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跳街舞,爽翻,巴适得板。这么说吧,这地儿就迷。

口述:Leah,KOD 项目经理,成都人
整理:麦基,微博 @屁王麦基


虽然谢文珂告诉我他在练舞,我还是没忍住给他发了消息。过了好一会儿,我收到一张麻将的照片。

“你不是排练呢??”

“边跳舞边打牌啊。”

行。非常成都。

我,和千千万万的成都小朋友一样,都是绕着麻将桌长大的。印象里的小时候,几乎没怎么在家里吃过饭,总是跟几个小孩儿一起在街上扎堆吃饭,因为我们的妈妈都在同一个麻将桌上。别觉得我们可怜,这样的生存环境造就了我们自由散漫的生活状态,对,就是成都人常说的 —— 安逸。

WechatIMG186.jpeg想在森林里打牌?没事儿,张四哥给您造一个 本文图片均由 Leah 提供

但我们也是守规矩的,比如牌桌上一定不能要钱。想给自己安排点事儿的时候,一定要挑准时机,在妈妈全神贯注选座儿时开口。十六年前,我的第一笔街舞学费就是这么要来的,不过那时候的理由是:学跳 “舞”。

02年我上小学五年级,突然有一天好像周围所有的同学都开始学街舞了。具体原因不好考究,应该一部分是受到韩流的影响,但不重要,因为在成都,新鲜的事情流行速度极快,成都人对不一样的 “玩法” 接受度也极高,从老到少,无一幸免。

在朋友的推荐下,我去了川大望江校区附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舞房,虽然那地方现在看来破破烂烂,但早些年可是吃喝玩乐的聚集地,算得上春熙路以外一个特别旺的区域,600块一个月的街舞学费足以说明这点。不过两三节课之后我就选择了放弃,因为 breaking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着实有点奇怪。虽然还没到头顶地的程度,光是摆 pose 和做一些地面动作就让一女生够受的了 —— 中国第一 B-Girl 梦碎于此。

没有舞蹈天赋并不妨碍我对街舞的痴迷。我家住在盐市口,当年杨凯的工作室星空间就在盐市口附近,坊间盛传星空间的一位老师是 H.O.T 的编舞,因此名声大振,我便总爱拉着小伙伴一起到星空间门口偷看。从一家陈麻婆豆腐店边上的楼梯爬上三楼,老远就能听见 hip-hop 音乐震撼着这栋小楼,本以为有一个气派的门面,结果眼前是一个巨烂的招牌和一间玻璃门的小屋子,房间撑死十个平方,塞着两排人,还都是 B-Boy,现在想想真是挺委屈他们的。

6b92d2fdjw6deta6jvu98j.jpg2011年的星空间 图片来源

成都的夏天虽然谈不上多热,但屋内早就俨然一个蒸炉,我会趁着哥哥们休息的时候跟他们聊上几句,很多时候蹲在门口一看就是一下午。如今,星空间早就搬了家,换了宽敞的舞房,但是经过春熙路时,还是能一眼瞧见 “星空间” 那三个小字。

这间小小的屋子记载着我对街舞最初的理解,成都的大街上才是让我找到 “街舞” 含义的地方。对于我这样从小就喜欢 hip-hop 文化的孩子来说,香槟广场简直就是一座放飞灵魂的乌托邦。

和如今在全国赫赫有名的潮流圣地不同,一二十年前的成都潮人们还没有追求潮牌的概念,也分不清真假,反正嘻哈风就是王道。香槟广场负一楼里的绝大部分小店卖的都是 fake,相比之下,李灿森在这开的一家真潮牌店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涂鸦、滑板、街舞…… 参与这场亚文化运动的人群整日嗨在一起,不会区分得过于细致,只要音乐响起,这里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 party 现场,玩什么的都有。就连成都的说唱代表 CDC(说唱会馆)在这里也有一家门店,卖卖 CD,自己人有时也会出没于此,喝茶打牌。

WechatIMG206.jpegCDC 在香槟广场的店 “夜叉”,现在依然火爆

说到底,成都的说唱和街舞还是同一时期流行起来的。在锦里有一家叫做莲花府邸的小酒吧,因为总能在这儿看到 CDC 的演出,它成为了我心中成都说唱文化的代表地。春熙路对面的礼仪职业高中,就像日本漫画里的风云场,因为帅哥美女而闻名,说唱会馆好几个成员都是那儿出来的。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年,一个职高的初中毕业生写了首《校服不潮》的川语 rap,歌词又黄又暴力,结果火爆一时,开创了校园说唱的先河。

记得刚上初中的时候,我妹喜欢陈冠希,我喜欢亚文化,也许在04年这样的少女组合在绝大部分人眼中是非主流的典型,然而在成都,穿着恨不得遮住膝盖的 fake stussy 和 fake nike 的我们觉得自己是学校最牛逼的女生。因为爱好超前,两人一拍即合,没事儿就猫在家里组队听说唱,或者去香槟广场看别人滑板尬舞,现在想想,也庆幸自己是生在了成都。

2071536589679_.pic.jpg噯諟一陣疯 ∠( ᐛ 」∠)_

后来的几年,街舞就跟广场舞一样在成都 “普及” 开来。最常见的是东区的新华公园和东郊音乐公园,但是除了这些文化聚集地,更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一些完全不具备 “街头” 氛围的街头,同样能找到拿着音响跳舞的朋友,比如我家隔壁的新城市广场。

这是一栋不高不大的楼房,很破,做生意的店家也不算多,但它有一种神奇的吸引力,或者是因为风水太好,总是不愁客源少,我和朋友没事儿就爱往那儿跑。到了晚上,楼前面的临街广场变成了一个遛狗场所,有人开着车来遛狗,风雨无阻,有人在这遛了十几年狗,有狗在这里长大。我,作为一个在这玩了十几年狗的人,看着坐在一排凳子上的狗主人,广场上撒欢的狗子们,两边空地上滑滑板和跳鬼步、breaking 的年轻人们,这个画面融合在一起,顿时觉得生活还是挺幸福的。

身边有些朋友从那时候学舞一直坚持到现在,还是在学舞。虽然是兴趣使然,但也算见证了成都街舞发展的过程。如今除了星空间,肖杰的工作室和谢文珂的谢家班在成都都小有名气,而以 urban dance 风格为主的 hello dance 和舞邦更是吸引了全国各地的学员。而在我眼中,他们之所以这么出名也是颇具成都人搞事的特色 —— 只要排场大,大家就会很吃这一套。

WechatIMG154.png肖杰是典型的成都男人,有他在的地方场子必须得热

三年前,我开始北漂,每次从北京回到成都,最大的感受就是这里有无数种新的可能让你花钱,并且让你花得心甘情愿,花得喜笑颜开。另一方面,成都人对 “好看” 的追求变得越来越强烈,随处可见的整容医院让人感觉到了韩国,“爱美之心” 大概也是 urban dance 在成都如此流行的原因之一。

去年放假,我坐着公交经过春熙路往下的第二个十字路口时,惊喜地发现这里新建了一个滑板公园,很大一块地中间有一个集装箱式的房子,滑手们就在箱子前滑滑板,像极了美国的小镇,非常 chill。成都政府都支持亚文化发展,想想还是挺牛逼的。

WechatIMG163.jpeg滑板公园可不缺滑手

我之所以选择离开成都,除了 “少不入蜀” 这句耳熟能详的教导,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街舞 —— 很幸运,我得到了去 KOD 工作的机会。在刚刚结束的第十一届 KOD 世界杯上,成都的 dancer、包括七八岁的小孩子对于街舞的热情和执着让我燃起了重新学街舞的想法,不跳舞,人生太可惜了。

但即使身在北京,身上关于成都的印记却依旧深刻。成都长大的孩子们耐不住寂寞,也不着家。如果当代对于朋友的定义是 “一个月见一次就行”,放在我们身上是不得行的。今天见面了明天去哪儿吃后天去哪儿耍,这才是成姆斯特丹的玩法,或者说这才是我们的生活常态。

现在我常常想起某个凌晨三点,我从 NASA 晃晃悠悠出来,门口居然有一群 B-Boy 拿着音响跳舞。在我看入迷的时候一个喝醉的老外操着四川话过来散德行,几个 B-Boy 一哄而上帮我把傻老外骂了回去。总之,成都的一切都挺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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