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告诉你如何取一个邪魅狂狷并且不被人吐槽的英文名,不过我们找到了一些不愿意取一个正经的英文名,宗旨以与众不同为主、折磨老外为辅的留学生,跟他们聊了聊英文名字的故事。

我的微信有622个好友,除去加了中文备注和 “Mummy”、“Daddy” 外,使用英文名的好友有224个。如果不翻他们的朋友圈,我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伦敦发型师 Edison 还是广州的大学同学 Edison。说到这里我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嗯,有个性,英文名后紧跟一个爆炸的表情,一定能让人记得我就是那个任何时候都可以跟着音乐 Boomshakalaka 喊着 “你妈炸了” 的小天使 Mary。

言归正传,让我们来看看这些名字奇怪的留学生怎么说,我们希望你能发对音!

杨敬然,DAMO,英国伦敦

我曾有过一个短暂的英文名,是小时候英语班的外教起的,叫 Willow(联想到 Willy 的可以去死了)。我姓杨,可能以老师有限的中文水平只能联想到 “杨柳” 这个和 “杨” 有关的中文词汇。

小学的时候,同学们都叫我小 mò,后来就变成了老 mò,大 mò,mò 子等等,怎么叫的都有。初中我开始学摄影,拍的不怎么样,还总喜欢给照片加水印,我觉得 “DAMO PHOTOGRAPHY” 视觉效果比较好,就一直这么写。除了照片署名,我网络上的名字、域名就都用 DAMO,没错就是汉语拼音。念的时候语气稍微变一下,诶,干脆就当英文名得了,发音简单,也没见过重名的,挺好,比玛丽什么的好用。

用这个 “非常规” 英文名唯一不好是很难让外国人一次就记住你的名字,毕竟不常见。但不管怎么样,也比跟他们介绍我的中文名 “Jingran Yang” 要好,一个是我自己觉得用英文发音 Jing ran 真的太怪了,再一个,即使我说了,他们也念不对,费劲。

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大学,第一节老师点名,一圈下来也没听到我的名字。全班就我一个亚洲面孔,于是老师问我:“Are you Jīn geruán?” 就是这个发音,我惊呆了,到现在都忘不了。

1479355976960030.jpg从会用电脑开始,杨敬然把自己所有的网名都改成了 DAMO

去年来到伦敦,认识了些中国朋友。我发现很少有人刻意的去区分中文或英文名,基本上是认识的时候怎么叫就一直这么叫,混着叫也行。而我的英文名 Damo,除了有点英文腔调的发音,也有朋友直呼大馍,大漠(孤烟直什么的),始终坚持叫我中文全名的也不少,我倒是觉得都挺不错。但谁要是非得叫我敬然,我肯定跟他不多说一句。

为了减少麻烦,我很少和外国朋友们在闲聊中介绍我的中文名,除非他们问起。当然,在见导师,较为正式的邮件往来,一些需要签名的登记,或是办手续等等情景下,我还是会用中文名,除了必要性,我认为这也是对双方的尊敬。

不论中文还是英文,名字对我来说就是一个代号,怎么叫都可以。人人都有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代号的权利,谁也别逼逼谁。


尚无极,WUJI,英国伦敦

我父母都是搞艺术的,所以自然给我起了个贼急拔酷的名字,尚无极。尚是我的 family name,无极的意思是没有极限,连在一起就是永远没有极限,父母希望我可以创造无限可能,我自己希望也是。

家人朋友平时都叫我无极,刚认识我的人都会问我 “我不信,你的真名叫什么” 或者 “你跟那电影有什么关系”,对,没错,都是因为那个叫《无极》的电影,才让我多了这些 “成长的烦恼”,我他妈恨这部电影,但好在它不是一部烂片。

我唯一认可的两位偶像,一个叫阿伦·艾弗森(Allen Iverson),一个叫费尔南多·托雷斯(Fernando Torres),前者桀骜不驯,不同俗流,后者光明磊落,赤子之心(允许我夸一下我偶像)。但相比之下,陪伴我大半个青春的是前者,所以在初中非主流时期我给自己起了第一个英文名 —— Allen,想跟自己偶像沾点边儿,又不想那么明显。后来越长大越觉得我的中文名字很特别,几乎没有人跟我重名,而且我总有一种错觉,觉得这真的很特别,这是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所以大学之后我就把英文名改成了 Wuji。

目前我在伦敦艺术大学这个充满了天才、艺术家、邪逼怪人的地方继续“搞事情”。班里的中国人都会有一个西方式的英文名,只有我跟另一个叫 “W” 的哥们儿不一样,我觉得他的名字比我更酷。老外叫我名字的时候大多数发音会变成“乌聚”,但我不在意,这反而比别人的名字更好记。他们如果问我名字的意思,我就会直接跟他们说这就是我的中文名,至于中文名字的含义,我懒得跟他们解释,文化有差异加上中文博大精深,再怎么解释我觉得他们也不能明白,费劲。有时为了省事儿,我会直接说我的名字是 “WJ” 。

1479356045301927.jpg其实,尚无极至今也没看过《无极》这部电影

刚来伦敦的时候有人劝我改个西方式的名字,他们是出于好意,觉得改完会让老外更容易记住我一点。但我觉得更能让他们记住你的是你做过的事,然后才能记住你的名字,所以叫什么不重要。

其次,我不能用自己的世界观去干涉别人,所以以下内容仅代表我个人意见。我觉得能让老外记住你中文名字是件特 cool 特别有荣誉感的事儿,他们跟别人说起你的时候可能会说 “ hey ,你知道吗?我认识个中国哥们,叫无极”,而不是 “hey,我认识的那个中国哥们叫 Alex(或者 Allen 什么的)”,我觉得这样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和搞笑。反正我就叫 Wuji ,我 cool 我的,你们 cool 你们的。


王涵,BOA,英国伦敦

在国内读初中的时候,拥有一个英文名似乎是件特别洋气的事情。所以我也尝试了 Amy, Jessica,Tina 等等,但始终觉得不够酷。然而,在找到喜欢的英文名之前,我就被人起了一个 Hamburger 的外号,叫着叫着就成了 “涵宝儿”,最后就演变成了现在的英文名 BOA。

刚到英国的时候,听别人念我的名字总有想哭的冲动,干脆直接介绍自己是 BOA。但后来进入中央圣马丁,每堂课点名老师还是会直接叫我的中文名,从那时候起我们几乎都用回自己的中文名,出国才发现,中文名其实更洋气。

在圣马丁学习女装,接触到了很多设计师,他们都用自己的姓名作为品牌名字。毕业那年,由于 BOA 这个名字已经有了一些曝光率,我结合自己的姓氏创立了品牌 BOA.W。除了因为自恋,更重要的是在毕业秀那天,到场的所有时尚媒体都会听到你的名字,对一个设计师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一刻吧。

1479356122340394.jpg可惜的是 BOA.W 没注册上,品牌创立的第二年更名为 BOA ON ARTS


文戈,VENGO,西班牙马德里

Vengo,在西语里它是一个变位动词,压根就不是一个名字。当时因为自己中文名字谐音的关系就给自己取了这么一个西语名字。但在马德里留学的时候,是个西班牙人都让我改名字。期间我也妥协过,叫过 Diego 这个名字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天老师让我们介绍自己名字的含义。我们每个人的名字或多或少都被父母赋予了意义,赋予了他们的寄望。这一点让我们的硕导叹为观止,于是他就问:既然你们每个人的名字都具备不同的含义,那为什么你们要给自己取名叫 Carlos、Felipe 这些洋名呢?你们应该守护你们自己的名字!那时的我醍醐灌顶 —— 我们的名字相对老外绕口那是他们的问题,我们为什么为了迁就别人而把自己的名字都给改了?

1479356150761785.jpg文哥有一只叫作 Rico 的德牧,Rico 是前主人起的名字,文哥喜欢叫他旺财

我的名字叫文戈,在二十多年前男孩不是叫文武就是叫文兵又或者是单名一个斌字。通俗易懂,文武双全。我爸嫌这些名字太俗,就给我取名叫文戈。而且当文跟戈一起写时,相似草写的 “我” 字。每次跟别人解释我的名字都觉得自己很牛逼,尤其是当所有人都叫我 “文哥” 的时候。


伍文剑 WENJIAN 德国波鸿

我爱死自己的名字了,因为它让我从小就自带一种正义的光环。小学语文老师第一次点名,就把我名字的寓意解释了一遍,说父母给予了我美好的期望,希望我文武双全,智慧和体格都很完美。嗯,我觉得他们的期望应该已经达到了。

初中的时候试图起过几个英文名字,尤其是在外教上课的时候,为了想一个不那么烂大街的英文名我总是很紧张。现在唯一记得的英文名叫 Wentworth,相信我这真的是个英文名,来源于我当时正在追的美剧越狱的男主角 Wentworth Miller,因为听起来跟我的中文名很像,可惜这个名字只用了一次。

1479356197941209.jpg初三那年,伍文剑打了一把名叫 “伍文剑” 的剑,他骄傲地说,镇宅

到了德国,当我发现大部分德国人发不出 jian 这个音时,我就介绍自己叫 Wu,省去了用德语介绍 “文” 和 “剑” 的过程。

我们班里的中国人占了三分之一,第一节课老师让我们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我们都写了自己的中文名拼音,老师曾经在中国待过几年,听到一个德国人准确发出我们每个人名字的感觉很奇妙。

至于取个英文名这件事,个人喜好问题吧。取个英文名可能会让老外们觉得熟悉亲切,第一印象可能会好一些。但其实这也不一定,一个对他们来说新奇的名字可能会很吸引注意。比如德国人把我的名字记得很清楚,我却记不住他们的。


康雪,YUKI,德国波鸿

1479356241705674.jpg每次日语老师都把康雪的名按照他们的拼法写成片假名,即シュエ,但康雪坚持在作文里署名汉字 “雪”

我叫康雪,出生的时候没有下雪。

我在德国的专业是传媒和日语,所以用这个名字和我的专业有比较大的关系。因为雪在日语里发音是 Yuki。其实我在德国遇到的会用英文名当 nickname 的人真心不多,就算遇到,用的也是很常见的 Emma,David 什么的。可能是从初中开始做英语对话,Alice,Anna 这些名字都用烂了,记忆里自己课堂上也用过不少这种英文名,怎么说呢,就是感觉太普遍。就像你在中国叫什么王军张红那种估摸全国有上万吧,不是说这些名字不好,谁家名字不是父母花了心思起的。可是国外主要靠姓氏区分不同的人,讲真,满大街的 Anna Julia ,据说每个英文名背后也有神圣的含义,可是文化不同,在中国人的眼里,它们确实被我们习惯性联想到英语课本里那些对话里的人物。

Yuki 这个名,是我在日语课堂上和伙伴交流用的,介绍的时候我会告诉他们我的中文名字写法就是日语里的 Yuki,这大概是我在德国唯一用汉字写名字的机会了,看到外国人写出自己的汉语名字还挺激动的。


蔡雨,CY,美国纽约

我叫蔡雨,出生的时候是晴天,所以没有含义。

大学开学。当时的男朋友姓名拼音是 ZYC,而我的姓名拼音是 CY,很多时候我们会组成用户名叫 ZYCCY,比如他的 QQ 昵称是 ZYC,那我的 QQ 昵称就是 CY。因为大学开始时和小伙伴都是在新生 QQ 群里认识的,在网上熟络了以后面基时也是 CY 的叫。再然后大一有那些无关紧要的活动课,登记的名字随手写了 CY,没想到就变成了往后的英语课名字,想过向学校申请改成正常的 Cathy,但是懒得改,就无所谓了。

1479356346370854.jpg CY 提供的照片跟她的采访一样酷

倒是没人评价过我的名字,可能叫首字母的人挺多?

周围留学生用啥英文名我不 care 啊,没看法,就是感觉好多 Lucy、Vicky、Yuki、Yumi 哦。


罗锦妮,Kini,美国波士顿

我姓罗,生在四川盆地成都(锦城),是个女的,所以我爸给我起名罗锦妮,意在让我不要忘本。小时候我同学都叫我罗 ji 妮,我觉得这奠定了我 Kini 这个终身英文名的基础。毕竟换了名字也换不掉气质。

我第一个英文名叫 Jane(锦), 当时最流行的名字之一,是5岁的时候自己从少儿剑桥英语最后几页的名字附录选的。上初中的时候,英语老师给我随机产生了第二个英文名叫 Lorita,我猜想她可能觉得我姓罗。我当时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蠢笨,不遭人待见。直到多年之后读到洛丽塔才悟出 Lorita 是洛丽塔的一个变形,竟对当年的英语老师产生了些好感。

青春期的时候痴迷一个电影叫西西里的美丽传说(故事发生在 Sicilia 岛),默默地给老师写信要求把自己名字改成 Cecilia,然后每次别人叫我英文名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浪漫得要羽化升仙。

1479356380872580.jpg我叫 KINI, BIKINI 去掉 BI 就是我的名字

后来出国了,有段时间我自我介绍都说,我护照上的名字是 Jinni, 但是你最好叫我 facebook 的名字 Kini, 因为听起来比较像我名字的四川话发音。如果你记不住,就想想 Bikini。但我不是 Bi,所以去掉那就是我。这段我引以为豪的自我介绍在某年我当助教的时候被上级找来单独谈话了,他说,以后自我介绍,少提 Bikini,这种词汇对青少年成长不好。后来我真的没这样自我介绍了,因为怕碰到流氓。

在国外每次填正式文件都必须要填护照上的名字,导致学校的教授和工作的老板一开始都很迷惑这个人到底叫什么,小心翼翼问,到底怎么称呼,生怕冒犯。因此每当他们看到发件人是 jinni,但回复邮件都会使用 Kini 的时候,我受宠若惊,倍感幸福,因为 they do give a shit。

也有困扰的时候,几乎每次去 Starbucks , 我旁边的 Rita ,  Krystal 的咖啡杯上都是自己正确的名字,只有我杯子上大部分时候写的都是 Kimi , Kenny , Kaly …我都跟自己说,不要气馁,可能是自己口音有点重。

在纽约实习的时候,有一个韩国实习生英文名叫 Ryan ,他说用这样的名字能让同事们快记住,避免第一次自我介绍时对方迷之发音的尴尬。一个德国妹子一脸懵逼的转过来问我:“那是你出生时候的名字,你都不愿意多点耐心解释给人听?” 所以,我想我在保持并且解释自己名字这件事上应该会非常有耐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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