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生活在这里,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哈瓦那自由酒店大堂的公共 wi-fi 区域,该酒店在卡斯特罗将其查封之前为希尔顿酒店。

还记得你第一次上网时是什么感觉吗?如果忘了的话,欢迎去古巴体验一下:在首都哈瓦那最喧闹的街道上,原来那些坐在家门口聊天的邻居、玩多米诺骨牌的老头、整天抱在一起秀恩爱的小情侣,如今全变成了盯着电脑和手机屏幕一动不动的网络冲浪手 —— 就跟全世界其他任何地方的人一样。

古巴城中心区街道上的两口子。

无论刮风下雨、白天黑夜,新建的 wi-fi 热点周围永远挤满了人,一张张被笔记本电脑或智能手机照亮的脸,给这个神秘的国家带来了浓重的赛博朋克即视感。下雨的时候,人们会打着伞,或者挤在屋檐和遮阳棚下面上网。然而监控依然无处不在,各种安全提示也一直在叮嘱着 “所有你点开的链接都被监视” 了,反对古巴政府意识形态的网站仍旧被屏蔽。

哈瓦那自由酒店大堂。

我十分想知道,这些被世界遗忘了太久的古巴人民,到底在网上干什么?于是就找到几个人聊了聊。文中出现的大多为化名,因为这些人不想因为跟外国记者说话给自己带来任何麻烦。

 

***

 

威尔森正在教自己的外甥和外甥女第一次用手机上网。

威尔森

“我带着外甥和外甥女,开了三十分钟车才到这里。虽然很费劲,但是很值得,因为这样他们就能跟远在迈阿密的父亲联系上了,而且能让他们了解到古巴之外的世界,这一点也非常重要。我觉得古巴的英特网会越来越发达,不会一直这么费劲才能上网。从这儿往美国打电话很贵,通常每分钟要2美元;现在有了网,我虽然要开半个小时的车程,但是聊一小时才花2美元。即使只能靠打字聊天,但也比之前强很多了。他们聊了很多内容,要是打电话的话,简直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第一次上网的尼尔逊和他的姐姐詹尼佛。

尼尔逊和詹尼佛

“我早就听说过英特网了,不过一直没上过。上网真的很好玩,我很想再试一次。我一直知道这么个东西,但觉得那不是给我用的,我甚至根本不知道我要拿它来干嘛。我知道网上的世界很大,除了跟父亲联系之外,我还想用它来干点别的 —— 但我能干嘛?我根本不知道网上还有什么,不过我会去慢慢发现的。上网真太令人兴奋了!”

 

路易斯的朋友正在帮他建立自己的第一个 Facebook 账号。

路易斯

“一直以来,我的朋友们总是在聊英特网的话题,所以我也决定来上网看看。这是我第一次上网,他们说我应该去 Facebook 上注册一个用户,然后就可以跟别的国家的人交朋友了,还能跟他们聊天。他们刚给我拍了一张照片,用来给我当账号头像。说实话,我并不完全知道我在干嘛,但我觉得过来上网的这次经历很值得。只是为了看看,学学,明白吗?”

 

小田是来自中国的医科学生,已经住在哈瓦那五年了。

小田

“我五年前搬来哈瓦那,学习医学。跟很多医科的学生一样,我花在专业学习上的时间特别多,没什么时间来上网。但在这里上网的感觉,跟我印象里在中国上网的感觉并没什么太大的不一样 —— 在我长大的那个小镇上,我们家里也没有网,我也得去图书馆才能连上。

我今晚主要是在玩游戏,但有时也会在微博上跟朋友们联系联系。我就住在这附近,所以自从这边建立了这个 wi-fi 热点之后,上网就方便多了。虽然方便,但还是很费劲,因为经常连不上。”

 

丹尼斯(右)和他的儿子大卫第一次与远在佛罗里达的亲戚在网上取得了联系。

丹尼斯与大卫

“这是我第一次与在美国的女儿进行视频通话,这感觉太奇妙了,非常有意思。你看见这个手机了吗,我能在这里跟她面对面聊天,比打电话的感觉好多了,这真的太妙了,我根本不敢相信这一切能进行的这么顺利。我希望以后能多用用网络,也希望以后上网能越来越方便 —— 本来就应该很方便,不是吗?”

 

亨利·康斯坦丁·费力罗在古巴的卡马圭省运营着一家地下杂志,旨在为这个国家争取一个更为自由、没有屏蔽的网络环境。

亨利·康斯坦丁·费力罗(Henry Constantin Ferreiro)

“在全世界的范围里整体来看,古巴人刚刚走到(网络世界的)门口,而其他国家的人早就走得很远了。但如果你生活在一个封闭的社会里,你甚至根本都不知道这个门在哪里。然而当他们有了英特网以后,你根本不用把他们带进门;你所要做的,只是给他们一双眼睛,给他们去看清这道门在哪里的能力,他们就会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在原地徘徊,也就知道限制了自己往更高处攀爬的 ‘天花板’ 到底在哪里。如果你问我,他们会不会因为英特网的影响而走到一起,激发出更高一层的需求?我希望是这样的,但这需要时间。如果你不生活在这里,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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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白天黑夜,都有人聚集在 wi-fi 热点的周围。

尽管网费昂贵,而且还被监控,但显然这些 wi-fi 热点的出现总比没有要强很多。而且对很多古巴人来说,这给了他们一个去了解祖国之外世界的机会。就在哈瓦那自由酒店门口(前身是一家希尔顿酒店,之后于1959年革命后被卡斯特罗查封并重组),我看着一家祖孙三代的古巴人正在用 skype 与他们家闺女的美国未婚夫聊天,见证着少年们互相帮忙注册着自己的 Facebook 账号、外国留学生打网络游戏、以及更多人第一次登陆了 Google,向网络世界提出了他们的第一个问题。

下雨的时候,孩子们找到各种避雨的地方继续上网,就是不愿回家。

我看见一群孩子在一个智能手机的周围围成一团,而拿着它上网的那个人则始终未将注意力从屏幕上移开一秒。据了解,这里的大多数智能手机,都是从那些与古巴亲近友好的国家运过来的。

古巴全国共有35个国有 wi-fi 热点,在任何一处上网花费都是每小时2比索(古巴比索与美元的兑换比率是1比1),这笔开销相当于古巴平均收入水平的十分之一。因此,花费时间帮助陌生人学习上网,或者跟网上的朋友闲聊,对于大多数古巴人来说依然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浪费金钱的行为。

“La Rampa” 是哈瓦那市中最受欢迎的一处 wi-fi 热点。

我跟很多花了好几个小时坐车、转了好几趟公交来到这里、只为上一会儿网的古巴人聊天;他们对我说:对于那些生活在原始地区的古巴人来说,很可能一辈子都体验不到上网是什么感觉。对于这个国家来说,网络服务实在太急需,而且太重要了。

是的,网络速度很慢,很多网站也上不去,但无论如何,这仍然是古巴重要的进步之一:因为自从卡斯特罗政权建立以来,古巴人终于第一次回到了世界的怀抱。

 

Photographer: 大卫·奥希特(David Os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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