于站在希腊北部的土地上时,我并没有像我之前所设想和打算的那样,在山上再听一遍这张专辑。因为对于 Meteora 来说,这些重金属乐摇滚节奏似乎太吵了。

美特拉-06934.jpg雨雾缭绕的 “天空之城” 除特别标注外本文图片均由作者拍摄提供

Meteora 在希腊语中本身就是 “悬在空中” 的意思,这些直插云霄的峰顶上屹立的一座座修道院其实是在十四世纪末,由想要躲避土耳其伊斯兰教迫害的修士们修建的。

在修建这些修道院之前,已经有修士冒着坠入山间的危险,用绳索攀上高峰,在悬壁上狭窄的空隙凿洞而居,现在还能看到一些他们当年在洞穴中修炼的居室。他们长久地呆在与世隔绝的山峰上,只有在礼拜天或者是特殊日子才会下山。后来,修士们用长绳编成的梯子和大网,一点一点的把所有的建筑材料都运了上去,他们的敬业和虔诚有目共睹,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是用自己背上的篮子搬运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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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当时这里唯一能和外界相通的工具就是绳索和吊篮,所以进入这些修道院犹如登天一般困难。除了修士,来访者少之又少,形成了真正的隐居伊甸园。在鼎盛时期,美特拉曾有二十四座修道院,但随着时光流逝和二战战火的侵袭,目前仅尚存六座。

我从山底的步道一点点往上走,拿帽衫挡住清晨淅淅沥沥的雨,湿润的岩石上爬满苔藓,抬头就能看到擎天而立的险峻山峰,随着雾气的缓慢飘动,悬崖顶上的红顶修道院隐隐约约地露了出来,就像一个 “顶天立地” 的人随手在山顶堆砌的乐高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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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座修道院所在的山峰与修至山头的宽阔柏油路相连接,并有岩石刻出的阶梯联通到各个入口。云开雾散,太阳升起,天空被烤成亮蓝色,成群结队的旅游大巴开始进山,吵闹的各国游客从大巴车上一涌而下,背着小包,拿着手机,占领了修道院的各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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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已经有修建好平整的步道和蜿蜒而上的石阶,人们不再需要像千年前那样依靠绳索攀爬才能上山顶。不过这些热情的观光客若想进入修道院,必须要用长裙长裤遮住自己的双腿,并且忍受高温下汗珠冒出的油腻感。

一位修士告诉我,时至今日他们依然乘坐一种自制的电动缆车上下山,而不是使用给游客们修建的山阶。那是一种铁笼一样的开放车厢,半身高,只容一人站立。穿着黑衣的修士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里面,沿着几根纤细的钢缆,从山的这一头滑到另一头。

“那岂不是很容易发生事故?” 我问。“至少我没有听说过任何事故。” 他说:“我们用绳索,只有神才会让它们断裂。” 我觉得这个想法未免有些愚昧,但在这样的奇特的天空之城中,如果真隐藏着什么神秘力量也不足为奇。 

1531159473395266.jpeg图片由Davide Vadalà 拍摄

在修道院内部,摄影是不被允许的,修士们也不是很容易就能被看到,因为他们试图尽量避开络绎不绝的好奇游客,正如他们多年前躲避名声大噪的007电影摄制组,以及再早年间躲避其他宗教的迫害一样。

p1733415983.jpg《最高机密》的海报

修士们极其反对007系列电影《最高机密》在美特拉的取景,认为这样的行为是践踏圣地,但希腊最高法院裁定修士们只拥有修道院的内部,其外部和周围景观都属于当地政府。尽管只能待在修道院内的修士想尽办法的 “搞破坏”,比如把洗的衣服挂在窗户上,拿塑料旗子盖住修道院,甚至把油桶放的到处都是,希望能阻止摄制组的直升机降落和拍摄工作。

但他们还是没能阻止影片的摄制,当电影上线后,慕名而来的游客催生了旅游业,修道院失去了修士们一直渴望的孤独与安静,让一些隐士不得不搬离这个原本离群索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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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伟大的禁欲主义者住在危险的岩石上,在 Meteora 修建了接近天堂的场所,拼命地逃避着来自现实的各种诱惑,远离他们眼中道德沦陷的世界。隐士们不断地祈祷,忍受着不可思议的精神压力和灵魂几乎无法抗拒的渴望,试图与上帝对话,认为自己和创造者直接而紧密的相连。这些微不足道的人,承担着巨大的努力,却从不轻易向没有听过或感受过深刻呼唤的人过多解释。

2009年的神奇宝贝剧场版《去往超克的时空》也把场景设定都选在了美特拉,故事说几千年前,被大自然包围的 Michina 镇是一片很荒凉的地方,但是被阿尔库斯赋予了神奇力量之后,这里的土地变得富饶而肥沃,达摩斯在山顶建造了一座神殿,赞扬阿尔库斯的善良。我想,这大概也是对建造这里的隐士们的另一种致敬吧。

Michina_Town.pngMichina Town 图片来自电影截图

如今,眺望这些飘在空中的城堡,我相信修士们选择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同喧嚣社会隔离开,也是被此处充满着能量和令人敬畏的美景所吸引,这种冥冥中对自然的向往,也许能使他们更容易获得内心平静。无论他们注视和欣赏的是风、山谷、森林,还是慕名远来的游客,都是他们修行的一部分。而这座本身就可以被视为神迹的建筑,就这样静静地把一种隐士精神传递下去。

编辑: 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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