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华人一家欢。

先说结论吧,酝酿并爆炸好几天后迅速过气的对骂群,绝不是因大家认为的 “发泄压力” 而存在,而是有它背后的逻辑。就这样说,如果有人能发挥极大创造力,说出 “我拿起李逵大板斧,用金光月影破 (该人自己发明的招数) 把你砸得灰飞烟灭”,那他肯定是出现在 “明清文学对骂群” 的文学爱好者,绝不会踏入 “百事可口可乐对骂群” 一步,即使他到死也只喝百事。

同样,昨天一同事拉了互骂群,琢磨着来次青年文化媒体的互喷。但效果不太好,大家还没骂到姥爷那辈就开始走面约局去了。对骂群最终都会变味,区别只是过程有多快而已,反正就目前来说,它已经成为中国最细分的兴趣交友平台。

1528646798764586.jpg鼻祖群

为了体会一下对骂快感,朋友把我搞进 “无限火力排解压力释放群”,人数只300多。群聊里正在说国产山寨手游,还插着几个赌博广告。我看见8个人正在进行语音通话,赶紧点了进去,结果屁声没一个。“咱骂吗?” 我试探性问了句,一个女孩子回道,“你…… 你这个娘炮…… 额”。这也太软了。

拉我的人说,别看现在不太行,但此群原名 “勇士骑士球迷对骂群”,是你看见的网络小视频的源头,比赛前几天挤都挤不进去,算鼻祖了。

群主建群时觉得大家都需要和对方球迷互骂,便干脆一起发泄。这个网络搏击俱乐部只用一次朋友圈分享就到了300人。不过那时大家还遵守着规则:“不能地域攻击、不能搞无谓的人身攻击、不能刷屏或发广告”,以求达到 “天人合一好好看球”。群主把对骂群搞成了乌托邦,“就算人身攻击也建立在球队基础上,有技巧算你赢”。

建群第二日,未读信息就一直维持在999的水平,到第三天,有人开始 rap 和 B-Boxing。随着短视频传遍网络,来去的新人已经不在乎比赛了。总决赛结束当日,人数出现了断崖式下滑。“反正我这种假球迷还在看热闹,真球迷就心满意足地退了”。

1528648198450098.png甚至有人开通了 “对骂群” 的百度指数,而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呢?比 “陈奕迅” 还要高2000。至于微信指数,则是600倍。

为了体验对骂的快感,我认真浏览了几个群,发现二八定律的再次实现 —— 80% 的国骂组成了内容基底,真正精彩的 20% 才能引起众人关注。正好这时有人来了句 “骂你妈了个床头柜”,我赶紧回复,“我用棺材板敲碎你的儿童床,发现你妈的床头柜里全是我的换洗内衣”。这句是想表达 “我暗地里与伯母私交甚密”,希望能用新奇的角度激发下群友的创造力。

回复大多执着于对我直系亲属的攻击,单调乏味着实让人提不起兴趣,反倒是对骂群的生态挺有意思。对骂紧靠三个向量就能确定,人物(必出的女性直系亲属及随机出现的远亲)、物品(屎尿屁等排泄物为主)、行为(还能有啥),一个比一个脏,但是大家却费着大心齐力维护这个脏到不行的环境继续保持这种脏法。广告狗,踢;黄图狗,踢;潜水狗,也踢。有位打广告的在群里抱怨:“发了好几次红包了,就是没人加我。四折叫车、五折外卖、六折购物缴费,都没人需要吗?” 群聊人数应声 - 1。

1528648524664916.jpg这样的群换血极快,稍不说话,就会被移除群聊

群友私下告诉我,他们到此的目的并不是发泄,前几天骂着骂着还约上饭了。与其说是每个对骂群的不同,倒不如说是对骂群随着时间已经变了。没错,搜索 “对骂群”,从香菜、可乐到粽子,所有能出现不一致的生活细节都列出来了,整整一分钟才显示完所有 —— 这,不就是兴趣交友吗?

1528648646845990.jpg广告也肯定乐意掺和这样的流量盛宴

“大家白天在现实社会好好做人,到了虚拟世界会想做真的自己,不想讨好别人。” 鼻祖群主这样描述与现实割裂的自我状态,而这几天互联网漩涡的动因被他用动名词形容出来,“其实心里早操你妈。”

与群主不同,回忆起郑重打下国骂的体验,我只感到血压升高,身体颤抖(如果@人点草尤甚)。这是 “感觉到了情绪”,而非 “发泄出了情绪” —— 我们有无数种方法发泄,却只有在这里才能被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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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和群主聊完,又是几百条未读了。我进入 “北美VS澳洲对骂群”,该群特点是双方攻势随时差变化,北京时间上午开始是澳洲方活跃,调侃北美洗碗工拿不到绿卡还被车撞;北京时间下午开始是北美方活跃,担心土澳农民走在路上就被袋鼠打死了。但是他们突然团结在一起,“我操你妈,这有个港独。” 身在资营心在社,双方瞬间达成默契,用上了 “你是什么成分!” 这种红色语言,把他搞了出去。

这阵小风波让群里友好了不少,“我去喝下午茶了,大家保重”。但还没半分钟,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骂就完事儿了”。“大是大非” 下的一致性让我有理由相信,这些人真的只是想有个地方聊聊天而已 —— 用年轻人的方式。

1528649646635545.png友好交流群也证明了大家是为了同一个利益来的,只是选择了不同的方式

做个年轻人是挺不容易的事情,最起码2018年是的。你得被抖音占有1个小时、刷透微博热点并变为谈资、学会一边工作一边应付朋友的邀约,但你唯独不能感受自己。这可不是瞎说,腾讯和今日头条闹过来闹过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抢下年轻人少许自由支配的时间,让我们无法关注自身的情绪么。

这恰恰是对骂群带给我的最直接的感受。我能创造出 “拿你电饭煲激流勇进” 的金句,不再一板一眼地按流程办事,也能不再遮遮掩掩真实情感,把想说的话 —— 哪怕低俗到无法想象 —— 说出来,甚至得到陌生人的即时反馈 —— 你一定知道这有多难 —— 虽然不出意料只是一句 “我也操你妈”。

所以我们选择新的方式串联,哪怕这是对骂。这种情感体验是空虚的,和所有信息流产品一模一样,但却是真实的,不是资本精心制作好的时间消磨利器,而是一个活人正在与我们互动,更棒的是,背后还有成千上万个人和我们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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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骂死亡的时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美国VS澳洲对骂群” 已经更名为 “全球华人一家亲”,“无限火力排解压力释放群” 里不停有人唱歌、搭讪,而 “湖南福建对骂群” 的骨干成员拉了个 “只想听个鬼故事顺便相亲群”,即使打着情色擦边球蹭热度的 “全国娇喘信息总部”,人数也长时间停留在了 “35” 上。

6月8日,微信安全中心发布针对对骂群的规范与建议,但对骂群没受到影响。所有的参与者都在各个兴趣散点组成的全景矩阵中寻找自身的情绪 —— 这一切只因为做一个现代年轻人,太孤独了。

操他妈的。


下拉浏览年轻人在孤独时都能说些什么蠢话出来 (严格18+):

胡建愣都是湖南愣的爸爸,胡建愣的额子来了

 一平方房子你他妈得含鸡巴5年才买得起

叫你妈给你分根屌

四川就靠你家户口本上几只四川鸡在撑

老子带着你妈去上班

啊...你们则些东北人...我也是东北人!东北人都是傻逼血统,老子明天就自杀!

听你们说话就觉得丢人,一个劲的吹,又他妈 GDP 又他妈大学还他妈尚方宝剑。一个个不交税,有手有脚的啃老

你妈把我的马桶刷用坏了

火锅料煮你爸三个月都煮不烂

你这只土澳考拉,用钢铁侠头像牛逼是不是?小心哪天走路上被袋鼠一拳打死了

在大堡礁洒下你妈骨灰,为珊瑚做贡献,有利生态环境

倒立干你妈

开个土方车把你祖坟拱了

老子化身陈浩南 一拳打烂你的面具

看了《战狼》就以为自己是冷锋,背上文一个精忠报国?

再不滚老子把你上交官府

去动物园发现自己全家被关在笼子里

你属蚯蚓的吧 怎么又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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